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針灸。」
「下午跟我進婦科門診!」
謝蘭枝話音剛落。
顧懷山臉上的笑容便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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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
「上午練針才多長時間?」
「下午當然也要繼續!」
謝蘭枝慢悠悠收起病例。
「連續練習不代表練得越久越好。」
「上午學手法。」
「下午跟門診。」
「正好把臨證思路補上!」
顧懷山冷哼一聲!
「他才剛接觸顧氏針法的進階變化。」
「下午必須復盤!」
「婦科門診明天再說!」
「明天上午我要帶熱芭學基礎。」
「正好把林夏也帶上!」
「你倒是連明天都安排好了?」
「怎麼?」
「只許你安排?」
兩位老人你一句我一句。
剛才還因為林夏找出病例缺口而一起點頭。
轉眼又為他的學習時間爭了起來!
白露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忽然拿來節目組的排班白板!
她先在九點鐘的位置寫下——
【顧老:針灸訓練】
又在下午兩點的位置寫下——
【謝老:婦科門診】
緊接著。
兩條箭頭同時指向林夏的名字!
白露盯著互相撞在一起的箭頭。
認真想了幾秒。
又在旁邊補了一句:
【建議:把林夏劈成兩半!】
毛不億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周聲則默默拿起筆。
在晚上八點的位置補上:
【明星本職工作與節目復盤。】
柳煙看著幾乎被塞滿的排班表。
忍不住問道:
「他什麼時候睡覺?」
白露又在凌晨兩點畫了一個小格子!
【睡覺:視情況安排。】
林夏:「……」
直播間瞬間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醫學天才體驗版高三課表!」
「顧老搶上午,謝老搶下午,節目組搶晚上!」
「林夏:有沒有人考慮一下當事人的意見?」
「建議林夏學會分身術,醫學聖體應該能做到吧?」
總導演看著那張排班表。
不但沒有替林夏說話。
反而摸著下巴認真考慮起來!
畢竟林夏現在每跟一位國手學習。
節目熱度都要往上跳一截!
要不是擔心累出問題。
導演恨不得再給他安排一個夜班!
林夏剛準備為自己爭取一點休息時間。
國醫館門外。
卻忽然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導演!」
「外面有位程醫生!」
「說是秦老讓他過來的!」
……
顧懷山動作一頓!
眼神瞬間警惕起來!
秦老?
大弟子?
他立即想起了秦鶴年臨走前說過的話!
那個老東西當時可是親口說過。
自己的大弟子不僅要來節目裡看看。
還可能親自考較林夏!
「這麼快?」
顧懷山放下茶杯!
「姓秦的不會昨天晚上就把人叫來了吧?」
謝蘭枝頓時來了興趣。
「秦鶴年的大弟子?」
「專攻手外科的那個?」
顧懷山皺眉。
「你也認識?」
「在學術會議上見過幾次。」
謝蘭枝點了點頭!
「本事不錯。」
「人也比他老師少說幾句氣人的話!」
顧懷山冷哼一聲。
「是不是一樣喜歡搶徒弟。」
「那就不好說了!」
說話間。
一名三十七八歲的男人已經走進院子!
他身材高瘦。
穿著簡單的深色襯衫與長褲。
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沒有助理。
也沒有節目組想像中的專家陣仗!
手中只提著一個黑色病例箱!
男人走進前廳以後。
先朝顧懷山與謝蘭枝問好。
隨後才看向林夏!
「程硯舟。」
「秦老師的學生。」
他的自我介紹十分簡單!
卻讓直播間瞬間熱鬧起來!
「秦老的大弟子真來了?」
「這是手外科專家?」
「顧老剛才還在搶時間,新的搶人選手已經入場了!」
「不會真要考林夏吧?」
總導演同樣快步迎了過來!
