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天，周錦收到了一筆轉帳通知。
他掃了一眼，轉帳備註寫著"舉報獎勵"四個字，後面的數字是五後面跟了五個零。
五十萬。
他把手裡的數據記完，然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發了會兒呆。
五十萬，舉報一個間諜的獎勵。
換句話說，這五十萬確認了一件事——劉琳確實是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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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十萬把之前所有的猜測、懷疑、自我安慰全部都蓋棺定論了。
她不是真的喜歡他，不是真的崇拜科學家，不是真的對"書卷氣息的男孩子"感興趣。
她從頭到尾都是衝著超導材料來的，衝著星海研究院來的，衝著周錦這個在超導材料項目組裡工作過的年輕研究員來的。
周錦輕輕呼出一口氣，把手機屏幕關了，鎖了屏，倒扣在桌面上。
他不想再看那個數字了。
那五十萬躺在帳戶里的樣子跟五百萬不一樣。
五百萬讓他高興，五十萬讓他覺得冷。
那天晚上他回宿舍之後沒有馬上睡覺。
他坐在床上翻了好一會兒手機，把跟劉琳的聊天記錄從第一條翻到最後一條。
他想起了灑了他一身飲料的火鍋店，非要加他微信的下午，那條"周末我請你吃飯賠罪"的消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句"我最喜歡科學家了"。
翻到後面的時候他開始覺得喘不上氣。
他把手機扔到床尾，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看了很久。
他想過要不要把聊天記錄刪掉，手指都已經懸在"刪除此聊天"上面了。
但最後他還是把手機拿起來，沒有刪，只是退出了微信，把手機設置成了勿擾模式。
他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算了。就當做了一段美好的回憶吧。"
那段時間對他來說確實也挺美好的。
哪怕最後發現是假的，可那些一起吃飯的晚上、那些聊得火熱的對話、那些"到了發個消息"的叮嚀，在他感受到它們的時候，都是真的。
假的只是她的身份和動機。
那些日子裡他感受到的快樂是真的。
周錦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臉，沉沉睡了過去。
就在周錦收到舉報獎勵的同一天，淮市相關部門在官網和本地媒體上發布了一則反間諜宣傳通告。
通告的標題寫得很直白——《提高警惕，守住底線：致全市居民的一封信》。
內容不算長，但信息量很足，裡面用了一個匿名的案例來作為警示教材：
"近期，我市破獲一起境外間諜機構針對星海集團科研人員的滲透案件。某境外間諜以異性交往為掩護，通過精心設計的'偶遇'方式接近我市某科研單位工作人員，在建立親密關係後持續套取我重點科研項目相關技術信息。涉案人員已被依法控制，相關工作人員因及時主動上報情況，避免了國家機密進一步泄露。廣大市民特別是科研機構工作人員請注意：一些莫名其妙的偶遇、無緣無故的好感、百依百順的迎合，不一定是愛情來了，可能是間諜來了。"
通告下面還附了一條舉報熱線和一套識別間諜行為的指引，圖文並茂，寫得通俗易懂。
這則通告發出來的當天就在淮市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市區各單位的公告欄貼了，淮市電視台晚上新聞頻道播了，各大社區的業主群里有人轉發截圖，連淮市本地的一些微信公眾號都做了相關推送。
星海集團內部更是在第一時間傳達了通告，行政部專門給全體員工發了內部郵件，標題加粗處理了兩個字："警惕"。
接下來的一周里，整個淮市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
最先繃緊神經的是星海集團的員工。
通告裡那個"以異性交往為掩護"的案例實在太過具體了，幾乎人人都能代入。
年輕的研究員們開始回顧自己最近認識的新朋友。
上次在咖啡館主動搭話的那個女生是不是有點太熱情了？
健身房那個一直問我做什麼工作的哥們兒是不是別有用心？
樓下便利店那個總跟我聊天的收銀員小姐姐咋對我這麼感興趣？
有個研究員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跟同事聊起這事兒："我上周在公園跑步，有個女的跑著跑著就跟我搭話，問我是不是在星海研究院上班。我當時還挺高興的，覺得人家眼光好認出了我的工牌。現在想想我後脊梁骨發涼。"
"那你舉報了嗎？"
"舉報了。派出所來查了一下，說是附近一個做保險的，就想拉業務。誤會一場。"
"那你這不是鬧了個烏龍嗎？"
"鬧就鬧吧。寧可誤會一千，不能放過一個，通告上寫的嘛，不要心存僥倖。"
這樣的烏龍在那一周里並不少見。
有個小姑娘被自己的大學同學舉報了。
她們是很多年的好朋友，畢業後她留在了深海市工作，最近到淮市出差順便約她同學吃飯。
吃飯的時候她多問了幾句同學在星海研究院做什麼、待遇怎麼樣、最近有沒有新項目之類的話題。
第二天她就被相關部門帶去談話了。
她的同學把她舉報了，理由是"最近總是來找她，還問東問西的"。
小姑娘氣得差點沒哭出來，跟相關部門的人把同學的關係從頭到尾解釋了一遍。
同學的身份信息也核查了，確實只是一個從深海市過來的普通上班族，跟任何境外機構都沒有關係。
相關部門放人了，但小姑娘回去之後跟同學大吵了一架。兩個人對著吼了半個多小時。
一個說"我那是為了你好萬一是間諜呢"，一個說"你腦子有病吧我認識她多少年了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最後同學坐在床上哭了起來，小姑娘也哭了。
氣消了之後兩個人互相說了對不起，但那幾天之間總是隔著一層說不清的尷尬。
但也有一些舉報真的查出了問題。
有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被人舉報了。
舉報人是他在淮市認識的一個網友，兩個人在籃球場上認識的，打過好幾次球，也一起吃過幾頓飯。
舉報人說這個人自稱在淮市做建材生意，但每次吃飯的時候總能把話題拐到星海集團的新技術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