慕容復止住笑聲，用那雙一清一濁的眼睛盯著段譽，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個字都透著深入骨髓的瘋狂：「這副模樣，確實配不上大燕國皇帝的身份。」
「但無妨。」
「美貌於我如浮雲，待朕一統天下，誰敢直視朕的臉，殺無赦。」
「朕如今這副面孔，是朕自己選的。」
「朕練成了『八音毒功』，以自身為爐鼎，將腐骨蝕心液、赤練鎖魂散、萬毒之源的精華盡數煉入經脈。」
「以毒換功，以皮肉之爛換內力之絕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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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譽，你那日在舊兵營一劍穿透朕的右胸，朕就該死了。」
「可朕沒死。」
「那個毒尊——他救了朕，用他的萬毒藥湯把朕泡了七天七夜。」
「朕從藥湯里爬出來時，右胸的劍傷已經癒合，內力比從前強了不知多少倍，但代價是這張臉。」
「朕不在乎。」
「朕從來不在乎。」
「從小到大，朕活著的意義只有一個——復國。」
「為了復國，朕可以裝瘋，可以賣傻，可以投靠赤魔教，可以給甲塞當馬前卒，自然也可以用這張臉換一身足以顛覆大理的武功。」
段譽從殘垣後走出來。
月光落在他兩鬢的霜白上，也落在他溫潤如昔的眼中。
他看著慕容復那張半人半鬼的臉，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針：「慕容復，你被甲塞利用了還不夠，還要被人當作煉毒的爐鼎？」
「那個毒尊救你，不是要幫你復國，是要用你的身體試驗萬毒之源的極限。」
「你不過是從甲塞的棋子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棋子。」
「你的復國夢從甲塞到毒尊，從來都是別人手裡的刀。」
慕容復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
他右半張腐爛的臉劇烈抽搐，潰爛的嘴角溢出一絲暗綠色的毒液，毒液滴在井沿的青石上，將石面燒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焦痕。
他的聲音變得尖利而急促：「你懂什麼？」
「朕從娘胎里出來，便背著一個字——燕。」
「大燕國覆滅五百年，列祖列宗在天上看著朕，朕的每一步都是為了復國。」
「你以為你懂？」
「你是大理國鎮南王世子，生下來便有人替你鋪好路，你的皇位是別人送到你手上的！」
「朕的皇位呢？」
「朕要靠自己一刀一劍去爭！」
「朕投靠誰、被誰利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燕國終有一日會重新站起來！」
段譽道：「所以你就和高升泰約定，他替你牽制邊軍，你替他煉製毒兵，事成之後大理以西三郡歸你？」
慕容復冷笑道：「不錯。」
「高將軍答應朕，只要他的三萬御林軍拿下大理國都，建昌、會川、騰衝三郡便劃歸大燕國。」
「朕以三郡為根基，向西吞併吐蕃，向東蠶食大宋，假以時日，大燕國便是天下共主！」
就在此時，枯井旁的石板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高升泰身穿紫色蟒袍，滿頭大汗地從蒼山方向趕來。
他身後跟著二十名貼身侍衛，個個手持彎刀，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淬毒後的暗綠色光澤。
他遠遠看到喬峰和段譽站在枯井旁，臉色大變，脫口而出：「喬峰！你怎麼會在這裡？」
喬峰轉過身看著高升泰，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肅平侯深夜來此，是來會你的毒尊，還是來驗收新一批毒兵？」
高升泰沒有回答。
他的臉色鐵青，快步走到慕容復身邊，壓低聲音道：「慕容公子，渡口的私兵全軍覆沒，吳長風和靈鷲宮已攻破翠微山莊，地牢里的工匠都不見了。」
「咱們的事已經敗露，不能久留！」
慕容復用那雙一清一濁的眼睛掃了高升泰一眼，語氣平靜得可怕：「敗露又如何？」
「朕的八音毒功已大成，普天之下除了掃地僧，沒有第二個人能正面接朕一掌。」
「渡口那些雜兵死了便死了，不過是些餵了藥的耗材。」
「朕一個人，便是一支軍隊。」
慕容復腐爛的右半邊臉上，那層暗綠色的毒液在月光下泛起詭異的光澤，完好的左半邊臉卻保持著一種近乎安詳的平靜。
喬峰從殘垣後走出來。
他腳下一塊碎石被他靴底碾過，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亂葬崗中格外刺耳。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雙掌從身側緩緩抬起，掌心朝外，十指微張。
降龍十八掌的真氣在他經脈中奔騰流轉，青布衣袍無風自鼓，衣角獵獵作響。
枯井邊那些被毒氣腐蝕得焦黑的藤蔓，在他真氣外放的瞬間齊齊向後倒伏，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
慕容復看到喬峰，左半邊臉上的平靜驟然碎裂。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但只過了短短一瞬，那絲驚意便被瘋狂取代。
他仰天發出一聲長笑，露出滿口被毒液腐蝕得發黑的牙齒，聲音在蒼山山谷中迴蕩，震得枯井口的碎石簌簌滾落井底。
他止住笑聲，用那雙一清一濁的眼睛盯著喬峰，尖聲道：「喬峰！朕在渡口便說過，不會再讓你逃了！」
「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朕的八音毒功！」
「這門神功在朕體內已臻化境，以朕一人之力，勝過千軍萬馬！」
話音未落，他將嘴猛地一張。
一股濃烈的暗綠色毒霧從喉嚨深處噴涌而出，毒霧濃得如同實質，在空中翻滾蔓延，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井口的八卦青石被毒霧邊緣掃過，石面上立刻浮起一層密密麻麻的氣泡，石皮被腐蝕得片片剝落。
毒霧直撲段譽面門。
段譽抬手出劍。
他右手食指凌空點出，中沖劍化作一道無形的氣勁穿透毒霧。
融合了混元聖體之氣的六脈神劍，劍氣中正平和卻威力倍增，毒霧被劍氣貫穿出一個碗口大小的窟窿，窟窿邊緣的毒氣被混元聖體之氣淨化，發出燒灼般嗞嗞的聲響。
但劍氣穿過毒霧後撞在慕容復胸口，劍身竟然發出嗞嗞的腐蝕聲，像燒紅的鐵條被按入冷水中。
段譽低頭一看，那道劍氣在接觸到慕容復身體的瞬間，劍芒上竟然附著了一層暗綠色的粘稠毒液，毒液正沿著劍氣逆行向上，腐蝕著他的劍氣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