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李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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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他正在加州理工學院辦公室里喝咖啡。
他昨晚熬夜看了一份關於拓撲絕緣體的論文。
說是在讀論文,其實是半讀半睡,從晚上十點看到凌晨兩點,最後發現啥也沒記住。
早上起來頭還有點昏,靠咖啡續命。
他的辦公室不大,堆滿了各種紙質資料和期刊,牆上貼著一張世界地圖,淮市的位置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那是他去年圈上去的,當時還沒什麼特別的原因,純粹就是覺得這個地名最近出現頻率有點高。
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華頓的號碼,區號讓他愣了一下。
他接起來,對面是一個聲音嚴肅的政府官員,用標準到近乎刻板的英語說了一大通。
布魯斯·李聽著聽著,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睏倦變成了困惑,再從困惑變成了震驚,最後變成了壓抑不住的狂喜。
"……所以,根據ZT辦公室的直接任命,您將擔任超導材料攻關小組的首席負責人,統籌全國範圍內的超導材料研發工作,經費不設上限,人員調配不受常規流程限制。詳細的文件稍後會通過加密渠道發送到您的郵箱,請您確認收到後回復。"
電話掛了好幾分鐘,布魯斯·李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站在那裡。
然後他放下手機,在辦公室里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他忍不住笑了一聲,然後又趕緊閉上嘴,像是怕有人聽見似的。
他坐回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等著文件傳過來。
五分鐘之後郵件到了。
他點開附件,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一字不漏。
任命文件很正式,上面蓋著官方印章,列明了職責範圍、權限、經費額度以及各種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特殊授權。
他看完之後把文件關了,往後一靠,兩隻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一個問題慢慢浮了上來。
為什麼會是我?
他仔細想了想自己在公開場合說過的那些話,尤其是關於統一場論的。
他確實多次在學術會議上提過這個話題。
每次都是被人問到的時候,他會說同樣的話。
"對於李斌先生的統一場論,我可以說是七竅通了六竅。"
然後他會微微一笑,等聽眾自己反應過來這是一個自嘲。
等等。
布魯斯·李的思緒突然卡住了。
七竅通了六竅——這是一竅不通。
是龍國的一句古語,用來形容一個人對某件事完全不懂。
他反覆確認過很多次自己對這個古語的理解。
七竅通了六竅,剩下的一竅沒通,所以整體上是一竅不通。
這個邏輯很清晰,他在公開場合說這句話的時候,目的就是自嘲自己對統一場論的淺薄理解。
所以,他告訴所有人他根本不懂統一場論。
然後,他因為"對統一場論理解最深的米國科學家"這個理由,被任命為超導材料攻關小組的負責人。
布魯斯·李坐在椅子上,表情陷入了一種哲學性的困惑。
他甚至開始想一個更深奧的問題。
是我對這個成語的理解有誤嗎?
還是說那些決定任命的人對這個成語的理解有誤?
或者是翻譯環節出了問題?
他掏出手機打開搜尋引擎,輸入了"七竅通了六竅"幾個字,彈出的解釋跟他理解的一致:比喻一竅不通。
他又看了幾個例句,無一例外都是用來形容完全不懂的。
沒錯,意思沒搞錯。
布魯斯·李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那為什麼是我?
難道上面覺得,自己跟李斌一樣也姓李?
所以他倆之間有什麼神秘的血緣關聯?
還是說上面認為龍裔天然就比米國本土科學家更懂龍國的東西?
布魯斯·李想到這裡搖了搖頭,這種猜測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又或者,他忽然想到一個更可能的解釋,上面那些人根本沒聽懂這個成語到底什麼意思。
他們可能以為"七竅通了六竅"就是真的通了七分之六。
畢竟英語裡沒有這個成語的準確對應翻譯,直譯成"six of seven opened"聽起來確實像"已經理解了七分之六"。
加上他每次說的時候都帶著一絲學者的矜持微笑,那些政客們大概以為他在謙遜地表達自己已經掌握了絕大部分。
然後他們翻了一下檔案,發現他是米國在統一場論方面發表過最多相關言論的科學家。
於是直接蓋章,這個人是最合適的。
布魯斯·李想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了聲。
命運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但他很快就坦然接受了這個任命。
他甚至在心裡給自己做了一套完整的邏輯自洽。
第一,全米國有幾個人能真正理解統一場論的?沒有。嚴格來說,哪怕他自己說一竅不通,其他人可能連"竅"在哪兒都不知道。他至少還知道存在七個竅,以及其中六個是通的或者不通的。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確實算得上是米國最接近的人了。
第二,這個位置總要有人坐。誰來當這個負責人跟最後的成果有多大關係?在超導材料這種級別的難題面前,換誰上來都一樣,大概率是搞不出來的。那為什麼不能是他?
第三,經費不設上限。經費不設上限。經費不設上限。
布魯斯·李睜開眼,又看了一遍郵件里"經費不設上限"這幾個字。
他覺得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有一種直擊靈魂的美感。
搞科研的人最怕什麼?
最怕沒錢。
有錢什麼實驗都能做,什麼材料都能買,什麼儀器都能租。
甚至如果實驗結果不太對,可以買更好的儀器再來一遍。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轉。
各種高純度材料的採購價格,先進表徵設備的租賃費用,還有實驗失敗之後那些"損耗掉"的原材料該以什麼價格計入帳目。
這些細節在他腦子裡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一樣運轉起來,給出了一個相當可觀的估算數字。
布魯斯·李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加州午後的陽光。
棕櫚樹的影子落在草坪上,遠處的學生們騎著自行車穿過校園。
他忽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