「程醫生。」
「秦老提前和我們提過您!」
「請問您今天過來是參與錄製。」
「還是有其他安排?」
程硯舟抬了抬手中的病例箱。
「秦老師讓我過來看看林夏。」
「正好有一位患者願意提供匿名病例用於教學。」
「我便一起帶來了!」
顧懷山立刻開口:
「看看可以。」
「考人就沒必要了!」
程硯舟神情平靜。
「顧老放心。」
「我今天不考針灸。」
「也不讓他現場展示縫合!」
顧懷山剛要鬆口氣。
程硯舟已經將病例箱放到桌上!
「我只想看看。」
「面對一隻已經受傷的手。」
「他究竟先看技術。」
「還是先看人!」
……
聽到這裡。
總導演立即來了精神!
不過經歷了前幾次事件以後。
他沒有急著讓攝影師靠近!
而是先確認道:
「病例使用取得患者本人許可了嗎?」
「取得了。」
程硯舟從箱子裡拿出一份授權文件!
「公開版本已經刪除姓名、地址、工作單位與就診編號。」
「患者本人也清楚今天的教學範圍。」
「涉及隱私的內容不公開!」
導演認真檢查完。
這才讓工作人員將匿名病例投到教學屏幕上!
六位明星全部圍了過來!
就連剛才還在爭論排班的謝蘭枝與顧懷山。
也同時將目光落到病例上!
【患者:男性,三十六歲。】
【右手食指掌側被玻璃劃傷。】
【初次處理:清創、縫合,影像未見明顯骨折。】
【六周後傷口表面癒合,但患者自述手指「不聽使喚」,工作受到明顯影響。】
內容很短!
甚至連患者究竟是彎不下去。
還是伸不直。
都沒有明確說明!
程硯舟看向林夏。
「只根據這些資料。」
「你認為還缺什麼?」
直播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以為。
林夏會先分析傷到了哪條肌腱。
或者嘗試判斷有沒有神經損傷!
沒想到林夏看完病例以後。
問出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
「患者做什麼工作?」
程硯舟眼神微微一動!
「為什麼先問這個?」
「因為同樣一根手指活動受限。」
「對不同工作的影響完全不同!」
林夏指向病例中的最後一句!
「有人只需要完成基本抓握。」
「有人卻需要非常精細的拇指與食指配合。」
「如果連患者最想恢復哪項功能都不知道。」
「後面的治療與康複目標就沒有辦法真正落實!」
程硯舟看了他兩秒。
這才回答:
「患者是一名鐘錶維修師。」
「右利手。」
「日常工作需要長時間使用鑷子與精密工具。」
「現在右手食指無法穩定配合拇指。」
「很多維修工作已經無法完成!」
毛不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嘗試著用拇指與食指捏起桌上的一粒米。
連續試了兩次。
米粒都從指間滑了下去!
「正常的時候沒感覺。」
「真要少一根手指配合。」
「這工作基本就幹不了了!」
周聲同樣點頭。
「所以患者說的不聽使喚。」
「不只是有點不舒服。」
「而是可能直接影響吃飯的本事!」
林夏沒有停下!
他繼續問道:
「受傷以後。」
「這根手指從一開始便無法活動。」
「還是中間曾經好轉過?」
程硯舟沒有直接回答。
「這正是現有資料里缺少的內容。」
林夏再次低頭!
將初次處理記錄與六周後的複診摘要放在一起!
「最初記錄只寫了傷口長度、清創縫合與沒有骨折。」
「沒有明確記錄肌腱功能。」
「也沒有詳細記錄感覺與血運!」
「六周後的『不聽使喚』同樣過於模糊。」
「到底是主動彎不下去。」
「還是被動活動也受到限制。」
「有沒有麻木。」
「有沒有疼痛、彈響與瘢痕牽拉。」
「必須重新問清楚!」
程硯舟的神情第一次明顯認真起來!
「繼續。」
林夏指向患者的時間線!
