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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名單之外

  兩天後清晨,王大勇把餐館門口的「暫停營業」牌掛了出去。

  曹曉曼站在櫃檯後看了半天:「就關半天,寫暫停營業幹什麼?」

  王大勇把車鑰匙揣進兜里:「送兒子去試訓,來回不一定趕得上中午。」

  「那也不能寫暫停營業,別人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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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天背著訓練包從樓上下來:「可以改成老闆暫時追求更高層次的籃球事業。」

  曹曉曼拿起抹布便要扔他。

  王天很熟練地關上門,繞到父親身後。

  最後那塊牌子還是被換成了「中午以後營業」。

  從費城開到紐約郊區,需要兩個多小時。

  王大勇一路沒怎麼說話,只在服務區停過一次,確認兒子有沒有帶水、毛巾和換洗衣服。

  王天說都帶了。

  王大勇又問:「地址沒錯吧?」

  「盧卡斯教練給的。」

  「人家真讓你進去?」

  「缺一個控衛。」

  王大勇握著方向盤,過了幾秒才說道:「缺人也是位置。」

  王天轉頭看向窗外,笑了一下。

  這句話很適合寫進勵志報導。

  前提是記者別繼續追問,他為什麼只能等別人受傷。

  九點前十分鐘,兩人抵達訓練館。

  那是一座私人籃球中心,外牆沒有球隊標誌,停車場卻已經停了不少車。球員、訓練師和經紀人從正門進出,手裡大多拿著印有姓名的文件夾。

  王天在門口和父親告別。

  王大勇沒有下車,只把車窗降下來。

  「打完給家裡打電話。」

  「知道。」

  「別受傷。」

  「這個也知道。」

  王大勇盯著他看了兩秒:「還有,別人要是不給你球……」

  王天等著下半句。

  「你自己搶。」

  王天笑著關上車門。

  父親對控球後衛的理解不算全面,好在今天這句話很實用。

  簽到桌後坐著一名工作人員。

  王天報出姓名,對方順著名單往下找了一遍,又從頭翻了一遍。

  「王?」

  「王天。」

  「邀請函呢?」

  「沒有。」

  工作人員抬起頭。

  王天解釋:「原定控衛扭傷了,我來補他的位置。約翰·盧卡斯推薦的。」

  對方又翻了一次名單。

  紙不會因為解釋變厚,王天的名字依舊不在上面。

  工作人員拿起電話確認了幾分鐘,才從文件夾最後抽出一張臨時登記表。

  「身份證明。」

  王天遞過去。

  「更衣室在走廊盡頭。沒有你的號碼牌,裡面剩下什麼穿什麼。」

  「明白。」

  「所有流程照原計劃走,不會因為你臨時加入重新分組。」

  王天簽完名字:「我只是補人數,不是來修改規則的。」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終於在表格最下面寫上了名字。

