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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你行你上啊

  接下來的一周,速度比他想像中還要快。

  任命文件下達之後,各項配套資源的調配幾乎是瞬間完成的。

  國家實驗室撥出了整整一層樓給他作為實驗區,從全米各地的頂尖大學和研究所抽調來的科學家們陸續抵達,名單越來越長。

  材料採購的審批流程被簡化到了極致,他簽個字,採購部門就去辦了。

  他手下的團隊很快就有了規模。

  四十多個科學家,來自凝聚態物理、材料科學、化學工程、晶體學等各個相關方向,每一個的簡歷拿出來都很好看。

  名校背景、頂刊論文、國家級項目經驗,放在平時都是布魯斯·李需要仰視的人物。

  但現在他們都是他的手下。

  他坐在寬敞的新辦公室里,看著面前那張團隊名單,心裡湧起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這些人在各自的領域都是頂尖的,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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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統一場論的理解程度大概跟他差不多,甚至還不如他。

  畢竟他們還不會用"七竅通了六竅"這種高級成語來掩蓋自己的無知。

  來都來了。

  那就幹活吧。

  布魯斯·李在工作開始之前,決定先給團隊上一堂課。

  他的邏輯是這樣的,團隊裡那麼多人,總不能一問三不知就開干。

  至少要在形式上讓所有人覺得自己是"在統一場論的指導下進行研究的"。

  至於研究出來什麼結果,那是另一回事。

  上課那天,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四十幾位科學家擠在長條桌兩側,有人帶筆記本,有人帶平板,幾個年紀大的帶了厚厚一摞列印好的資料。

  投影儀開著,屏幕上是一張幻燈片,標題寫著——"統一場論在凝聚態物理中的應用初探"。

  布魯斯·李站在講台前面,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看起來有模有樣的。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自己的第一堂課。

  "各位,感謝大家來到這裡。我們今天要做的事情非常重要,直接關係到米國在未來科技競爭中的戰略地位。而我們一切工作的基礎,就是李斌先生創立的統一場論。"

  台下的人坐直了一些。

  "統一場論的核心思想是什麼?"

  布魯斯·李按了一下遙控器,屏幕切換到了下一頁,上面是幾個公式,是他從李斌的原始論文裡抄來的。

  他自己也不太懂這些公式到底意味著什麼,但他抄得很工整。

  "簡單來說,它將四大基本力統一在一個數學框架內,這一點上,與以往的理論有本質區別。"

  他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觀察台下的反應。

  大部分人表情專注,有人在做筆記。

  布魯斯·李心裡踏實了一點,繼續往下講。

  他開始一頁頁翻動幻燈片,每一頁都有公式、有圖表、有推導過程,看起來非常專業。

  但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不太妙的情況。

  那一頁的內容涉及到一個相對複雜的場論推導,他其實沒太看明白。

  準確地說,他看了好多遍也沒弄明白中間那一步是怎麼跳過去的。

  但他經驗豐富。

  布魯斯·李用雷射筆點了點那個部分,然後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正如我們在中文文獻中經常看到的表述,其理昭然,不必贅述。"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坐在前排的一個年輕科學家舉起了手。

  "李博士,請問您剛才說的那句是什麼意思?"

  布魯斯·李微微一笑:"意思是,這段推導在統一場論的框架下是非常直觀的,如果大家真正理解了前面幾頁的內容,這裡應該不需要再做過多解釋了。"

  他不動聲色地翻過了那一頁。

  年輕科學家點了點頭,看起來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但布魯斯·李注意到會議桌中段有幾個人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

  他假裝沒看見,繼續講下去。

  接下來的幾頁里,他更加頻繁地穿插中文表述。

  遇到看不懂的推導,就說:"此乃關鍵所在,需用心體會。"

  遇到暫時回答不了的問題,就說:"此問甚妙,容我換個角度闡述。"

  遇到實在繞不過去的技術細節,他就用一句"言外之意,存乎一心"來收尾。

  台下的科學家們一開始還試圖理解每句話的意思,但隨著上課時間拉長,他們的表情逐漸從專注變成了困惑。

  終於,在布魯斯·李又一次用一段流利的中文結束了他的講解之後,後排有一位五十多歲的老教授舉起了手。

  他說話的語氣很客氣,但聽得出藏著一絲不耐煩:"李博士,我們大部分人不懂中文,能不能請您全程用英語講解?"

