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城在一陣震驚甚至可以說是離譜的流言中醒來。
絲綢街上的一家妓院裡，兩名衣冠楚楚的男子在幾名赤身裸體的妓女簇擁下交談著。
從他們的穿著和周圍服侍的人數來看，這兩人顯然出身顯赫。
「你聽到那個傳聞了嗎？」其中一名男子左右各摟著一位裸女，滿臉堆笑地問道。
「什麼傳聞？」另一名男子正任由一名妓女在他兩腿之間賣力，臉上洋溢著放鬆與愜意。
他一邊摸著妓女的頭髮，就像在撫摸一隻聽話的小狗。
「戴蒙·坦格利安要在明天的決鬥中，代表羅利恩·蘭尼斯特出戰！」那人猛飲了一大口金杯中的美酒，看起來興奮到了極點。
「聖母的聖乳啊！！」另一人猛地睜大眼睛，大聲罵出了髒話。
這消息的震撼程度，不亞於聽說一位老修女給男人張開了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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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掉的龍才是好龍。」那人嘴角掛著笑意。
如果有人以為貴族們喜歡坦格利安家族，那就大錯特錯了。
誰會喜歡頭頂上懸著一個至高無上、能對凡人絕對統治的強權國王呢？
在這個王權尚未高度集中的時代，凡是貴族皆為領主，國王不過是實力最強的那個貴族罷了。
本質上，大家的地位是平等的，這一點從貴族們在自己領地下轄的官方儀式上所佩戴的王冠與頭冠就能看出來。
平民或許喜歡坦格利安家族，因為他們帶來了和平與繁榮；但貴族們從內心深處極其反感王室對他們的嚴密管控。
尤其是傑赫里斯與亞莉珊統治時期，頒布了一條又一條法律，廢除了許多賦予貴族凌駕於平民之上的特權。
在這位貴族眼裡，所有的馭龍者死光才好，這樣他們就能重回舊時代，那時的國王固然強大，但也絕非不可觸碰的神明。
最近發生的變故就是最好的例證。
蘭尼斯特家族作為曾經的王族，如果是以前，絕不可能向殺害自己繼承人的兇手妥協，但此時此刻，羅利恩卻被迫接受了比武審判。
這無非是在向全天下貴族證明：國王太強大了，強大到他們甚至不敢向國王復仇，生怕承擔隨之而來的慘痛後果。
如果是在將近兩個世紀之後，即便經歷了「瘋王」伊里斯二世的狂亂，貴族們也不會產生這種念頭，因為即便沒有龍，坦格利安對維斯特洛的統治也早已固若金湯。
然而，如今距離伊耿征服維斯特洛不過才過了一百年。
這些貴族的祖父、祖母們灌輸的思想一代代延續下來，尚未完全消散。
歸根結底，這些貴族必須在實力上遭受一次毀滅性的重創，才能體會到絕望，並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遺憾的是，如果梅葛曾經活得更久一些，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
以梅葛的殘暴與鐵腕，他會將所有敵人夷為灰燼，扶植新貴族取而代之，局勢早就安定下來了。
但世上沒有「如果」。
討論這件要聞的遠不止這兩位貴族，整座城市都在議論紛紛；這無疑是一場意料之中的滔天地震。
紅堡之內，氣氛沉悶得令人窒息；所有人甚至不敢大聲呼吸，生怕一不小心觸怒了陛下。
「你這個自以為是、傲慢愚蠢的蠢貨！！！」傑赫里斯憤怒的咆哮聲響徹整個大殿，「你沾污了我們家族的名聲！讓我們成了全天下貴族的笑柄！還讓我們的敵人看盡了熱鬧！！」
「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就憑你這個寵壞了的小子的私怨！！！」說傑赫里斯怒不可遏都是輕的，他恨不得現在就把戴蒙扔去餵沃米索爾！
老國王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戴蒙剛想辯解，傑赫里斯暴怒的聲音再次將其打斷。
「閉嘴！！！！」
「你沒資格說話！！」
「如果你不是我的親孫子，你現在根本不可能站在這裡，你的脖子上早已安好了長槍！」
韋賽里斯和愛瑪嚇得瑟瑟發抖，他們從沒見陛下發過這麼大的火。
