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家餐館的捲簾門剛推上去，門口已經停了兩輛採訪車。
報童把當天的報紙放到門邊。體育版最醒目的照片，正是昨天那場發布會。
科比穿著棕色西裝，墨鏡架在額頭上，笑得像選秀已經結束。王天站在旁邊，一身白色西裝，墨鏡遮住眼睛，表情倒是很平靜。
標題更誠實。
《費城天才科比·布萊恩特跳過大學，正式參加NBA選秀》
下面一行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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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屆州冠軍隊友王天同時參選》
王天看完，把報紙折起來放到櫃檯下面。
曹曉曼問：「不留著？」
「留著。」
「那你放下面幹什麼？」
「桌子晃的時候還能派上用場。」
記者推門進來，聽見最後一句，拿錄音機的手停了一下。
王天替他拉開椅子：「別緊張，今天不拿體育版墊。」
發布會上的一句話，只用了一個晚上便傳遍全美。
有人把兩個高中生同時參選稱為冒險，有人把科比列進樂透討論，還有人認真分析華裔市場能給王天帶來多少商業價值。
決定他們選秀前景的討論，卻沒有發生在報紙上。
費城七十六人訓練館內，約翰·盧卡斯將兩份資料推到會議桌中央。
球隊剛剛結束一個糟糕的賽季，辦公室里沒人有心情欣賞青春故事。選秀意味著未來，也意味著一旦選錯，幾年後每個人都能從檔案里找到負責人的簽名。
錄像先放的是科比。
低位轉身，急停跳投，轉換扣籃，防守端追著對方最強的外線跑。畫面很快切到一周前的合練。
科比第一次背打被傑里·斯塔克豪斯頂出位置。
第二次，他的轉身路線被提前卡住。
第三次開始，他不再急著往裡撞，而是搶在身體接觸前落腳，利用停頓騙開半步。
一名球探問：「他真能和斯塔克豪斯對上？」
盧卡斯搖頭：「開始不能。」
他將畫面停在科比急停出手的瞬間。
「但他只用了幾個回合，就找到了辦法。」
「最後呢？」
「最後斯塔克豪斯開始認真防他了。」
會議桌邊有人笑了一聲。
職業球員願意認真，本身就是一種評價。
錄像繼續播放。
斯塔克豪斯提高對抗，科比被撞得踉蹌，下一回合仍舊主動要球。他沒有把訓練當成參觀，也沒有因為前兩個回合吃虧便改去挑軟柿子。
一名管理層成員翻開資料。
三座州冠軍。
高三、高四連續兩個賽季全勝。
最後一年場均三雙。
年齡是風險，履歷卻已經比絕大多數高中後衛完整。
科比的名字被放進重點考察名單。
隨後輪到王天。
他面對弗農·麥克斯維爾的貼身壓迫，第一次傳球被碰出邊線。第二回合，他壓低重心，用肩膀護住球，等麥克斯維爾把身體重量壓上來，突然換手從另一側切過。
畫面再往後，王天從弱側提前移動，伸手截斷傳球，自己推反擊。
盧卡斯說道：「他適應得不比科比慢。」
有人問：「離開科比，他還能不能這樣打？」
盧卡斯看向屏幕。
「那天科比和斯塔克豪斯較勁的時候，王也沒站在旁邊看。」
「他面對的是職業球員。」
對方沒有繼續追問，只把王天的報告重新打開。
「把他高中最後一個賽季的完整錄像找出來。」
兩份資料都沒有被扔到一邊。
可從會議桌走到試訓球館，中間還隔著許多東西。
新澤西的辦公室里，勞爾梅里恩的州決賽錄像已經播放到第三遍。
約翰·卡利帕里剛接手籃網不久，需要一個能改變球隊方向的年輕人。
科比從底線切入，接到王天的擊地傳球完成扣籃。
下一個回合，對手提前夾擊科比，王天立刻改變進攻方向，讓另一側先完成掩護，等防守鬆動以後，再把球送到科比手裡。
