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利恩被捕以及即將進行比武審判的消息,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就傳遍了君堡。
君臨城已經很久沒有上演過這般罕見的戲碼了。
對決的一方是位高權重的頂尖大領主,另一方則是位名副其實的坦格利安王子。
雖說羅利恩本人不太可能親自披掛上陣,但這絲毫不影響這場決鬥將直接決定雙方生死的殘酷本質。
然而,平民百姓們倒是一點兒也不替梅卡擔驚受怕;別看這位年輕王子尚且稚嫩,他的武勇早已遠近聞名,尤其是此前他還曾與傳說中的無面者浴血搏殺。
坊間甚至有不少人開始傳唱,說他就是國王的正義之劍,萊安·雷德溫的接班人。
兩天後。
隨著比武審判的臨近,西境的諸侯們終於趕到了君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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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數百名貴族領主與貴婦人早在一周前就已啟程,直到此刻才風塵僕僕地抵達。
他們對發生的變故早已知曉,即便心裡再怎麼老大不情願,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畢竟這可是他們自家的封君親口要求的比武審判。
若是在審判定下之前,他們或許還能借政治威勢向國王施壓,可事到如今,一切都太晚了。
比武審判是貴族們為了給自己留一條生路而設立的最核心的法理之一。
要是他們敢越界插手阻止這場審判,極可能會逼得國王徹底廢除這項特權。
他們可不想為了一個羅利恩,把大傢伙兒的這項護身符給拱手相讓,更何況羅利恩還有個弟弟,膝下也還有個年幼的兒子。
即便他死在這兒,他的血脈依然能穩坐凱岩城公爵的位置。
——
此時,梅卡寢宮外的陽台上,梅卡正端坐在餐桌旁。
另外兩張椅上,分別坐著蓋蕊和亞莉珊。
「你覺得羅利恩會找誰替他出戰?」亞莉珊優雅地呷了一口果汁,語氣平靜,「以他的財力,足以重金聘請到七國上下最頂尖的騎士。」
「就算他富甲天下,也沒法在離比武只剩一天的時候,把七國所有的頂尖高手都召集過來。」梅卡微微一笑,「不過我也挺好奇他能請出什麼人。說實話,除了萊安或者御林鐵衛里的那幾位,我還真不覺得有誰能在我的劍下撐過十幾招。」
亞莉珊沒有對他這番自信的言論發表異議;她親眼見識過這孩子練劍時的光景。
劍勢快如疾風,空中只見一片殘銀飛舞,那利刃就如他的手臂般收發自如,又似老練屠夫手中的解剖刀般精準狠辣。
老實說,除了驚世駭俗的天賦,亞莉珊實在想像不出一個像梅卡這個年紀的少年,怎能對劍術掌握到如此登峰造極的地步。
她甚至隱約覺得,即便是萊安·雷德溫也根本不是自己這個孫子的對手,雖然這念頭聽起來有些荒誕不經。
正因如此,亞莉珊對梅卡的勝利有著絕對的把握;這不是預測,而是必然的鐵律。
對手已經是個死人了,無非是死在何時、死於何地罷了。
「好騎士還是有一些的,尤其是流浪騎士里不乏能人。他們經驗更豐富,手段也更潑辣無恥。要是給他們配齊好劍好甲,倒也能製造點小麻煩。另外還有河灣地的某些騎士,那裡是七國騎士最多的地方,手段也最是致命。」亞莉珊溫和地補充道。
「不管來的是誰,我都先砍了他的腦袋,然後再把羅利恩的頭剁下來。」梅卡眼神深沉地看著蓋蕊和亞莉珊,聲音沉了下來,「我真沒想到,他竟然敢雇無面者刺客來買我的命。我絕不可能再讓這種人活下去,尤其是當我身邊有了必須誓死守護的人時。」
梅卡比誰都清楚,要是換成其他人遭到了那場伏擊,早就淪為一具屍體了;一想到如果那場暗殺落在了蓋蕊或亞莉珊身上,他就恨不得把整個凱岩城都一把火燒成廢墟。
蓋蕊和亞莉珊相視一笑,她們心裡清楚梅卡指的就是她們。
別看梅卡平時對旁人有些虛偽精明,可一旦他真正把誰當成了家人,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去庇佑對方。