傑赫里斯好不容易壓下一點怒火，用冰冷刺骨的目光死死盯著戴蒙：「你不能殺梅卡，梅卡也不能殺你。我絕不接受坦格利安家族失去一位馭龍者，更不接受同時失去兩個！！」
「陛下……」韋賽里斯試圖開口，但一接觸到老國王那雙燃著熊熊怒火的紫眸，嚇得立刻閉上了嘴。
他所有的勇氣就像烈日下的水汽一樣蒸發殆盡，在這雙令人膽寒的深邃目光面前，他連再次張嘴的勇氣都沒有了。
「我准許你說話了嗎？」傑赫里斯語氣冰冷至極，「沒有就給我把臭嘴閉上，否則我不介意幫幫你。」
韋賽里斯只能低頭，再也不敢插嘴。
愛瑪緊緊握著丈夫的手，擔憂地看著戴蒙。
她明白戴蒙為什麼要這麼做。
關于貝爾隆曾承諾將王位留給梅卡的流言早已傳播開來。
正常人自然不信，但戴蒙對此深信不疑。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父親對梅卡的撫養有多麼後悔和愧疚。
正因如此，戴蒙覺得哪怕背負弒親的惡名，也要除掉梅卡來保全韋賽里斯。
然而，連戴蒙自己也沒想到國王的反應會如此劇烈。
他本以為傑赫里斯會保持冷靜，甚至會為除掉梅卡這個不穩定因素而高興，但結果卻完全相反。
戴蒙自以為是在保護哥哥，但在傑赫里斯眼裡，這無異於引爆全面內戰的火星。
一想到自己統治了近六十年，為了防止內戰、鞏固坦格利安對維斯特洛的統治付出了一切，如今卻因為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險些功虧一簣，傑赫里斯就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戴蒙。
「萊安，把戴蒙押回他的寢宮。另外，召梅卡王子進大殿。」傑赫里斯冷冷地吩咐道。
韋賽里斯和愛瑪不敢離開，因為陛下並未下達讓他們退下的旨意。
萊安將戴蒙送回房間後，很快便將梅卡帶到了國王面前。
梅卡身穿一襲莊重的黑色軍裝，神態平靜地踏入大殿。
「『黑火』、一處由你挑選的大片領地，外加兩百萬金龍。不過『黑火』必須在你死後歸還。」傑赫里斯開門見山，直接給出了平息事態的籌碼。
聽到傑赫里斯開出的和解條件，韋賽里斯和愛瑪震驚得睜大了眼睛。
暫且不說領地和兩百萬金龍，單是「黑火」這把佩劍本身，就是高到離譜的籌碼。
哪怕有使用期限，這也同樣令人難以置信。
「我要赫倫堡，外加三百萬金龍用於重建城堡。」梅卡微笑著開價。
傑赫里斯皺起了眉頭，他並不想把赫倫堡賞給梅卡。
原因很簡單，梅卡是在河間地長大的。
如今徒利家族勢弱，布萊伍德家族實力極強，如果梅卡成為赫倫堡之主，他實際上就成了河間地的無冕之王。
這絕非說笑，一旦梅卡坐鎮赫倫堡，王室將很難干預河間地的事務。
而且傑赫里斯根本不相信自己死後，韋賽里斯能製得住梅卡。
這讓傑赫里斯頭疼不已，恨不得立刻殺了戴蒙。
他所有的部署都被戴蒙的莽撞攪得粉碎。
他本可以將梅卡流放很長一段時間，給坦格利安家族留出休養生息、哪怕沒有梅卡也能壯大實力的時間，但現在這一切都泡湯了。
然而，比起梅卡反手殺掉戴蒙、留下孤立無援的韋賽里斯去獨自面對梅卡，傑赫里斯寧願失去對河間地的控制，也不願看到韋賽里斯身邊連一個強大的馭龍者盟友都沒有。
至於雷妮拉？
一個毛頭丫頭和一條剛孵化的小龍，在這種危急關頭又能頂什麼用？
「好，赫倫堡歸你了。」傑赫里斯聲音平靜而冰冷。
「我還有一個條件。」梅卡再次開口，這讓傑赫里斯的眼神瞬間降到了冰點。
然而，就在老國王以為梅卡要獅子大開口索要更多利益時，梅卡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要戴蒙的一條手臂。」梅卡笑著說道。
他不能殺戴蒙，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能砍下戴蒙的一條胳膊。
「我同意。」傑赫里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甚至覺得這個要求相當合理。
『就當是給戴蒙買個教訓，讓他長長記性，變成個穩重的人吧。』老國王眼神冷漠，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