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堡內,在戴蒙的房間裡。
瀰漫著罌粟花奶和草藥氣味的空氣中,一聲憤怒的咆哮甚至穿透了城堡的另一端。
「復仇!!!!」
「我要復仇!!!!」
「復仇!!!!」
學士們渾身顫抖,卻沒有一刻停下對戴蒙的救治。
大學士亞拉爾離開床榻,帶著憂心忡忡的表情走向國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陛下,他手臂上的血流不止,如果再這樣下去,戴蒙王子……就會死,」大學士看著國王說道。
「你有什麼建議?」傑赫里斯的表情依然平靜而冷漠。
「用燒紅的鐵烙來灼燒傷口以止血,」亞拉爾語氣猶豫地說,「這個方法非常痛苦,可能會給戴蒙王子帶來巨大的創傷。我見過有人在遭受這種痛苦後發瘋。」
「那就照做吧,」傑赫里斯用一種可怕的平靜且冰冷的語氣說道,「他不能死,尤其是在我向梅卡付出了那麼多之後。」
亞拉爾本想說些什麼,但看到國王的眼神,他閉上了嘴,嘆了口氣。
他迅速開始做準備。
幾分鐘後,用於給馬匹烙印的鐵條已被燒得通紅,泛著金色的光芒。
亞拉爾握著那根滾燙的烙鐵,語氣平靜地對其他學士說:「按緊戴蒙王子。」
學士們照做了。
很快,戴蒙悽厲的慘叫聲更加響亮,空氣中瀰漫起人肉燒焦的惡臭。
房門外,韋賽里斯、愛瑪、雷妮拉、雷妮絲和科利斯臉色慘白。
尤其是小雷妮拉,那野獸般的慘叫聲可能讓她在餘生中都難以忘懷。
小公主臉色煞白,躲進了母親的裙子後面。
韋賽里斯憐愛地看著女兒,將她攬入懷中。
他帶著複雜而無奈的目光看向那扇門。
他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發展到這一步。
儘管梅卡是個私生子,但他依然是自己的弟弟。
他不明白戴蒙為什麼會做出如此極端的決定。
如果不是他們的祖父阻攔,戴蒙現在就已經死了;而現在,他失去了一條手臂,俊朗的臉上也留下了一道可怖的疤痕。
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房門打開了,傑赫里斯在萊安·雷德溫爵士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他掃視了在場的所有人,但還沒來得及開口,眼角餘光便瞥見走廊盡頭一個穿著金袍子的守衛正朝他狂奔而來。
「陛下,貝爾隆王子……」金袍子守衛面容痛苦,帶著哀戚之色說道,「學士說王子時日無多了,正在召集所有人去見他最後一面。」
金袍子話音落下,空氣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無人敢大聲喘息,只有國王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去叫亞莉珊、梅卡和蓋蕊,」短暫的沉默後,傑赫里斯開口道。
他看起來依舊沉著,身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挺拔。
他已經失去了太多的兒子和女兒,儘管又失去一個兒子讓他的心痛如刀絞,但他的神情依然冷靜而冷酷。
甚至沒有看一眼剩下的家人,他便帶著萊安離去了,萊安全程默默相伴。
「我們去父親的房間吧……」韋賽里斯沉聲說道,聲音帶著顫抖。
在與愛瑪結婚的早期,他已經失去過一個兒子和無數次死產。
他深知失去孩子的痛苦。
正因如此,他更能感同身受父親此刻的悲痛。
(註:韋賽里斯在愛瑪十一歲時與她結婚,並在兩年後愛瑪十三歲時圓房。在隨後的婚姻歲月中,愛瑪多次流產,僅生下一個孩子;那是個男孩,但生下來時就已經夭折了。)
梅卡、蓋蕊和亞莉珊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我們走吧,」梅卡語氣平靜,但內心卻頗感意外。
貝爾隆本不該在今年去世,而應該在明年。
然而轉念一想,他意識到自己或許間接加速了父親的死期。
梅卡走向父親的房間,蓋蕊和亞莉珊一左一右挽著他的手臂。
兩人都難掩悲傷,情緒激盪。
亞莉珊並不像她的丈夫那樣冷漠無情;她失去了太多的兒女,只想安安靜靜地悲傷。
三人迅速來到臥室門前,無視了御林鐵衛,徑直走入房中。
空氣中瀰漫著罌粟花和淡淡的草藥味。
環顧四周,坦格利安家族的所有成員及其後代均已到場,其中也包括雷妮絲和科利斯的兒女蘭娜爾以及蘭尼諾。
梅卡看了一眼站在床邊的傑赫里斯,隨即將目光投向床上的貝爾隆。
罌粟花奶讓他看起來有些放鬆,但面色卻透著蠟般的蒼白。
