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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繼續前行，但人群中的氣氛變了不少。
有對於虞龍躍的忌憚；也有對於其他修士的避而遠之。
虞龍躍則是也加入了推動輦車的隊伍。
時間慢慢流逝，一直行進的隊伍在馬村長的指令下，終於停了下來。
「停！」
「前有巨石攔路，需要清理。」
「方能前行！」
眾人停下，在搖曳火光的照耀下，前方隘口處，一塊十尺高巨石攔住了去路。
對於凡人來說，移動這塊巨石，難如登天。
但現在隊伍中有修士，便輕鬆許多。
未等馬村長下令，虞龍躍便一馬當先，走到前方。
「我來吧！」
唐虞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在失落彼岸這樣的環境對於他來說消耗不小，叮囑道：
「虞老弟小心些！」
「嗯！」
虞龍躍朝唐虞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他走到巨石前，抽出長劍，低聲叱道：
「斬！」
兩道凝練的劍光交叉，以極快的速度朝巨石射去。
咔嚓！
那攔路巨石如同豆腐一般被劍光切開兩條縫隙。
緊接著，虞龍躍又是一道凌厲的劍光射入交叉的縫隙中，
「碎！」
隨著他的一聲低喝，
嘭！
那數十尺高的巨石，瞬間土崩瓦解，爆炸開來，化為一地碎石。
人群中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隨即陷入更深的沉默。
貢獻是實實在在的，但那份隨手斬碎巨石的武力，帶來的敬畏遠多於感激。
忌憚，仍是最主要的情緒。
他收起劍，身體幾不可察踉蹌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疲憊。
若是原來的修為，只需一劍，便能將此巨石斬為碎屑。
但墜入彼岸後，修為層層跌落，如今不足巔峰十分之一……
他慢慢走回隊伍時，人群本能讓出一條路，顯得他有些落寞。
這時唐虞自然的走了上去，攙扶住他，
「路還長，虞老弟。」
「先歇口氣吧！」
聲音平靜，沒有刻意的安慰，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虞龍躍笑了笑，吐出一口濁氣，
「唐兄見笑了！」
話雖如此，但心底對唐虞的好感多了一分。
……
馬村長依舊貫徹他快速前進的理念，吩咐一部分人上前清理碎石。
待到道路通暢之後，他看向遠處山腳，估摸著時間，高聲道：
「因為之前耽擱了時間。」
「所以現在加快速度前進！」
「保持陣形，出發！」
一聲令下，七十餘人在金色光幕的籠罩之下，繼續前進。
眾人逐漸適應了冥妖的嘶吼，不少人敢於走在金色光幕邊緣。
整個隊伍，相較於之前，鬆弛了不少。
路途之中，又遇見了之前鴉仙所說的巨坑。
這一次，還是虞龍躍出力，將石像搬了過去。
隊伍繼續前行，很快，便順利到達第一目標點，一處山腳之下。
「所有人，休息半炷香時間。」
「補充食物和水！」
「半炷香後，繼續前進。」
馬村長交代之後，示意核心人員商討事宜。
張屠夫，柳含煙，還有四位修士，唐虞等全都靠過去。
見眾人聚齊，馬村長緩緩展開《彼岸堪輿圖》，枯指划過一條曲折的路線：
「現在我們走過的路途，約莫二十餘里。」
「距離拜月峽，還有將近三百餘里。」
他指尖落在圖上一個寫著無常山的標記：
「接下來，我們需要在天明之前，抵達無常山。」
「而這段路程，可能會遇見陰冥罡風。」
說到此處，馬村長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此風詭異，於死寂中驟然而生，無蹤無跡。」
「風起時，冰寒刺骨，風中……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在撕扯、拖拽。」
「一旦被捲入，瞬間便離地而起，連呼喊都來不及，再無蹤影。」
「十年前，便有不少人折損。」
他手指重重按在圖上：
「石像光幕或可削弱其力，但若被罡風正面掃中邊緣，光幕內的人亦可能被扯出。」
「屆時，請諸位道友務必看顧好輦車與唐虞，此為我們所有人的生路。」
他聲音恢復了冰冷的的務實：
「至於其他人……自求多福吧！」
眾人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但搖曳的火光，映出了每個人臉上的陰晴不定。
……
半炷香時間過去。
隊伍重新啟程，朝著那片被標記為「無常山」的黑暗輪廓進發。
山道愈發崎嶇，火把的光搖曳不定，在岩壁上投下鬼魅般晃動的影子。
該來的，終究來了。
沒有預兆，沒有風聲加劇。
前一瞬，還是死寂的、只有腳步聲和粗重呼吸的夜。
下一瞬——
呼——！！！
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冰寒，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
無形、狂暴、混亂的巨力，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誕生，瘋狂撕扯著金色光幕！
「啊——！！」
「抓緊！抓緊石像！！」
「救……」
驚叫與哭喊瞬間爆發，又被更恐怖的呼嘯聲淹沒。
「是罡風！陰冥罡風來了！」
馬村長嘶聲大吼，聲音在狂嘯的風中幾乎聽不清，
「護住輦車！護住唐虞！」
咔嚓！
「穩住！」
張屠夫目眥欲裂，和阮老三等幾人用肩膀死死頂住即將傾覆的車架。
虞龍躍在輦車周圍布下一層稀薄卻堅韌的劍氣屏障，試圖穩住光幕。
道袍中年則並指連點，道道靈力打入光幕，加固其最薄弱處。
素嬋曦靜立輦車之側，雙手合十，周身泛起金色佛光，如同定海神針，將不斷試圖滲透進來的陰寒之力緩緩排開。
唐虞被蘇青檸下意識地護在身後。
他緊緊扶著輦車，臉色蒼白，眼神死死盯著光幕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這就是陰冥罡風？
毀滅得如此……徹底，如此不講道理。
絕望如同瘟疫蔓延。
「救我……」
「不要……」
「啊！」
推搡、哭喊、哀求。
有人為了更靠近中心，將體弱者蠻橫地推開；有人死死抱住石像基座，手指摳出血痕；更有人眼神渙散，癱軟在地，放棄了掙扎。
罡風肆虐，仿佛永無止境。
每一次光幕劇烈的波動，都伴隨著數條生命被無情吞噬。
……
不知過了多久。
陰冥罡風終於消失了。
火把熄滅了大半，只剩零星幾點微光，照亮著一張張慘白、呆滯、涕淚橫流的面孔。
但隊伍的人數，肉眼可見地稀疏了一大圈，將近二十餘人。
馬村長拄著拐杖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環視一圈，嘴唇動了動：
「……清點。」
虞龍躍以劍拄地，嘴角溢出了一縷血絲。
道袍中年臉色灰敗，顯然消耗極大。
素嬋曦周身的佛光黯淡下去，澄澈的眼底也染上了一抹疲憊。
唐虞鬆開了緊握輦車的手。
目光掃過倖存者們空洞的眼神，掃過地上散落的、原屬於逝者的物品。
他不禁自我懷疑：追求皮相之美、人性之潔，在這等蠻橫抹殺一切的「無常」面前，有何意義？
「繼續前進。」
馬村長的乾澀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天快亮了。」
「無常山……就在前面。」
「到了無常山，便可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