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名三十三歲女性患者！
結婚五年。
備孕三年未果！
期間做過多次婦科檢查。
也先後接受過幾輪調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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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一摞資料里。
既有影像報告。
也有激素相關檢查與多次脈案記錄！
謝蘭枝抬手敲了敲桌面！
「患者幾次調理以後。」
「周期與經期不適都有一定改善。」
「但備孕依舊沒有結果！」
「你說下一步怎麼辦？」
顧懷山沒有急著回答！
而是將幾次脈案按照時間重新排列。
又對照患者每個階段的狀態變化！
看了足足幾分鐘。
他才開口：
「前面的調理不能說毫無效果。」
「但患者長期精神緊張。」
「睡眠同樣受到影響！」
「如果相關禁忌已經排除。」
「可以考慮在進一步評估的同時。」
「從針灸與整體狀態入手！」
「先把過度緊張、睡眠和周期波動穩下來！」
謝蘭枝夾起一口菜。
慢悠悠問道：
「穩下來以後呢？」
「繼續檢查！」
「該找原因還是得找！」
顧懷山說完。
又反問道：
「你呢？」
謝蘭枝將其中幾張記錄抽出來！
「幾輪調理的思路看起來相似。」
「可患者每個階段的表現已經發生變化！」
「繼續沿用原來的婦科辨證沒有意義！」
「下一步應該重新梳理治療經過。」
「結合排卵、宮腔與輸卵管等相關情況。」
「判斷哪些已經完成評估。」
「哪些只是反覆拿著舊報告就診！」
顧懷山皺眉。
「我又沒說不評估！」
「可你第一句說的是針灸！」
「你第一句不也還是女方的檢查？」
「這是婦科病例！」
「婦科病例就只能看女方？」
兩位老人說著說著。
語氣逐漸提高！
不是誰真對誰有意見。
而是各自關注的切入點完全不同！
一個認為不能忽視整體狀態！
一個認為不能在相似調理中反覆打轉！
兩邊都有依據。
一時間誰也說服不了誰！
毛不億筷子夾著一塊肉。
半天都沒送進嘴裡！
周聲則悄悄把飯盒往旁邊挪了挪。
生怕兩位老人爭到激動時。
順手把病例扣進飯里！
熱芭坐在謝蘭枝身邊。
努力跟上兩人的思路！
白露小聲感嘆：
「昨天還一起罵宋老。」
「今天怎麼自己吵起來了？」
柳煙壓低聲音：
「可能這就是專家交流。」
「聲音越大，問題越複雜！」
總導演站在鏡頭外。
眼睛卻越來越亮！
這不比提前設計的節目環節精彩多了？
……
爭了好一會兒。
謝蘭枝忽然轉頭看向林夏！
「你別光顧著吃。」
「過來評評！」
林夏剛夾起來的菜。
又默默放了回去！
顧懷山也將病例推到他面前！
「你說。」
「下一步先做什麼？」
全場目光瞬間集中到林夏身上！
直播間同樣開始刷屏！
「來了！」
「兩個國手吵不出結果，讓徒弟判案！」
「這哪是午休，這是開卷考試！」
「林夏答誰都得罪另一個吧？」
林夏沒有立即站隊！
他先把整份病例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隨後又檢查了幾次脈案記錄！
越往後看。
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謝蘭枝問道：
「看出什麼了？」
林夏沒有直接回答。
反而抬起頭！
「這份舊病例的患者。」
「今天在國醫館嗎？」
顧懷山與謝蘭枝同時停住！
謝蘭枝看了他兩秒。
忽然笑了一聲！
「在。」
「她正好回來複診。」
「也同意參與這次匿名教學！」
說完。
謝蘭枝朝旁邊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移動屏風後方。
很快多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攝像機立即向後調整。
只保留屏風外的教學畫面！
患者的聲音。
也經過了實時處理！
林夏沒有立即上前。
而是先認真詢問：
「我可以重新給您診一次脈嗎？」
屏風後方很快傳來回答：
「可以。」
得到同意以後。
林夏才走到屏風側面的診桌旁！
一隻手腕從遮擋嚴密的開口處伸了出來。
輕輕放在脈枕上！
林夏調整呼吸。
三根手指緩緩落下！
……
觸碰到脈搏的一瞬間。
外界的聲音仿佛逐漸遠去！
寸！
關！
尺！
不同部位細微的起伏、力度與節律。
在林夏的感知里被不斷放大！
他的手指幾乎沒有移動。
神情卻一點點認真起來！
換手！
再診！
隨後重新對照病例里過去幾次脈象記錄！
一分鐘！
兩分鐘！
足足過了將近五分鐘。
林夏才緩緩鬆開手！
謝蘭枝一直沒有催促。
顧懷山同樣認真觀察著他的表情！
「怎麼樣？」
林夏想了想。
先朝屏風後問道：
「您最近是不是睡得比以前更差了？」
患者沉默片刻。
「是。」
「只要到了排卵期附近。」
「或者月經快來的時候。」
「我就特別緊張。」
「總想著這個月是不是又沒希望了。」
林夏繼續詢問：
「這幾年的檢查和調理。」
「基本都是您一個人在做嗎？」
屏風後方忽然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
患者才低聲回答：
「對。」
「我丈夫最開始做過一次很簡單的檢查。」
「他說結果沒什麼問題。」
「後來就沒有再去過。」
「家裡人都覺得……」
她的聲音明顯遲疑了一下！
「都覺得沒懷上。」
「問題肯定在我這裡。」
前廳瞬間安靜！
顧懷山迅速低頭。
重新翻看手裡的資料！
一頁！
兩頁！
三頁！
整整一摞檢查單。
