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和那個便裝男人聽完之後對視了一眼。
便裝男人先開口了。
「你覺得她是衝著超導材料來的？」
周錦說:「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太巧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恰好在我休假的時候出現，恰好用那種方式搭訕，恰好對星海研究院的細節這麼感興趣。如果這是巧合，那巧合也太多了。」
便裝男人點了點頭：「你的判斷是對的。最近淮市確實有很多這樣的人在活動。星海研究院的技術太重要了，各方勢力都想弄到一些東西。你遇到的這個，大概率是其中之一。」
周錦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碎了。
「那我……怎麼配合你們？」
便裝男人說:「她不是跟你冷戰了嗎？你主動道個歉，說想她了，約她出來吃頓飯。態度誠懇一點，就說你反思了，確實是自己的不對，以後不會再糊弄她了。把她約出來之後，剩下的交給我們。」
「我需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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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用做，正常吃飯就行了。我們會在附近安排人。」
周錦點了點頭。
回到宿舍之後他坐在桌前，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給劉琳發了一條消息。
「琳琳，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是我不好，我不該總是藏著掖著的。你是真心對我好，我不該用保密協議當藉口把你推開。給我個機會請你吃頓飯好不好？讓我當面給你道個歉。」
他發出去之後等了一個多小時，那邊才回了消息。
「真的？」
「真的。你選地方，我請客。」
「那……行吧，不過不許再說那些糊弄人的話了。」
「我保證。」
周錦放下手機的時候，發現自己手指有點抖。
他倒了一杯水喝下去，深呼吸了幾次，然後把手機鎖屏，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心情。
心裡亂得像一團纏在一起的線，扯不出頭尾。
他想過一種可能，就是他把一切都搞錯了。
劉琳真的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只是有點粘人有點好奇，結果被他冤枉成了間諜。
如果真的是那樣，他今天做的這些事會把所有關係都徹底毀掉。
但他又想起便裝男人說的話：「你的判斷是對的。」
他選擇相信那個判斷。
兩個人約在淮城區一家非常高端的餐廳。
周錦特意挑了這個地方。
上次吃飯是在人均一百多的火鍋店，這次選的是人均五六百起步的私家菜館。
他想讓劉琳覺得他是真心誠意來道歉的。
他提前到了，訂了一個靠里的卡座，周圍坐著幾桌客人，周錦也不知道哪些是真正的食客哪些是便裝的人。
他也沒去張望。
劉琳來了。
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下來了，比之前見面的時候更漂亮了幾分。
她走到卡座邊上，微微低頭看了周錦一眼：「來了？」
周錦站起來給她拉開椅子：「坐。」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
服務員遞過來菜單，周錦翻了兩頁，點了幾道招牌菜，又點了一瓶飲料。
他說:「今天這頓我請，你別跟我爭。」
劉琳看了他一眼，笑了：「不爭了，給你一次表現的機會。」
周錦看著她笑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狠狠地疼了一下。
他趕緊把那感覺壓下去。
飯菜上來了，兩個人邊吃邊聊。
周錦按照安保部的囑咐，說了一些「以後不會再糊弄你了」「我反思了確實是我的錯」「你對我這麼好我不該防著你」之類的話。
劉琳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回來了，到後來甚至主動給周錦夾了一筷子菜。
周錦笑著接過來，心裡卻在默默地數著時間。
吃得差不多了，服務員端上來一壺茶。
周錦看了一眼那壺茶，又看了看劉琳，心裡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劉琳倒了一杯，然後像是隨口一問似的說了一句：「今天心情好，咱們要不要來點酒？我看菜單上有宮廷玉液酒，聽這名字挺有意思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甚至帶著點想逗她開心的意思。
劉琳愣了一下：「宮廷玉液酒？那是什麼酒？皇宮裡特供的酒嗎？」
周錦嘴角的笑意凝住了。
他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看著她困惑的眼神，忽然覺得整個世界安靜了一瞬間。
宮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任何一個在龍國文化環境裡長大的人，聽到這五個字的第一反應都是接出下一句。
哪怕你不記得下一句的具體台詞，你至少知道這是個梗。
你會笑，會說「你怎麼突然提這個」，你會接「那是什麼酒」，但你的語氣一定帶著心領神會的幽默感。
劉琳沒有。
她的困惑是真的，她完全不知道這五個字在龍國意味著什麼。
周錦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那雙曾經讓他心動過的眼睛此刻變得非常陌生。
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她說她是遼省人。
遼省人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梗？
周錦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臉上還在笑著，像是在回應剛才的對話。
但他心裡有個聲音很清楚地說了一句話。
這麼好的一個女孩。這麼完美的一個人。
為什麼偏偏是個間諜呢。
剩下的時間周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的。
他好像又說了一些話，劉琳也回應了，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似乎還維持著融洽。
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對話都變成了背景音。
終於買單的時候到了。
周錦掏出手機掃了付款碼，劉琳沒跟他爭。
然後兩個人起身往外走，在餐廳門口道別。
劉琳笑著說:「今天很開心，謝謝你跟我道歉。以後別再那樣了，好不好？」
周錦點了點頭：「好。」
「那我回去啦，你也早點休息。」
「好。」
劉琳轉身離去，周錦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遠。
她走出去大概十幾步的時候，路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了過來。
車門打開，裡面下來兩個穿著普通的人。
他們動作很快，一個人從側面靠近劉琳，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劉琳停住了。
她轉過頭，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看了周錦一眼。
周錦沒有迎上她的目光，他微微低下了頭，轉身離開了這家餐廳。
背後傳來車門關閉的聲音，然後是轎車駛離的輕響。
周錦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備註為「劉琳」的聯繫人。
聊天記錄還停在幾天前，她最後一條消息是「行吧，感覺你一直不把我當自己人，說話含糊其辭」。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進她的資料頁，看了一眼頭像。
那是一張她的自拍，歪著頭，笑得很甜。
他拇指懸在「刪除」按鈕上方，懸了很久。
最後他鎖了屏，把手機揣回口袋裡，朝著宿舍的方向慢慢走去。
身後，餐廳的霓虹燈還在亮著，街上的行人川流不息。
一切都很平靜。
只是周錦的腳步比來時慢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