一名球探說道：「二十四號很會控制比賽。」
另一人翻了翻報告：「也很會幫助科比。」
這句評價聽起來像誇獎。
落到王天身上，卻把他牢牢放在了另一個人的影子裡。
卡利帕里沒有說話，示意工作人員繼續。
錄像最後，科比借王天的手遞手完成絕殺。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工作人員問：「兩個人都邀請嗎？」
卡利帕里看著暫停畫面中的科比。
「只邀請科比。」
「王呢？」
「繼續收集資料。」
試訓名單上很快多了一個名字。
科比·布萊恩特。
王天仍然留在文件夾里。
波士頓同樣決定邀請科比。
凱爾特人的管理層喜歡他的技術和好勝心，也擔心他的年齡，但沒人願意只憑錄像放過一個可能成為巨星的高中生。
至於王天，他們給出的答覆是繼續觀察。
洛杉磯快船願意為科比安排私人試訓。
王天的報告裡則多了幾句看起來很穩妥的話。
控球穩定。
防守判斷優秀。
擁有職業三分距離。
可能成為可靠的輪換後衛。
最後一行寫著：建議在多人試訓中繼續考察。
每一句都在肯定他。
合在一起，剛好沒有一張邀請函。
同一個上午，類似的決定還在幾座城市重複。
有球隊把王天的名字寫進觀察名單，旁邊標上「需要確認獨立持球能力」；有人承認他的防守、傳球和投籃都沒有明顯短板，卻又擔心這些優點離開科比後會不會縮水。
一名球探將兩人的錄像分開剪輯。
科比的部分很快裝滿一盤帶子。
輪到王天，他才發現許多最有價值的回合併不會出現在個人集錦里。
提前一次輪轉，迫使對方放棄突破。
把科比從強側叫開，讓內線獲得錯位。
連續兩個回合沒有碰球，卻讓隊友都站到了正確位置。
這些畫面能幫助球隊贏球，卻很難在三分鐘錄像里讓管理層興奮。
球探最後還是把完整比賽編號寫進報告。
經理看了一眼：「要邀請嗎？」
「可以再等等。」
這句話隨後被傳真到另一個辦公室。
沒人明確說王天不夠好。
他們只是覺得，既然其他球隊也沒動，自己便不用先動。
選秀前最安全的錯誤，就是和所有人犯得一樣。
傳真機吐出一頁又一頁回復。
繼續觀察。
暫不安排。
需要更多樣本。
不同球隊使用著不同抬頭，最後留下的意思卻幾乎相同。
門並沒有完全關死，只是沒人願意先把它推開。
王天並不知道這些會議的內容。
即使知道，也改變不了什麼。
球探報告可以把判斷寫得很專業，卻不會替他踏進球館。只有真正站上試訓場，他才有機會讓那些寫在紙上的疑問變得難看。
問題是，在此之前，得先有人願意給他一塊地板。
眼下，沒有。
另一邊，湖人的錄像室里，傑里·韋斯特只看了三分鐘個人集錦，便讓工作人員關掉。
「我要完整比賽。」
工作人員解釋：「集錦里有科比所有精彩進球。」
韋斯特抬起頭：「也有他所有投丟的球嗎？」
沒人再說話。
完整錄像重新放進機器。
科比依舊是最顯眼的人。
他的腳步、平衡、出手手感，還有十七歲少年身上幾乎藏不住的求勝欲，讓韋斯特幾次按下暫停。
王天也不斷進入畫面。
他不會為了證明自己長時間占球。科比手感好，他便連續給球；對手開始夾擊，他立刻把進攻轉向另一側。防守端，他的視線很少只盯著自己面前的人。
韋斯特指向屏幕：「二十四號的報告呢？」
工作人員把資料遞過去。
「目前沒有樂透球隊邀請他。多數球隊想在多人試訓里再看。」
「盧卡斯那場合練有錄像嗎？」
「沒有正式錄像，只有教練報告。」
「拿來。」
工作人員問：「科比的？」
韋斯特看了他一眼。
「兩個。」
他沒有要求湖人給王天發邀請，也沒有對順位發表判斷。
看完報告後，只讓人繼續尋找勞爾梅里恩更多完整比賽。
那天下午，阿恩·特萊姆來到布萊恩特家。
喬和帕姆坐在客廳里，科比把王天也叫了過來。
阿恩帶來的材料很厚。
試訓安排、媒體應對、商業合作、選秀前訓練計劃，還有一份代理協議。