  更衣室里已經坐了十幾名球員。

  有人來自名校,身邊放著繡有學校標誌的運動包;有人帶著私人訓練師,正最後確認護踝和鞋帶;還有兩名經紀人站在門口低聲交談,偶爾朝場內球探席看一眼。

  最靠里的長椅上放著臨時訓練服。

  沒有姓名,也沒有二十四號。

  王天拿起最上面那件。

  衣服明顯大了一號,胸前只印著訓練館的標誌。正式受邀的球員都有對應號碼,工作人員提前把名單貼在櫃門上。王天的位置卻是臨時騰出來的,連膠帶寫成的名牌都沒有。

  他把訓練包塞進長椅下面。

  有沒有名字不重要。

  等比賽開始,場邊那些人自然會重新找一張紙。

  三十號。

  號碼大了點,至少沒超過更衣室儲物櫃的數量。

  旁邊一名大學後衛看了他幾眼:「你是哪所學校的?」

  「勞爾梅里恩高中。」

  對方的動作停了一下:「科比的隊友?」

  「也是同學。」

  「你也參加選秀?」

  「今天看起來是。」

  那人笑了一聲,不知道該把這句話當玩笑還是實話。

  工作人員很快進門通知體測。

  王天排在最後。

  前面的球員逐個脫鞋站上測量台,球探們一邊看,一邊在報告上填寫數字。輪到王天時,場邊有兩個人還在討論上一名球員的體脂。

  測量杆壓下來。

  工作人員報出數字:「裸足六英尺五英寸多一點。」

  換算成公制,一百九十六厘米。

  幾支筆同時停了一下。

  此前送到球隊手裡的資料並不統一。有人還把王天寫成六英尺三英寸,有人乾脆只標註「高大控衛」,後面沒有精確數字。

  工作人員讓他張開雙臂。

  測量尺從左手指尖一路拉到右側。

  「六英尺十英寸半。」

  二百一十厘米。

  接下來是手掌。

  長度二十五點二厘米,寬度二十四點八厘米。

  負責測量的人低頭核對了一次,又重新壓住他的手指。

  數字沒有變。

  「你一直打控球後衛?」

  王天單手接住旁邊遞來的籃球,五指穩穩罩住球面。

  「從高一開始,教練沒通知我換過位置。」

  有人笑了一聲。

  場邊一名球探翻出舊報告,把最新數字填進空白處。

  原來的綜合評價只有一行。

  身體條件普通,依靠比賽意識彌補運動能力。

  球探的筆尖在那句話上停了幾秒。

  他沒有劃掉。

  只在後面補了一句:尺寸優秀,直線速度需要確認。

  很快,確認開始。

  四分之三場衝刺,王天第一組便跑在最前面。

  第二次起跑,他仍然領先同組半個身位。

  折返跑進入後半段,旁邊兩人的轉身已經開始變形,王天每次踩線依舊乾淨,重心沒有明顯抬高。

  橫向滑步測試,他的步幅和臂展幾乎把整條路線同時罩住。

  計時員報出結果。

  那名球探重新看向報告。

  旁邊的人低聲說道:「他的速度比錄像里快得多。」

  球探合上夾板:「直線跑得快,不等於比賽里也快。」

  另一份報告寫得稍微客觀一些。

  尺寸優秀。

  速度超出預期。

  可翻到選秀評級那一欄,仍然只有兩個詞。

  次輪觀察。

  數據可以改變,印象卻沒那麼容易。

  一百九十六厘米的身高能夠被重新填寫,二百一十厘米的臂展也能量第二遍。可當一名球探已經習慣把華裔後衛和「身體普通」放在一起時,再快的計時器也只是一次需要繼續確認的例外。

  沒人會把這種遲疑寫進報告。

  他們只會留下四個看起來十分負責的字。

  需要樣本。

  這種目光他並不陌生。先有結論,再從比賽里尋找能夠證明結論的片段,向來比承認看錯容易。

  至少他們自己這麼認為。

  體測結束後,工作人員沒有安排單獨投籃。

  十分鐘熱身,直接分組對抗。

  王天被分進白隊。

  同組兩名後衛都來自NCAA一級聯盟,一人預測在次輪前段,另一人則在為落選後的訓練營合同努力。

  哨聲響起,第一個回合,球沒有經過王天的手。

  第二個回合也沒有。

  站在這種球館裡,每個人都知道場邊坐著誰。籃球傳出去一次,可能就少一次展示自己的機會。臨時拼起來的五個人穿著同一種顏色,不代表他們突然擁有同一個目標。

  場邊球探的夾板上早已有重點名字。每次某名正式邀請球員持球,都會有人抬頭;輪到沒有預測順位的人,視線往往還停在上一頁。

  這種場合沒有人負責讓隊友舒服。

  每一次出手,都可能決定自己六月以後坐在選秀會現場,還是坐在家裡等電話。

  王天沒有招手要球。

  防守回合,對方控衛借掩護突破,白隊內線向前補了一步。

  弱側底角被放空。

  傳球甩了出去。

  王天原本還站在罰球線另一側。

  籃球離手的瞬間,他已經向右橫跨一步,手臂完全伸展。

  指尖碰到球。

  籃球改變方向,滾向中線。

  王天轉身追上,第一步便把身後的後衛甩開。

  場邊那名剛寫下「比賽速度需要確認」的球探抬起了頭。

  一名側翼從後面追來,試圖在他收球前完成身體接觸。

  王天沒有減速。

  他用左肩隔開對方,右手將球往前一送,跨過罰球線後收球起跳。

  追防人的手剛碰到他的背。

  王天已經將球掄過頭頂。

  砰!

