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那個超導材料到底是什麼樣的啊？是像金屬片那樣嗎？還是粉末狀的？」
周錦正在吃著一塊烤五花肉，聽到這個問題微微愣了一下。
「這個……不大好說。」
「為什麼？這不就是個材料長什麼樣嘛，又不是什麼機密。」
「材料外觀確實不是機密，但是……」
周錦組織了一下措辭:「我們有保密協議，工作內容能對外說的很少。你就別為難我了。」
劉琳撇了一下嘴：「好啦好啦，不問就是了。」
但那之後她還是會問，換著方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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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問實驗室的條件，有時候問其他研究員都在做什麼，有時候問最近有沒有什麼新進展。
每個問題單獨看都不敏感，但放在一起，周錦心裡的那根弦開始慢慢地繃緊了。
他談過戀愛，知道女孩對男朋友的工作好奇是正常的。
但他總覺得劉琳的好奇心跟正常女友不太一樣。
正常女友會問累不累、忙不忙、什麼時候能下班。
劉琳問的是具體的研究方向、材料屬性、實驗條件。
周錦每次都含糊其辭地回答。
他不敢說太多，但他也不願意讓劉琳覺得他信不過她。
於是他選擇了一種折中的方式，說一些無關緊要的技術細節，跟核心機密完全無關的那種。
他說:「我們這個項目用到了一些特種設備，調試了挺久才用上。」
「真的呀，什麼設備啊？貴不貴？」
「挺貴的，具體多少錢我也沒問，反正不是我能操心的。」
「那你平時負責哪一塊啊？」
「就……比較基礎的一些測試工作。數據收集什麼的。」
每次他說完，劉琳都會雙眼放光地看著他，好像他剛剛說出來的話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那種眼神讓周錦的虛榮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但他心裡那個隱隱的疙瘩也在不斷變大。
有一天晚上，劉琳又問起了實驗進度的事。
周錦照例說了幾句模稜兩可的話糊弄了過去。
劉琳沉默了。
那個沉默跟之前的沉默不太一樣。
她放下了筷子，看著周錦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周錦從來沒見過的冷淡。
「周錦，我覺得你在糊弄我。」
周錦手裡的筷子停了。
劉琳的聲音有些生氣:「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一起吃了那麼多頓飯，我以為我們之間應該是很親近的。但我每次問你工作上的事，你都是避重就輕，說一些誰都能說的話。你把我當外人是不是？」
周錦趕緊解釋:「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是有保密協議，很多東西不能說。泄密了後果很嚴重的，不僅工作沒了，還可能吃牢飯。」
劉琳盯著他:「那你覺得我會說出去嗎？我會跑到外面去亂說嗎？我就算知道了什麼，我能跟誰說？我在這座城市認識的人除了你還有幾個？」
周錦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沒法說她錯了。
如果劉琳真的只是他的女朋友，那她的委屈是有道理的。
一個跟你關係親近到這種程度的人，你連基本的信任都不給，換誰都會難過。
周錦伸手想去握她的手，但她抽回去了:「我明白你的感受，可是琳琳，我真的是有苦衷。」
劉琳的語氣軟了一點:「我知道你有苦衷，我就是覺得……算了，不說了。吃飯吧。」
那天剩下的時間裡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直淡淡的。
吃完飯周錦送她回家，她說了句「今天累了，早點回去睡吧」就轉身上樓了，連往常必說的「到了發消息」都沒說。
周錦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心裡空落落的。
接下來的幾天劉琳沒有主動聯繫他。
周錦發了幾條消息過去，她回得倒是不慢，但語氣明顯冷淡了很多。
沒有表情包了，沒有「晚安」了，回話的字數也少了。
周錦心裡很難受。
他是真的挺喜歡劉琳的，不只是因為長得好看。
她那麼溫柔、那麼體貼、那麼會照顧他的感受，周錦活了二十八年談過兩次戀愛，沒有一個女孩讓他這麼舒服過。
他甚至悄悄地想過以後結婚的事。
在淮市買個房子，把她從那個出租屋接過來，再生個孩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他甚至連將來孩子的名字都在心裡起過好幾個了。
可現在這一切好像在一夜之間就要沒了。
周錦坐在宿舍的床上發呆。
窗外是淮市的夜景，遠處星海研究院的燈光在夜幕里亮著。
他看了好一會兒那些燈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所有的這一切，他們的相遇、她的主動、她的完美、她對他工作越來越深入的追問……是不是也太巧了點？
他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一個漂亮的女孩端著一杯飲料從他身邊路過，恰好腳滑了，恰好灑了他一身，恰好非要加他微信，恰好後來變得那麼親近。
每一個「恰好」單獨看都沒什麼問題，但串在一起呢？
然後是她對他的態度。
百依百順，永遠誇他，永遠順著他，永遠讓他覺得自己被崇拜著。
周錦不是沒見過戀愛中的女孩，但劉琳的「完美」太刻意了。
一個真人怎麼可能會沒有一點情緒、一點抱怨、一點小脾氣？
一個真人怎麼可能在那麼多次相處里完全符合你的所有期待？
除非她是照著劇本演的。
周錦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她最近那些越來越細節的問題。
那些問題單拎出來確實都是「無關緊要」的，但對一個間諜來說，從一堆「無關緊要」的信息里拼湊出「很重要」的信息，是基本的能力。
他坐在床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拿起手機，不是給劉琳發消息，而是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星海集團安保部的值班電話。
「星海集團安保部，有什麼事情？」
「我有情況要匯報。」
第二天，周錦被叫到了安保部的一間辦公室里。
裡面坐了兩個人，一個是他認識的安保部主管李強。
另一個他不認識，穿著便裝，但坐姿和氣質一看就是體制內出來的。
周錦把這段時間遇到的所有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火鍋店被潑飲料，到加微信，到相處的細節，到最近幾天兩個人冷戰的原因，全部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