每一頁都只寫著科比的名字。
科比翻到最後，抬頭問：「王的呢？」
阿恩顯然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
「我今天來，是想代表你。」
「我問的是王。」
「我知道。」
阿恩將雙手放在桌上，語氣仍然平靜。
「我看過他的比賽。他是一名優秀的高中控衛，但現在沒有樂透球隊邀請他，首輪球隊的態度也很謹慎。」
「那是他們看錯了。」
「也許。」
「不是也許。」
科比把協議合上。
「他和我一起訓練了四年，一起拿了三座冠軍。高三和高四，我們一場都沒輸。」
「沒有他，我拿不到這些。」
阿恩說道：「我沒有否定他對球隊的作用。」
科比盯著他：「你只是覺得他不值得你花時間。」
客廳里安靜下來。
喬沒有打斷兒子。
阿恩也沒有因為一個十七歲孩子的態度生氣。
「我的資源有限，必須把它放在最有把握的客戶身上。」
這句話從商業角度挑不出問題。
也正因為挑不出問題，才讓科比更惱火。
在阿恩眼裡，他們不是從十四歲一起練到現在的朋友，也不是三次站上州冠軍領獎台的戰友。
他們只是兩份行情不同的選秀資產。
科比把協議推了回去。
「那我們沒什麼可談的。」
阿恩微微皺眉：「科比，這不是一場意氣之爭。」
「我也沒在爭。」
科比站了起來。
「你不相信王，我不相信你。」
王天伸手按住了那份被推回去的協議。
「先坐下。」
科比回頭：「他沒準備簽你。」
「我聽見了。」
「那你還讓我坐？」
王天把協議重新拉到面前，隨手翻了幾頁。
「他看錯我，是他的損失。」
「你拿自己的選秀替我出氣，是準備讓我也損失一次？」
科比沒有說話。
阿恩第一次認真打量王天。
從進門開始，王天沒有替自己解釋一句，也沒有要求被捆進科比的合同。現在阻止科比離開的，反而還是他。
王天看向阿恩：「你能替他安排哪些球隊？」
阿恩報出幾支已經明確接觸的球隊，又提到兩支仍在考慮的樂透隊。
「訓練團隊呢？」
「已經談好了。」
「媒體呢？」
「我會處理。」
王天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科比。
「他能做你現在需要的事。」
科比的聲音仍舊發硬：「那你怎麼辦？」
「我參加我的試訓。」
「你連邀請都沒有。」
「所以我更沒空陪你拒絕經紀人。」
科比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坐下。
阿恩把協議往前推了推：「我們可以繼續談具體條款。」
王天翻到期限那一頁。
「多久？」
「通常不會只合作一個選秀周期。」
「那就不按通常來。」
阿恩看向他：「你不是我的客戶。」
「所以我只負責提醒朋友別把合同簽得太長。」
王天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
阿恩皺起眉：「這不符合我的投入。」
科比接道：「一年。」
「我需要替你搭建完整團隊，聯繫球隊，處理商業合同。一年以後重新談，對我沒有保障。」
科比看著他。
「你剛才也說了，資源應該放在最有把握的人身上。」
「既然這麼有把握，一年足夠讓你證明。」
王天差點笑出來。
有些話自己說，多少像在替朋友算計。
從科比嘴裡出來，只像他認真記住了對方剛才說過什麼。
談判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最終協議只簽到一九九七年夏天，屆時雙方重新決定是否繼續合作。
阿恩離開時，又看了王天一眼。
「沒有經紀人，很難拿到好的試訓機會。」
王天點頭：「我知道。」
「你得儘快找個代表。」
「我會處理。」
「那你準備怎麼做？」