  單手扣籃砸進。

  籃架輕輕晃動。

  王天落地,直接轉身回防。

  場邊沒有歡呼。

  只有幾支筆同時落在紙上。

  那名球探看了一眼自己的報告。

  「比賽速度需要確認」還留在那裡。

  他沒有劃掉,只在旁邊畫了一道很重的橫線。

  另一名球探低頭問工作人員:「剛才衝刺第一的是他?」

  「前兩組都是。」

  球探在報告旁邊寫下兩個字。

  再看。

  王天沒朝那邊瞥一眼。

  一記扣籃只能讓人抬頭,下一次處理才決定他們會不會繼續看。

  下一次進攻,白隊後衛終於把球傳給王天。

  大概是上一記扣籃證明,臨時補位者也值得浪費一次傳球。

  王天接球時站在弧頂。

  防守人從掩護後繞過,放了接近兩步。

  他沒有繼續運球。

  腳踩NBA三分線外,抬手便投。

  籃球越過防守人的指尖,乾淨落網。

  對方下一回合立刻貼近。

  王天借掩護突破,只運兩步便吸引內線補防,隨後將球塞給順下的中鋒。

  扣籃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球不是他扣的。

  也沒人因此停止尋找自己的出手機會。

  幾回合後,對面最受關注的大學控衛主動換到了王天面前。

  他來自大東聯盟,二十二歲,預測首輪末到次輪前段。與一個臨時遞補進來的高中生相比,他擁有更完整的履歷,也更懂得怎麼在試訓里製造對自己有利的畫面。

  第一次交鋒,他連續胯下運球,突然向右壓肩。

  王天封住第一步。

  對方卻沒有真正加速,球拉回左側後停了一拍,等王天重心移動,再從右側切了進去。

  上籃打進。

  那名後衛退防時朝球探席看了一眼。

  王天沒有看他。

  他只記住了剛才的節奏。

  右肩下壓只是第一層。

  左手運球負責讓防守移動。

  真正發力時,球還是會回到右手。

  剩餘時間裡,王天沒有和兩名隊友搶著持球。球到手裡,他迅速處理;拿不到球,就把精力放在防守和轉換上。

  他的出手次數排不到前面,得分也不是全場最高。

  可每當場邊有人抬頭,他總在影響一個回合。

  一次換防,他用長臂迫使側翼提前收球;一次長籃板落到身前,他沒有在人群里強行推進,抬手便把球送到前場。兩名隊友仍然各打各的,王天也沒興趣臨時教他們如何分享。

  大家今天第一次見面。

  這場比賽之後,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成為隊友。

  他能做的只是讓自己的每一次判斷經得起錄像回放。

  對抗進入最後幾分鐘,那名大學控衛再次找上王天。

  他顯然還想重複剛才的成功。

  右肩壓低。

  籃球向左。

  王天跟著退了半步,卻沒有把重心完全交出去。

  球剛準備回到右手,他突然橫移。

  長臂從下方探出,手掌準確切在籃球上。

  啪!