「還需要知道傷後固定了多久。」
「什麼時候開始活動。」
「期間有沒有感染。」
「是否接受過規範的手功能康復!」
「如果被動活動基本正常。」
「主動屈曲卻明顯受限。」
「就要重點確認肌腱是否完整、滑動是否受阻。」
「如果主動和被動活動都受到影響。」
「則還需要考慮關節僵硬、瘢痕攣縮等問題!」
「感覺異常與精細捏持不穩。」
「也不能忽略指神經損傷的可能!」
他說到這裡。
沒有直接給出某個診斷!
反而將病例重新放回桌面!
「僅憑這兩頁資料。」
「無法確定是哪一種問題!」
「下一步最重要的。」
「不是馬上給他做力量訓練。」
「更不是看見傷口癒合便讓他回家慢慢養!」
「應該先完成規範的手功能檢查。」
「必要時結合動態影像等手段。」
「把肌腱連續性、滑動情況、感覺功能與關節活動逐一弄清楚!」
前廳安靜了幾秒!
程硯舟原本只是神色認真。
聽到最後。
眼底已經明顯多出了一絲意外!
秦鶴年告訴他。
林夏學習速度很快。
還掌握了極其驚人的縫合能力!
可程硯舟今天過來。
最不想看的恰恰就是縫合!
手外傷從來不是把皮膚縫漂亮便結束!
真正重要的是——
功能能不能回來!
林夏沒有被表面已經癒合的傷口迷惑。
也沒有急著炫耀自己會什麼!
反而第一時間追問患者的工作。
主動與被動活動。
感覺。
時間線。
以及最初缺失的檢查!
這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剛剛接觸外科不久的年輕人!
直播間更是一片驚嘆!
「我以為傷口長好就算好了!」
「皮膚癒合,不代表裡面的肌腱和神經也恢復了?」
「鐘錶維修師少了食指精細配合,等於直接砸飯碗啊!」
「林夏第一句先問工作,真的沒想到!」
「程醫生表情變了,他原本肯定準備了後手!」
……
顧懷山坐在旁邊。
臉上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
至少程硯舟沒有仗著專業背景。
故意拿極其生僻的問題為難林夏!
謝蘭枝則抱著手臂。
饒有興趣地看著兩個人!
「秦鶴年這個徒弟。」
「考題倒比他老師安靜多了!」
熱芭低頭記下林夏剛才提到的要點。
又在旁邊寫了一句話:
【先問患者最想恢復什麼。】
她剛寫完。
程硯舟卻忽然從病例箱裡。
拿出了第二個文件袋!
「如果只有剛才的資料。」
「你的安排沒有問題!」
「但這名患者的情況。」
「後來又發生了變化!」
啪!
第二份複查資料。
直接落在桌面上!
……
林夏立即重新低頭查看!
這是一份傷後第三周的複診記錄。
上面明確寫著——
【患者右手食指一度可以完成部分主動屈曲。】
緊接著。
又是一份傷後第五周的補充記錄!
【患者自行進行強力握力訓練時,患指局部出現明顯彈響,隨後遠端關節主動屈曲能力進一步下降。】
最後一頁。
則是一份尚未得出明確結論的動態超聲報告!
由於局部瘢痕與組織回聲干擾。
肌腱連續性與滑動情況仍需進一步確認!
林夏的神情迅速變了!
剛才他還提出。
如果確認肌腱完整。
可以根據具體情況制定規範康複方案!
可現在。
患者曾經恢復過部分主動屈曲!
又在一次強力訓練後出現彈響與功能突然下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傷後僵硬能夠解釋!
程硯舟看著他。
「現在呢?」
「你剛才的安排。」
「還繼續嗎?」
顧懷山下意識身體前傾!
似乎準備替林夏解釋。
可下一秒。
他卻停了下來!
因為林夏根本沒有試圖維護自己剛才的答案!
「收回。」
兩個字。
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顧懷山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重新靠回椅背!