王天替他拉開門。
「先等一支球隊缺人。」
阿恩沒再勸。
門關上以後，科比臉上的不滿仍然沒有散去。
「我不喜歡他看你的方式。」
王天坐回沙發：「他看的是選秀行情，不是我。」
「有區別嗎？」
「有。」
王天拿起桌上的協議副本。
「行情可以變，人不一定。」
科比問：「一年以後呢？」
「換人。」
「誰？」
王天沒有立刻回答，只低頭看了一眼日期。
一九九七年夏天。
「等瑜婉畢業。」
科比愣了一下：「她做我們的經紀人？」
「她還沒答應。」
「那你說得這麼確定？」
「她也沒拒絕。」
科比皺眉：「這不一樣。」
王天站起身：「對你來說不一樣。對她來說，通常只是需要再給我列一張風險清單。」
晚上，兩個人把協議副本帶到王家餐館。
夏瑜婉剛從學校回來，正坐在櫃檯旁幫曹曉曼核對帳目。
她聽完事情經過，先看了一眼科比。
「所以你差點把經紀人趕走？」
科比糾正：「是他先忽視王。」
「然後王勸你簽？」
「嗯。」
夏瑜婉又看向王天：「你倒是很會替別人安排。」
「主要是熟練。」
「自己的經紀人呢？」
「暫時沒有。」
夏瑜婉放下鉛筆：「你連自己的事情都沒安排好，就開始等我畢業？」
王天拉開椅子坐下。
「這叫提前預約。」
「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做經紀人。」
「所以只是預約，沒有強迫消費。」
夏瑜婉被他堵得停了兩秒。
科比卻認真說道：「我們可以等一年。」
她看向面前的兩個年輕人。
一個已經收到多支樂透球隊的邀請。
另一個連一場私人試訓都沒有。
他們的職業生涯剛準備開始，卻已經準備把以後最重要的合同和選擇交到她手裡。
夏瑜婉沒有馬上答應。
她把協議從頭翻了一遍，在幾處條款旁邊做了標記。
「我明年才能畢業。」
「知道。」
「就算真做，也不可能只有我一個人。合同、稅務、商業合作，都要找專業的人。」
王天點頭：「你負責把專業的人找齊。」
夏瑜婉抬頭：「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沒有。」
「你回答得太快了。」
王天改口：「只計劃了一點。」
科比在旁邊補了一句：「他的一點，通常已經夠別人忙一年。」
夏瑜婉看了兩人一會兒，把協議推回去。
「等我畢業。」
她重新拿起鉛筆。
「到時候你們再來找我。」
王天收起協議：「預約成功。」
夏瑜婉拿起鉛筆敲了敲桌面：「再說一句，我現在就取消。」
王天立刻閉嘴。
第二天，科比接到了新澤西籃網的正式邀請。
隨後是波士頓。
快船的電話在中午打來，詢問他前往洛杉磯的時間。湖人沒有立刻發出正式文件，卻通過阿恩確認了他的行程。
短短三天，科比的日程已經排到五月中旬。
每支球隊都願意單獨打開球館，安排教練、球探和管理層坐在場邊看他。
王家餐館的電話同樣響個不停。
報社。
電視台。
華人社區。
運動品牌。
甚至還有人詢問王天是否願意參加一場商業活動，活動主題是「亞裔青少年的美國夢」。
曹曉曼認真記下每通電話。
記到第三頁，她終於發現，這些號碼里沒有一支NBA球隊。
王大勇起初還會問一句「哪隊的」，後來只負責把採訪和商業邀請分開放。
王天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最新一期選秀預測。
科比已經進入樂透討論。
他的名字則出現在第二輪邊緣。
有媒體稱他可能成為一名可靠的防守型替補控衛。
另一家媒體用了更多篇幅分析他的華裔身份能否打開亞洲市場，真正討論比賽的內容只有兩段。
王大勇拿過報導看了看。
「他們覺得你能不能打？」
「版面不夠。」
「那寫這麼多幹什麼？」
「證明他們研究過。」
王大勇把雜誌合上，塞到櫃檯底下。