竟然全部來自女方！
沒有系統的男方評估記錄！
也沒有後續共同就診的信息！
謝蘭枝沒有說話。
眼神卻已經發生變化！
林夏又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您自己現在最想解決的。」
「是馬上繼續備孕。」
「還是先弄清楚原因。」
「讓自己暫時停下來休息一段時間？」
屏風後方的人影微微一顫！
這一次。
患者沉默了更久！
再次開口時。
聲音里甚至多出了一絲哽咽！
「我想先停一停。」
「我真的有些累了。」
「可每次去看病。」
「所有人問的都是這個月有沒有懷上。」
「沒有人問我還想不想繼續吃藥。」
「也沒人問他為什麼不再檢查！」
這一句話落下。
原本熱鬧的直播間。
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緊接著。
大量彈幕緩緩飄過！
「突然有點難受……」
「備孕不是一個人的事啊！」
「整摞檢查單全是女方的，男方人呢？」
「林夏最後那個問題真的問到她心裡了！」
「她可能不是只想懷孕，她是想先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
……
林夏重新回到桌邊！
沒有急著給出任何治療方案！
反而將病例推到中間。
認真說道：
「顧老與謝老剛才的思路都有依據。」
「她現在的脈象與最後一次記錄相比。」
「確實多了明顯的緊張與消耗狀態！」
「但脈象只能幫助我們了解她當前的整體變化。」
「不能告訴我們備孕困難一定來自哪一方！」
「更不能僅憑把脈。」
「排除排卵、輸卵管、子宮或者男方相關因素！」
林夏伸手指向那摞檢查單！
「這份病例最大的問題。」
「不是下一步應該先針灸。」
「還是先調整婦科調理方案！」
「而是目前所有治療。」
「幾乎都默認問題一定在女方身上！」
「現有資料不足以得出這個結論！」
「在繼續調理以前。」
「應該先確認雙方是否都完成了與自身情況相適應的正規評估！」
「必要時由婦科、生殖醫學以及男科等相關專業共同判斷！」
「還有。」
林夏停頓一下。
目光落向屏風後方！
「必須先問清楚患者本人。」
「她現在真正希望解決的是什麼！」
「如果她想暫時停下來。」
「就不應該只因為家屬著急。」
「繼續把她推回同樣的治療里！」
整個前廳。
徹底安靜下來！
顧懷山沒有再爭針灸。
謝蘭枝也沒有繼續討論原來的婦科辨證！
兩位老人同時看向桌上的病例。
這才意識到。
他們剛才一直在回答「怎麼繼續治」。
林夏卻先問了一句——
這場治療。
究竟應不應該繼續只圍著女方轉！
熱芭低頭看著那摞資料。
忍不住輕聲道：
「原來這份病例里隱藏的。」
「不是哪張特殊的檢查單。」
「而是一個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的人！」
毛不億也終於放下筷子。
「還有患者自己真正想說的話。」
謝蘭枝緩緩點頭！
隨後從醫箱裡。
拿出了被她提前抽走的最後一頁隨訪記錄！
上面只有兩行字！
【男方未完成進一步系統評估。】
【患者多次表達希望暫停治療，家屬仍要求繼續調理。】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林夏身上！
謝蘭枝原本就是故意隱去這一頁。
想看看顧懷山會從什麼角度切入！
沒想到。
顧懷山還沒把答案爭出來。
林夏竟先從脈象變化、資料缺口與患者反應中。
將被藏起來的信息重新問了出來！
顧懷山沉默半晌。
忽然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們兩個都被你的題目帶進去了。」
「只想著下一步怎麼治。」
「忘了先問一句。」
「該治誰，又該為什麼而治！」
謝蘭枝倒是格外爽快！
她直接將那份隨訪記錄放回病例！
「這題。」
「你答得比我們都快！」
直播間瞬間沸騰！
「林夏贏了？！」
「不是醫術碾壓，是他先發現題目少了一半！」
「兩個國手在討論治療方案，他先把男方從空氣里揪出來了！」
「脈診厲害，但他最厲害的是沒把脈診吹成萬能！」
「患者想不想繼續，這一點真的太重要了！」
總導演看著後台瘋狂上漲的數據。
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
原本只是一次午休切磋。
竟然直接沖成了今天直播熱度最高的片段！
……
顧懷山聽見謝蘭枝認輸。
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怎麼樣？」
「我這個徒弟還行吧？」
「是還行。」
謝蘭枝點了點頭！
顧懷山臉上的笑容更盛！
可下一秒。
謝蘭枝便轉頭看向林夏！
「那就這麼定了。」
林夏一愣。
「定什麼？」
謝蘭枝伸手敲了敲那份舊病例！
「你既然能看見婦科門診里的信息缺口。」
「就更應該跟著多學一點！」
「明天開始。」
「上午跟顧懷山練針灸。」
「下午跟我進婦科門診！」
顧懷山臉上的笑容。
瞬間僵住！
「謝蘭枝！」
「你不是已經收了熱芭嗎？」
謝蘭枝理所當然地反問：
「我收了熱芭。」
「又沒說不能教林夏！」
熱芭默默將自己厚厚的學習資料。
往林夏面前推了一半！
眼睛彎了起來！
「林醫生。」
「看來明天有人陪我一起交作業了！」
林夏看著左邊的針灸筆記。
又看了看右邊的婦科病例。
整個人都沉默了！
謝蘭枝卻像是根本沒有看見顧懷山發黑的臉色。
再次問道：
「怎麼樣？」
「明天起。」
「除了針灸。」
「婦科門診也跟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