  球彈向側前方。

  王天搶先控制住,轉身推進。

  最後一名防守人退到罰球線,既要防他衝擊籃筐,也得照顧左側跟進的隊友。

  王天沒有減速。

  防守人向他移動的瞬間,籃球從腰側送出。

  左側隊友接球起跳,雙手扣進。

  工作人員隨即吹響哨子。

  分組對抗結束。

  球員們陸續走向場邊。

  有人仍在追問自己的投籃數據,有人直接找到經紀人討論哪幾支球隊記錄最多。剛才與王天對位的大學控衛坐在長椅上,臉色不太好看,卻沒有再過來證明什麼。

  一場臨時對抗決定不了誰的職業生涯。

  它只夠讓某些名字被多看一眼。

  王天拿起毛巾,準備回更衣室。

  一名工作人員叫住他:「先別走。樓上有人想見你。」

  二樓會議室不大。

  窗戶正對球場,桌上擺著幾份剛整理出來的體測數據。

  坐在裡面的是一支擁有首輪末段和次輪簽球隊的總經理,以及兩名球探。

  球隊名稱沒有出現在門上。

  選秀前的承諾大多喜歡躲在沒有標誌的房間裡。

  總經理示意王天坐下。

  「你不是今天得分最多的後衛。」

  王天把毛巾放到腿上:「我知道。」

  「也不是出手最多的。」

  「這個更明顯。」

  總經理笑了一下。

  「但你是表現最完整的一個。」

  他翻開報告。

  「一百九十六厘米,二百一十厘米臂展,你的手掌尺寸在後衛里非常突出。衝刺、橫移和折返表現也超過我們之前的預估。」

  王天看見那份報告上仍然保留著「身體條件普通」。

  只是旁邊多了幾行手寫備註。

  實戰速度出色。

  轉換終結有爆發力。

  防守覆蓋範圍優秀。

  總經理繼續說道:「你投進了NBA距離的三分,也證明自己能在有限球權下影響比賽。」

  「我認為你能在NBA打球。」

  王天沒有因為這句肯定放鬆。

  類似的話,高中和大學教練已經說過很多次。

  真正值錢的是下一句。

  他問道:「你們會在首輪選擇我嗎?」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其中一名球探低頭整理文件,另一人看向總經理。

  「不會。」

  回答很直接。

  王天問:「因為我的能力不值首輪?」

  「不是。」

  總經理把報告合上。

  「你今天展示出來的能力,已經達到首輪後段的標準。」

  「那為什麼不選?」

  對方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片刻,他才說道:「因為選秀不只看一場試訓。」

  「如果我們用首輪簽選擇一名華裔高中控衛,第二天每家報紙都會問,我們為什麼放過那些在大學打了三四年的後衛。」

  「老闆會問,球迷會問,其他管理層也會問。」

  王天看著他:「如果我打出來呢?」

  「那會證明我們有眼光。」

  「如果我沒打出來?」

  總經理沉默兩秒。

  「他們會說,我們從一開始就瘋了。」

  總經理用手指點了點桌上的預測名單。

  「這裡有大學明星,有全美直播過幾十場的球員,也有幾年前就被球探追蹤的名字。選擇他們,我們至少能證明自己遵循了大多數人的判斷。」

  「選擇你,我們得先解釋為什麼沒相信大多數人。」

  王天問:「總經理的工作,不就是做自己的判斷?」

  對方看著他,半晌才笑了一下。

  「理想情況下,是。」

  「現實里,還得保證判斷失敗以後,老闆願意繼續讓你做總經理。」

  這句話沒有侮辱意味。

  對方甚至說得很誠懇。

  也正因為誠懇,才更清楚。

  選擇一個被所有人認可的大學後衛失敗,只是普通的選秀失誤。

  選擇一個華裔高中控衛失敗,則會被當成管理層失去理智的證據。

  球員能力相同,錯誤的價格卻不一樣。

  王天問:「你們準備什麼時候選我?」

  「次輪末段。」

  「你們不是認為我有首輪能力嗎?」

  「我們也要判斷其他球隊的選擇。」

  總經理看著他。

  「目前沒有球隊準備在首輪冒這個風險。」

  「只要你還在,我們會用次輪簽選擇你。」

  這是一份承諾。

  沒有寫進合同,也不具備任何約束力。

  可對許多預測落選的球員來說,已經足夠讓他們當場答應取消其他試訓。

  王天卻繼續問:「為什麼是次輪末段,不是次輪前段?」

  總經理沒有迴避。

  「因為我們認為,你會在那裡。」

  答案很簡單。

  他們相信王天值首輪。

  也相信其他球隊不會在首輪選他。

  既然如此,何必花更高的成本?