梅卡上次探望時在他眼中看到的堅毅光芒,此時在昏暗的光線下已變得渾濁不清。
貝爾隆正在走向死亡。
「韋賽里斯,還有梅卡。」貝爾隆虛弱的聲音響起,韋賽里斯迅速上前,梅卡也緊隨其後。
貝爾隆的視線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他看著兩個兒子,眼中流露出愧疚,尤其是看向梅卡時。
那一刻,他能看到梅卡冰冷的雙眼中仿佛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貝爾隆劇烈地咳嗽起來,但還是強撐著開口:「你們是兄弟;我希望你們能團結……咳……讓坦格利安家族更強大……咳……咳……」
「您不用多說,父親;我和梅卡都明白。等他有了兒子,我會把雷妮拉嫁給他,這樣我們就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了。」韋賽里斯緊緊握住父親的手,聲音中充滿了悲傷。
貝爾隆臉上露出一絲釋然,他帶著懇求的目光看向梅卡。
面對這樣的眼神,梅卡先前感受到的憤怒和冷漠仿佛瞬間煙消雲散。
猶豫片刻後,他點了點頭,這讓貝爾隆露出了微笑。
貝爾隆轉頭看向父親,哪怕在臨終前,語氣中也帶著笑意:「父親,蓋蕊深愛著梅卡;讓他們成婚吧。」
傑赫里斯動了動嘴唇,本想拒絕,但迎著兒子的目光,拒絕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最終帶著一絲不情願點了點頭。
貝爾隆的笑容更濃了;這是他第一次在一件事上說服了父親,這讓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高興。
當他把目光投向蓋蕊和亞莉珊時,眼神柔和了下來。
「蓋蕊,做個好妻子,和梅卡組建一個美滿的家庭;等你老了、容顏不再時,再來找我吧。」貝爾隆微笑著說,淚水奪眶而出的蓋蕊拼命地點著頭。
「母親,原諒我給您帶來了更多的痛苦。等我再次見到兄弟姐妹們時,我會告訴他們您一直在想念大家。」貝爾隆用溫柔而充滿懷念的語氣說道。
他看著母親,又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補充道:「還有記住,別太快來找我;我還想和阿萊莎單獨待上幾年呢。」
亞莉珊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擦拭著奪眶而出的淚水。
她試圖微笑,想在兒子面前展現堅強的一面,哪怕到了生命的盡頭,卻發現自己做不到像傑赫里斯那樣冷酷。
她太愛他了,做不到在這樣的時刻表現得如此無動於衷。
看著母親哭泣,就像當年目睹兄弟姐妹們的離去一樣,貝爾隆只覺得喉嚨發緊,臉上流露出悲傷,然而還沒等他說什麼,他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痛苦地蜷縮在床上。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鮮血染紅了床單,貝爾隆劇烈的咳嗽久久不能平息。
「快,想想辦法!!!!」傑赫里斯大喊道,年邁的大學士亞拉爾以超乎尋常的速度衝上前,端起一碗罌粟花奶餵給王子。
貝爾隆的痛苦終於平息,但臉上仍帶著痛苦的餘韻。
當貝爾隆以為自己即將死去時,他突然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後想看到的人不是母親,也不是父親,而是梅卡,這個他曾經幾乎無視的兒子。
他強忍著身體的抗拒轉過身,將手伸向梅卡,但在觸碰到梅卡之前,他的氣力便已耗盡,手臂頹然垂落向床沿。
與此同時,他的視線開始陷入黑暗,就在他即將徹底輸給死亡的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緊緊握住了,隨後他笑了。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的兒子終究還是原諒了他。
『原諒我曾經是個失職的父親……梅卡……我本想看你娶蓋蕊、生下可愛的孩子……』伴隨著眼中光芒的黯淡,「春曉王子」的雙眼依舊凝望著梅卡,帶著無盡的愧疚與痛苦。
坦格利安家族的貝爾隆,龍石島親王、「勇敢的」貝爾隆、「春曉王子」,在紅堡的寢室中溘然長逝。
與此同時,繼承權危機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