謝蘭枝嘴角也多出一抹笑意!
林夏將第二份資料放在最上方。
語氣明顯變得嚴肅!
「在進一步排除肌腱再次損傷以前。」
「不能繼續原來的力量訓練思路!」
「患者曾經出現部分恢復。」
「又在彈響後突然加重。」
「需要優先確認肌腱連續性與當前功能狀態!」
「這時候最重要的。」
「不是繼續調養。」
「也不是讓患者忍著多練!」
「而是儘快由手外科完成針對性評估!」
「在情況沒有弄清楚以前。」
「應當停止可能加重損傷的強力活動!」
程硯舟追問:
「你不怕剛才改口。」
「顯得自己第一次判斷錯了?」
林夏抬起頭!
「第一次資料里沒有這些變化。」
「我的結論只能建立在當時掌握的信息上!」
「現在出現了新的時間節點與功能突變。」
「判斷當然必須跟著改變!」
「如果為了證明自己最開始沒錯。」
「反而無視新資料。」
「最後承擔後果的是患者!」
診室再次安靜下來!
顧懷山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他上午才剛剛告訴林夏。
針法不是死招!
患者情況變化。
手上的分寸與判斷就必須跟著變!
沒想到才過了一天。
林夏已經將這句話用到了完全不同的領域!
謝蘭枝則直接轉頭看向熱芭!
「這句話記下來。」
「以後不管學什麼都一樣!」
熱芭認真點頭。
立即在筆記上寫下:
【新信息出現,原判斷必須允許被推翻。】
白露看了看自己的排班表。
又看了看熱芭越來越厚的筆記。
忽然有些慶幸!
還好她沒有一時衝動。
跟著拜師!
不然每天的作業。
恐怕比拍三部戲還多!
……
程硯舟沒有立即評價!
他重新拿回兩份病例。
按照時間順序整理好!
隨後緩緩合上文件夾!
直到這一刻。
他才第一次真正打量起林夏!
不是看一個突然走紅的明星。
也不是看一個被三位國手爭搶的所謂天才!
而是在看一名面對信息變化。
能夠及時停手、重新判斷的醫學學習者!
「秦老師說你學得很快。」
程硯舟開口!
「縫合、摸骨與急救。」
「很多東西幾乎看過一遍便能掌握!」
「我原本擔心。」
「學得太快的人。」
「容易把每一道題都當成展示能力的機會!」
林夏沒有說話。
程硯舟卻繼續道:
「現在看來。」
「你至少知道什麼時候不能急著下結論!」
「也敢在新證據出現以後。」
「推翻自己剛才說過的話!」
顧懷山終於忍不住開口:
「怎麼樣?」
「還考不考?」
「我這個徒弟。」
「輪得到姓秦的懷疑?」
程硯舟並沒有與顧懷山爭辯!
反而伸手按住了病例箱!
「紙面上的問題。」
「他答得不錯。」
「但病例不會緊張。」
「不會遺漏自己認為不重要的細節。」
「更不會因為害怕失去工作。」
「故意把症狀說輕!」
說到這裡。
他忽然轉頭看向前廳大門!
所有人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半透明的門外。
隱約能夠看見一道坐在候診區的身影!
那人的右手放在膝蓋上。
食指始終保持著略顯僵硬的姿勢!
總導演愣了一下!
「患者也來了?」
程硯舟點頭。
「他已經同意接受正常問診與功能評估。」
「至於是否參與拍攝。」
「要由他本人最後決定!」
導演立即朝攝影師擺手!
「所有鏡頭留在原位!」
「沒有患者明確同意。」
「誰都不許往門外拍!」
直播間裡。
剛才還不斷滾動的彈幕。
也逐漸慢了下來!
程硯舟重新看向林夏。
眼神比剛進門時認真了不止一點!
「秦老師說你學得快。」
「我現在更想知道——」
「如果患者就在門外。」
「你敢不敢自己去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