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極淡，混在車廂里亂七八糟的氣味中幾乎難以察覺。
但架不住李陽鼻子靈。
最近這幾天，他可沒少抬參，現在他對於人參的味道，幾乎形成了條件反射，一聞就能認出來。
中年男人察覺到他的目光，渾身一僵，趕緊用腿把背簍往自己那邊死死夾緊，臉都繃了起來，眼神里的戒備更重了，幾乎是帶著點哀求地壓低聲音：
「大兄弟，你，你別看了，這裡面沒啥……」
一看中年男人這麼緊張，李陽沒忍住，噗嗤一聲，直接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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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純純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難道他是害怕自己舉報他倒買倒賣，投機倒把？
仔細想想，還真有這種可能。
現在雖說是鼓勵市場自由經濟，但還是經濟雙軌制，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投機倒把的罪名還是十分盛行的。
平時都是民不舉，官不糾，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真有人眼紅舉報，那還是夠人喝一壺的。
別的不說，就說李陽賣人參這事，真要是上綱上線，那也是屬於投機倒把的。
輕則沒收罰款，拉去遊街批鬥，重則鋃鐺入獄，這也不是啥稀奇事。
想要規避風險，只有一條路，把東西賣給供銷社，按國家價格收購。
這也是為啥供銷社收東西的價格普遍偏低的原因。
李陽這一笑，反倒讓中年男人更慌了。
他眼神躲閃，額角都冒了層冷汗，手死死按著背簍上面蓋的麻布，身子也往過道挪了挪，恨不得把整隻背簍都藏起來。
「大兄弟，你可千萬別亂猜，就是山里采的點不值錢的玩意兒，我就去縣城裡送點給自家孩子的。」
男人聲音壓得快聽不見，眼神還慌裡慌張往司機和售票員那邊瞟，生怕被聽見。
看著中年男人都要急哭了的表情，李陽急忙擺擺手，拿了一根煙遞了過去。
「哈哈，叔兒，我這也沒說啥，你不用緊張。」
「來，抽根煙。」
中年男人看著李陽手裡的石林煙，咽了咽唾沫，猶豫了一下才伸手接過，先是在鼻子下嗅了嗅，才手抖著點上猛吸了一口。
現在可沒有乘坐公共汽車不讓抽菸這一說，甚至很多司機開車前都要喝上幾口酒提提神。
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中年男人緊繃的神情稍微緩和了些。
李陽把車窗往前推了推，自己也點上煙抽了一口，這才笑著說：
「叔兒，你放心，我對你可沒惡意，我就是好像聞著棒槌味了，所以才多看了幾眼。」
這話一出，中年男人眼睛頓時瞪大，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手裡一哆嗦，煙差點掉了下來。
這特娘的狗鼻子吧，他藏的這麼嚴實，這年輕人都能聞出味來？
他左右飛快掃視了一眼，見沒人注意他們，這才穩了穩心神，湊到李陽身邊，聲音壓的極低：
「大……大兄弟，你可別亂說，啥棒槌不棒槌的，我就是賣點山貨，榛蘑啥的，可沒有什麼棒槌！」
李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叔兒，你不是說是給你自家孩子送的嗎，咋有說賣了？」
中年男人一噎，吶吶的看著李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無奈地嘆了口氣，苦笑著說：
「大兄弟，我看你也不是壞人，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我這裡面確實有幾棵棒槌。不過不是啥野貨，就是普通的林下參。」
他這也是沒辦法了，家裡小兒子發燒好幾天都不退，燒的都開始說胡話了。
但家裡窮的叮噹響，又拿不出來醫藥費，只能偷偷去山裡挖出兩支林下參，想著賣點錢給孩子看病。
他去供銷社，兩支30年的林下參，供銷社只給50塊錢，連醫藥費都不夠，沒辦法，他只能偷偷去縣城，想著能不能多賣點錢。
「林下參？」
李陽一聽，心裡不免有些失望。
他還以為以為遇到了野山參，沒想到只是兩根林下參。
其實東北林下參養殖不是後世才有的，早在清中期就養殖林下參的雛形。
而在1968年，吉林集安縣就開始播種林下參實驗，而到了1980年，林下參養殖正式推廣，國營參場開始試點。
現在很多人都已經知道林下參養殖這個項目。
但實際上，民間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偷偷養殖林下參，只是不敢公開，怕被扣上投機倒把，毀壞山林的罪名。
估計這個中年人就是這個情況。
只是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種植林下參的。
李陽指尖夾著煙，深深吸了一口，隨手把菸頭扔到窗外，目光掃了一眼男人的背簍，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
「叔，你這林下參種了多長時間了，打算買多少都？」
男人偷偷看了一眼李陽，猶豫了片刻，才壓低聲音說道：
「大兄弟，我也不瞞你，這兩根參從我爹那輩就開始種，到現在一共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
李陽眼睛亮了亮，這年份的林下參價值可不小。
實際上很多人都有誤解，認為人工養殖的林下參並沒有什麼營養價值，藥效遠不如純種的野山參。
這種觀點，其實也不算絕對。
人參養殖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在大棚或者參園裡，純人工養殖的園參，這種是最不值錢，也是最沒營養的，拿這種人參當蘿蔔啃都沒問題。
而另一種，叫做林下參。
林下參又分趴貨和籽貨，所謂趴貨，就是把園參移栽到林子裡，讓它再自然生長几年，冒充籽貨賣。
而林下參籽貨，是人工在山林里撒上人參種子，之後完全不干預，自己愛咋長就咋長，是死是活完全不管。
這種人參，其實也算是半野生的人參，尤其是年頭久的，基本和野山參沒啥太大區別。
這兩棵林下參，如果是30以上的籽貨，其實藥效已經不遜於一般的燈台子了。
要是價格合適的話，其實買下這兩支林下參也不錯。
「叔，你打算賣多少錢？要是價格合適，我就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