  管理層研究球員,最終研究的仍然是價格。

  王天忽然想明白,自己今天表現得越好,對方越希望這份判斷只有少數人知道。

  只要聯盟繼續把他放在次輪,眼前這支球隊就能用最低的順位得到一個自認具備首輪能力的後衛。

  他們不是沒有看見。

  他們只是希望其他人繼續看不見。

  王天站起身。

  總經理也跟著起身,伸出右手。

  「你可以認真考慮我們的承諾。對一名高中後衛來說,進入NBA比順位更重要。」

  王天和他握了握手。

  「我明白了。」

  他沒有拍桌子,也沒有爭辯,更沒有告訴對方幾年後會為今天后悔。

  現在說這些,只會像一個沒得到首輪保證的高中生在發脾氣。

  走出會議室,王大勇已經等在樓下走廊。

  他不知道從哪裡買了兩杯咖啡,自己那杯幾乎沒動。

  看見王天,他立刻站起來。

  「怎麼樣?」

  「他們覺得我能進NBA。」

  王大勇臉上露出笑容:「那不是挺好?」

  「還說我有首輪實力。」

  「那更好。」

  「但只準備在次輪末段選我。」

  王大勇的笑僵住了。

  「為什麼?」

  王天接過他遞來的水。

  「因為他們覺得,其他球隊也不會提前選我。」

  王大勇盯著樓梯口看了幾秒,像是想回去找人問清楚。

  最後只壓著聲音說道:「這不是欺負人嗎?」

  「是生意。」

  王大勇仍舊不服:「你從小練到現在,高中三座冠軍,最後兩年一場沒輸。他們看完了,還能當沒看見?」

  「看見了。」

  「看見還壓到最後?」

  王天笑了一下:「所以他們才覺得划算。」

  「生意就能這麼做?」

  王天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他們有權選擇球員,也有權決定願意付多少。」

  王大勇皺著眉:「那你就認了?」

  王天搖頭。

  「我只是記住了。」

  現在,球隊站在桌子另一邊,衡量球員的年齡、膚色、市場和風險。

  多年以後,合同結束,球員也會坐到同一張桌前,衡量球隊的陣容、城市、管理層和誠意。

  不能只允許一邊談生意,另一邊負責感恩。

  前世,勒布朗·詹姆斯宣布自己的幾次決定,被挨上無數罵聲。

  可球隊交易球員時,很少有人要求總經理先向球員道歉。

  王天把瓶蓋擰緊。

  今天,他們有權選擇他。

  將來,他也有權選擇他們。

  王大勇還在生氣:「那個次輪承諾呢?」

  「先留著。」

  「你真準備讓他們選?」

  王天背起訓練包,朝出口走去。

  「承諾是他們給的。」

  「去哪兒,是我的事。」

  當天晚上,參加試訓的幾支球隊陸續收到現場報告。

  王天的名字從「可能落選」被移進次輪名單。

  有人寫下:

  尺寸優秀,速度超出預期,擁有NBA三分射程。

  有人仍然堅持:

  直線速度突出,半場爆發力需要更多樣本。

  還有一份報告保留了原來的評價:

  身體條件普通,主要依靠判斷和比賽意識。

  同一記反擊扣籃落在不同人眼裡,可以是爆發力,也可以是對手回防不及時。

  偏見最大的本事,就是永遠能替自己找到錄像角度。

  兩支球隊通過盧卡斯傳來消息。

  如果王天落到次輪末段,他們願意選擇他。

  沒有球隊邀請他進行樂透級別的私人試訓,也沒有人公開把他放進首輪。

  試訓讓他的處境變好了一些。

  只是從可能沒有工作,變成了有人願意用最低成本簽下。

  洛杉磯時間當晚,湖人球探將報告送進傑里·韋斯特的辦公室。

  第一頁是最新體測數據。

  裸足一百九十六厘米。

  臂展二百一十厘米。

  手掌長度二十五點二厘米,寬度二十四點八厘米。

  韋斯特翻到實戰評價。

  觸球不多。

  防守判斷出色。

  轉換速度優秀。

  NBA三分射程真實。

  沒有為了表現破壞比賽。

  最後一欄寫著:次輪觀察。

  韋斯特抬起頭:「現場認為他能打NBA?」

  球探點頭:「沒人懷疑這一點。」

  「有人認為他具備首輪能力?」

  「有。」

  「那為什麼都在等次輪?」

  球探停了一下。

  「因為其他球隊也在等。」

  韋斯特重新低下頭,看向那行評級。

  過了幾秒,他將報告翻回第一頁。

  「把今天所有錄像找來。」

  「現場鏡頭主要跟著幾名正式邀請球員,王出現得不多。」

  「那就找他出現的部分。」

  工作人員記下要求。

  韋斯特又補了一句:

  「還有勞爾梅里恩最後一個賽季的完整比賽。」

  「不要集錦。」

  球探離開以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報告最後,「次輪觀察」幾個字仍然印在那裡。

  韋斯特沒有劃掉。

  他只是將文件單獨放到了桌子右側。

  那裡沒有其他球隊的意見。

  只有湖人自己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