他最近也學會了。
不好看的體育報導不必扔，餐館裡總有地方需要墊。
下午，科比拿著幾份試訓安排走進餐館。
他將文件放到王天面前：「你先去哪一站？」
王天正在給菜單重新標價，頭也沒抬。
「廚房。」
「我問試訓。」
「沒有。」
科比以為他還沒決定：「一支都沒選？」
「不是我沒選。」
王天放下筆。
「沒人邀請。」
科比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七十六人也沒有？」
「沒有。」
「籃網呢？」
王天指了指他手裡的邀請函：「收件人有幾個名字？」
科比低頭看了一眼。
只有科比·布萊恩特。
他沉默片刻：「你跟我一起去。」
「他們邀請的是你。」
「我告訴他們，你必須參加。」
王天看向他：「然後呢？」
「讓他們看你打球。」
「他們會看。」
王天把菜單收起來。
「順便看我給你傳了多少好球。」
科比皺起眉：「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可他們會這麼想。」
餐館裡有人喊結帳，王天起身收了錢，回來時，科比還坐在原位。
「我可以少去一支。」
「你少去一支，他們也不會把空出來的位置給我。」
王天把那幾份邀請重新推回去。
「你走你的私人試訓。」
「我走我的路。」
科比沒有馬上答應。
從十四歲開始，他們訓練時幾乎一直在一起。比賽中一個人被夾擊，另一個人會立刻改變打法。四年下來，兩人很少真正分開。
職業世界做的第一件事，卻是先把他們寫進兩張名單。
過了許久，科比才問：「你真不需要我幫忙？」
「需要。」
科比立刻抬頭。
王天說道：「把每支球隊問你的問題記下來，回來告訴我。」
「還有體測項目。」
「這個也記。」
「防守我的人怎麼做呢？」
「你肯定會回來演一遍，不用記。」
科比認真點頭：「對。」
王天看著他把邀請收回文件夾，忽然覺得阿恩至少有一件事判斷得很準。
這傢伙確實值得把資源壓上去。
接下來幾天，科比開始準備第一站試訓。
王天照常訓練。
少了那個每天都嫌訓練不夠的人，球館安靜了許多。籃球落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傳向空蕩看台，聽起來比平時更遠。
他沒有因為沒有邀請便改變計劃。
力量。
腳步。
控球。
NBA三分線外的接球投籃。
職業球隊不願意開門是一回事，門一旦打開，他必須已經準備好。
第四天晚上，王家餐館準備關門。
電話在七點四十分響起。
曹曉曼接起來，說了兩句，立刻朝王天招手。
「盧卡斯教練。」
王天走過去接過聽筒。
「教練。」
盧卡斯沒有寒暄。
「後天上午，紐約郊區有一場多人試訓。會有幾支首輪末段和次輪球隊派人過去。」
王天停下手裡的動作。
「邀請我了？」
「沒有。」
盧卡斯回答得很乾脆。
「原定的一名控衛今天扭傷腳踝，組織方臨時缺人。我把你的名字遞了過去，他們同意讓你補上。」
「有哪些項目？」
「基礎體測、投籃和分組對抗。沒人會為你單獨調整流程，也沒人是專門去看你的。」
盧卡斯停了一下。
「說白了，你是去把人數湊齊。」
餐館裡已經很安靜。
王大勇站在門邊，手裡還拿著準備鎖門的鑰匙。曹曉曼聽不清電話內容，只盯著兒子的表情。
樂透球隊不肯給王天一張邀請函。
首輪球隊不願意為他單獨打開球館。
現在終於出現一個位置，原因是另一名後衛扭傷了腳。
機會來得不算體面。
王天卻笑了。
「地址發給我。」
盧卡斯問：「你確定去？」
王天看著櫃檯下面那幾份把他排在次輪邊緣的選秀預測。
「告訴他們。」
「人湊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