蓋蕊公主溫柔地牽梅卡的手,湊到唇邊輕輕一吻,就是這雙雙手,正拼盡全力地為她擋下所有的風雨。
梅卡對蓋蕊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有些意外,但他立刻懂了她的心意,嘴角揚起了笑意。
這是屬於她的方式,在向他傾訴深愛與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亞莉珊心中滿是欣慰。
她這輩子主持過無數場婚事,尤其是自己的子女們。
可蓋蕊和梅卡在一起的融洽模樣,絕對能排進她心目中的前三,足以和伊蒙與喬斯琳、貝爾隆與阿萊莎這兩對佳偶媲美。
「看你們倆相處得這麼好,我這心裡真高興,尤其是蓋蕊,現在整天整夜地都不怎麼回自己房裡睡了。」亞莉珊嘴角帶笑,話里卻帶著一絲打趣的意味。
蓋蕊的臉蛋唰地一下紅透了;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到了男女之事上,自己的欲望居然會這麼強烈,甚至每次歡好時都覺得身上有著使不完的勁兒。
「可不是嘛,您這寶貝女兒簡直就像條貪婪的巨龍,我的腰那是又幸福又受罪啊。」梅卡哈哈大笑道,換來蓋蕊一記帶著幾分嬌嗔與羞惱的白眼。
亞莉珊開懷大笑,只覺得眼前這對小情侶可愛至極。
同時她也欣慰地發現,自己女兒身上的變化越來越喜人。
她不再是過去那種過分軟弱順從的模樣,而是漸漸展現出了一個真正貴婦人該有的氣度:自信、優雅、大方。
就在梅卡、亞莉珊與蓋蕊三人其樂融融地閒聊時,紅堡的另一側,羅利恩的寢宮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雖然身陷囹圄,但作為西境守護,羅利恩依然被安置在他原本的豪華套房裡。
只不過他被嚴密看管起來,剝奪了離開或會客的自由。
此時此刻的羅利恩卻顯得前所未有的鎮定,他正坐在桌前,氣定神閒地翻著書卷,時不時品上一口杯中的紅酒。
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樣,和人們預想中階下囚的狼狽完全沾不上邊。
突然間,臥室牆壁的一角緩緩旋轉開來,露出了一條隱秘的暗道。
羅利恩眼神一凝,露出一絲警惕;他起身拔出腰間的短刀,但出奇的是,他並未向門外的守衛高聲呼救。
「別怕,我親愛的大人。」一道年輕的聲音從暗處傳來,緊接著,一道身穿黑袍的人影步入了房間。
他的面容完全隱沒在寬大的兜帽深影之中:「我是來幫你的。」
「你能怎麼幫我?」羅利恩冷笑了一聲,語氣里夾雜著一絲嘲弄。
他聽出了這個聲音;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
「在比武審判上,做你的代理騎士。」黑袍人語氣低沉,卻隱隱透著幾分難以抑制的亢奮。
「那君臨城可真是有好戲看了。」羅利恩嘴角勾起一抹諷刺與陰冷的弧度,「不過,你真能殺得了邁卡?」
「這就不必你費心了;他就算再強,也不是不可戰勝的神。」黑袍人發出了一聲充滿輕蔑的冷笑。
「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有多恨他?竟甘願冒著天下之大不韙,當著全七國的面去親手殺他?」羅利恩眼中滿是探尋的光芒。
他自己恨梅卡尚有緣由,可眼前的這個人,根本沒有任何說得通的動機。
難道僅僅是因為梅卡那個私生子的身份?
「私生子終究是私生子,憑他也敢覬覦鐵王座?」黑袍人的語氣瞬間冰冷刺骨,令人毛骨悚然,「等父王崩逝,王位自然是我哥哥的,可我哥這個人生性懦弱、優柔寡斷,我必須替他除掉威脅,尤其是梅卡這個禍害!」
聽到這裡,來人的身份早已昭然若揭。
搖曳的燭光恰在此時照亮了黑袍下的面龐,露出了一雙迷人的紫眸與一張英俊得近乎妖異的臉龐。
看著眼前的少年,羅利恩露出了惡毒的笑容。
即便自己這次萬劫不復、一敗塗地,能給坦格利安家族埋下這麼一顆禍根,也足夠讓他體會到一種病態而扭曲的快感了。
「很好,我接受了。就由你來做我的代理騎士。」
「戴蒙·坦格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