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隊伍再次蠕動起來，沉默且緩慢。
沿著山道，機械地向上攀爬。
不知走了多久，天際線處，濃墨般的黑暗終於開始一絲絲褪去，滲出了一點冰冷的灰白。
然後，看到了。
山。
一座巨大無比，卻無比詭異的山。
山的右半側，是死寂的灰白色，宛如一張褪了色的水墨畫。
而山的左半側，那黑暗濃郁得化不開，仿佛連初生的天光都無法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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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白，一半黑。
界限分明，詭異絕倫。
這就是……無常山。
隊伍在距離山腳尚有一段距離的緩坡上，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眼前充滿壓迫感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
馬村長仰頭望著這座山，臉上深刻的皺紋在漸亮的天光下如同溝壑。
他緩緩道：
「我們……到了。」
「無常山，生死界。」
「白為陽，黑為陰。」
「穿過去，才算真正踏上了通往拜月峽的最後一段。」
「現在……」
他疲憊地閉上眼睛，復又睜開，
「休整。」
「天亮後，入山。」
聽到此話，眾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疲憊的身體讓他們原地盤膝坐下，開始歇息，拿出早已準備吃食補充體力。
在素嬋曦不遠處，唐虞倚靠在一岩石上，閉目休息。
虞龍躍盤膝而坐，目光偶爾掃向黑白山巒。
張屠夫和阮老三等人聚在一處，就著冷水啃著乾糧，低聲交換著眼神。
柳含煙與蘇青檸挨坐著，目光有些出神地望向來路，道袍中年則是在二人身後。
天上的冥月漸漸消失，光幕外的冥妖群也隨之退散。
象徵著新生的晨曦，也慢慢籠罩在眾人身上。
隊伍中開始響起稀疏的交談聲，慶幸自己活著的感嘆聲……
……
休息了一會，唐虞起身，走到素嬋曦身旁。
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淺笑道：
「我見猶憐的菩薩，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素嬋曦回想起這一路的經歷，搖了搖頭，
「我終究不是菩薩，我只是個普通人！」
「只不過他們這樣稱呼我罷了！」
唐虞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平靜道：
「就算菩薩也不能救回每一個人。」
「泥菩薩過河，也難保全自身，何況是你。」
素嬋曦側過頭，似笑非笑看著唐虞，
「你這是在安慰我？」
唐虞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精緻的面容，隨後緩緩張開雙臂，
「還需要抱一下嗎？」
「嗯！？」
素嬋曦微微愣住，沉默了幾息才反應過來。
唐虞的這個人格腦迴路，果然非同常人。
她直言道：
「我知道你想。」
「但我不需要！」
被戳穿巧思的唐虞將雙手收回，他沒有任何尷尬，而是替素嬋曦感到可惜。
「那還真是可惜了呢！」
「我的懷抱，那可是萬千少女求之不得……」
「噗！」
看著唐虞這副自戀姿態，素嬋曦有些忍不住輕笑出聲。
……
一道微風吹過，馬村長睜開了眼睛。
喝了一口涼水，他拄著拐杖起身，渾濁的目光精神幾分，但瞳孔深處的凝重並未散去。
「諸位，休息好了。」
「就該上路了。」
隨著他沙啞的聲音響起，眾人的目光也隨之聚集在他身上。
他轉身看向無常山入口，指著一黑一白交界處說道：
「接下來的路，便是穿過無常山脈。」
「這段路，沒有冥妖。」
眾人的還沒來得及高興，便聽到他說：
「但……依舊會死人！」
「這無常山脈中，封印著數不盡的執念殘魂。」
「稍有不慎，便會被道路兩側崖壁中的『黑影』吸入無常山脈。」
話音落下，緊張不安的氣氛在人群中開始瀰漫。
這時，馬村長又說出了應對之法：
「石像範圍內二十五尺，依舊安全。」
「但，此路極其狹窄，僅夠輦車通行，兩側不能待人。」
「所以，需要兩人互相背背負……縮小範圍，才能全部被石像庇護。」
「你等可明白？」
大部分人茫然點了點頭， 絲毫沒有發現有什麼問題。
「出發！」
「到入口處停下。」
一聲令下，眾人啟程。
順著坡度不算大的山道，很快，便來到了無常山入口。
一眼望去，那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狹長通道。
通道兩邊的崖壁筆直陡峭，一邊黑，一邊白，十分詭異。
……
馬村長站在入口處，示意眾人停下，
「先停下，重整陣列！」
然後，按照身份地位，此行的關鍵程度，馬村長開始重整陣列。
張屠夫等推動輦車的主力依舊在輦車前後。
唐虞、素嬋曦、虞龍躍三人在輦車前方最近的位置。
柳含煙、蘇青檸、道袍中年則是在輦車後面。
其餘沒有身份地位的人，則是相互重疊背負，在輦車前後依序排列，直至站在石像的庇護範圍內。
一切安排妥當，馬村長來到了唐虞三人前方。
「出發！」
五十餘人的隊伍，進入了僅供三人並排通行的狹長通道。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
……
進入狹長通道後。
唐虞並沒有封閉空間的壓抑感，抬頭望去，依舊能從一黑一白兩山壁之間看到一抹天空的顏色。
左邊的山壁，漆黑如潭水，隊伍中的人本能遠離。
右邊的山壁，則是慘白的像一張紙。
開始一段筆直的路程，並沒任何意外，只有輦車的吱呀聲、腳步聲、相互背負人員的喘息聲。
靜的可怕。
又走了半個時辰。
身上背著其他人的背負者大汗淋漓，因為隊伍的在一直不斷的前進，很少有輪換背負的時間。
不免有人心生抱怨。
無人注意到，一黑一白兩面崖壁，已經開始發生細微變化。
左邊漆黑如潭的崖壁上，突然浮出一張臉。
沒有五官細節，只有空洞的眼窩和咧到耳根的嘴部輪廓，白得像浸泡多年的骸骨。
更滲人的是，那輪廓並非靜止！
而是隨著隊伍的移動，數十張、數百張相同的臉在壁面上緩緩流轉，所有咧開的嘴同步開合：
「咯咯咯咯……」
「看見你了……」
「下一個就是你……」
隊伍中瞬間發出一陣陣恐懼的驚嚇聲，紛紛朝著白色崖壁挪動。
「啊！」
「那是什麼東西？」
「好嚇人！」
馬村長立即開口：
「肅靜，這些殘魂執念進不來的！」
「保持隊列，繼續前進！」
就在所有人緊盯黑壁時，誰也沒注意到，右側那片死白的崖壁底部，悄無聲息地「滲」出了幾道粘稠的陰影。
那黑色的粘稠陰影，緩慢拉長、扭曲，最終凝固成一隻只黑色輪廓的手！
它們貼著地面蜿蜒，速度極慢，卻精準地探向最近的那隻腳。
等待時機的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