  布魯斯·李緩緩轉過頭,看向那位老教授。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被冒犯的莊重。

  他放下雷射筆,雙手撐在講台上,用義正言辭的語氣開口了。

  "統一場論是用漢語發布的。李斌先生的原始論文是用漢語寫成的。這門理論在其最深的本質層面上,與漢語的語言結構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布魯斯·李繼續:"漢語是一門博大精深的語言。它不像英語那樣線性和邏輯主導,它在表達某些物理概念的時候,有著英語無法比擬的精確性和暗示性。有些關鍵性的物理直覺,只有放在漢語的語境中才能真正理解。翻譯成英語,就變味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那位提問的老教授:"所以我的課堂上出現中文是必然的,是不可避免的,是從科學研究角度出發不得不做的選擇。"

  最後他補了一句:"如果你覺得我的教學方法有問題,歡迎你來講。我隨時可以把講台讓給你。"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那位老教授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看了看旁邊的人,旁邊的人假裝在看筆記本。

  他又看了看前面,布魯斯·李的表情非常坦然,帶著一種"我是為了科學才這麼做的"堅定。

  老教授最終雙手一攤,往後靠回了椅背上,什麼也沒說。

  布魯斯·李在心裡默默為自己點了個贊。

  此後這位老教授再也沒有主動提問過。

  不僅他,其他幾位年紀較大的科學家也開始保持沉默了。

  他們並非被布魯斯·李的"中文理論"所折服,出於一種更現實的考慮,大家來這裡是為了工作拿薪水的,犯不著跟一個由政府任命的項目負責人較真。

  這個項目的成敗,說到底不在他們任何一個人手裡。

  超導材料這種東西,如果真那麼好突破,也不會是人類科學史上懸而未決近百年的難題了。

  既然上面派了一個連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的負責人來統籌,那就一起糊弄著過唄。

  反正經費管夠。

  布魯斯·李很快察覺到了團隊氣氛的變化。

  他不但沒有不高興,反而覺得輕鬆了。

  既然大家都不較真了,他上課的時候就更放鬆了。

  遇到不懂的地方直接跳過,用一句"此中玄機非三言兩語可盡"帶過去。

  他知道台下那些人也未必真的在聽,大部分人在低頭做筆記,但那些筆記有多少是真正有用的,那就不好說了。

  經費到帳的速度也讓他非常滿意。

  第一筆預算是以"千萬"為單位的,後面還會有更多。

  他按照"寬進寬出"的原則安排使用,各種材料的採購價格都定在了一個相當寬鬆的區間。

  實驗失敗了沒關係,那是"科研不可避免的試錯成本"。

  材料損耗了也沒關係,那是"高難度實驗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心裡很清楚,這個項目最終大概率是拿不出什麼實質性成果的。

  但那又怎麼樣?

  全世界的超導材料研究都卡了幾十年了,李斌那屬於妖孽級別的天才,自己這邊搞不出來完全正常。

  到時候上面問起來,他可以把那四十幾位科學家的集體努力包裝成一個"攻堅過程中的階段性積累"報上去,大不了寫幾篇不痛不癢的論文交差。

  上面不滿意也沒關係。

  你行你上啊。

  再說了,萬一運氣好真弄出點什麼呢?那就更好了。

  怎麼都不虧。

  此時的布魯斯·李,坐在自己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手中端著一杯溫度剛好的咖啡。

  隔著窗戶看著實驗樓里那些忙碌的身影,心裡美滋滋地想著,果然機遇只垂青有準備的人。

  雖然自己準備的不是學問,而是一張嘴臉,那也一樣算有準備嘛。

  窗外陽光正好。

  他打開電腦,繼續準備下一堂課的幻燈片。

  他打算下周講拓撲超導的時候也加幾句中文進去,讓會議室里的氛圍再玄妙一些。

  至於成果?

  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先把經費花到位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