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的聲音剛落，許二和已經把盆往廊下一塞，抓起牆邊的雨衣跑了過去。
雨衣披到一半，領口卡住腦袋。伍六一從後面扯開扣子，替他往下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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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門又不會自己跑。」
「裡面的水會。」
兩人衝進器材棚。棚內只開著一盞燈，地上的水已經沒過鞋底。最靠牆的一排架子下方，幾隻裝護具的帆布包浸濕了邊。張志豪正把上面的背囊往高處遞，動作一急，傷腿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你去桌邊點數！」史今喊，「伍六一，帶兩個人搬架子。二和跟一樂先轉移地上那排。」
張志豪還想接背囊，見史今已經把登記本扔到桌上，只好轉身拿筆。他把每件搬出的東西報出編號，讓人回一聲，才往本子上劃勾。
許二和抱起一捆備用背帶，水順著袖口灌進去，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把東西送到對面乾燥的空房，回身看見伍六一正和兩個兵抬起貨架一側，史今在旁邊扶著，左腕上的藥布已經濕透。
「班長，你那手別用勁。」許一樂說。
「我扶一下。」
「扶著也在使勁。」
許一樂接過他的位置，讓許二和過來搭手。史今看了自己的左腕一眼，沒再爭，轉去門口指揮來回搬運的人，免得大家抱著東西在窄門前撞成一團。
外面的雨越下越密。照這個速度搬，底層的東西能保住；可水還在往裡漲。許一樂放下最後一隻背囊，蹲下摸了摸水流的方向。
「水從哪兒進來的？」
「後牆。」伍六一說，「我看過，牆根有一道縫。」
許一樂走到門外。棚後有一條排水溝，平時下雨順著坡往營區外流。此刻水卻積在牆邊，越堆越高，才從牆根的縫裡滲進棚內。
他打著手電沿溝照過去。排水口前卡著一團舊帆布，混著樹葉和泥，壓得嚴嚴實實。
「堵在那兒了！」許一樂朝裡面喊，「再來兩個人，拿鐵鍬！」
許二和第一個鑽出來，伍六一緊跟在後面。雨砸得人睜不開眼，三個人踩著泥往排水口走。溝邊濕滑，許二和剛把鍬伸進去，就被伍六一一把拉住後領。
「腳下。」
他低頭看，自己差點踩進被水蓋住的溝沿。
「看見了。」
「你那腳已經過去一半了。」
許二和沒工夫還嘴，換了位置，用鍬尖把堵住的帆布挑起來。帆布泡透了水，沉得出奇，後面還纏著枯枝。許一樂撐著另一側，伍六一趁兩人穩住，把一根橫卡的樹枝拔了出來。
水先是從窄縫裡衝過去，緊接著整團泥葉被帶開，溝里的水一下泄下去。
許二和站得最近，褲腿被渾水打了個透。
他看著自己滿身泥：「我今晚衣服白洗了。」
「剛才你只收了一件。」伍六一說。
「剩下的更白洗了。」
許一樂把那團舊帆布拖到高處，回頭看器材棚。牆邊的水開始退了，但雨還在下，屋檐邊一股水不斷往下滴。他讓許二和把溝里剩下的樹葉清掉，自己回去找史今。
「排水口通了。牆根還會滲，得讓東西離牆。」
史今立刻調整：「背囊全往中間架子放。地面騰出來，濕了的單獨放一邊，別混進乾的。」
陳鋒聽見動靜，從營房趕來，身後的值班兵推著一輛空板車。他看見排水溝已經在走水，沒問是誰先發現的，先看史今手裡的登記表。
「裡面有多少件？」
張志豪隔著門報：「背囊三十二，護具十六套。搬出二十八隻背囊，剩下四隻在高架；底層護具六套，已經單獨放好，其中兩套外包濕了，內袋還沒查。」
他邊報邊把手電壓在紙面上，數字沒有亂。
「繼續核。」陳鋒說，「濕的先別算壞，打開看過再登記。」
史今把人分成兩撥。一撥送器材，一撥在乾燥的房間檢查已經搬出的東西。許二和原想繼續抬，史今看他一身水，讓他先去換件干外套，再回來接手。
「就濕點兒，沒事。」
「回去。」
史今說完就轉身核表，沒給他爭的空當。許二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腿，鞋裡一走路還咕嘰響。他跑回宿舍換衣服，經過晾衣繩時，伸手把自己的幾件訓練服一把扯下來，滴著水塞進盆里。
張志豪坐在桌邊寫數，見他回來，笑著問：「乾衣服呢？」
「在身上。」
「你褲腳還滴水。」
「外面再抬一趟也得濕。」
許二和嘴上說著，還是聽話又換了條褲子。他回來時張志豪已經核完第一批，許一樂站在一旁檢查那兩套濕護具。外包進了水，裡面的東西沒泡透，擦乾後單獨攤開，等值班幹部複查。
許二和看著登記本：「你剛才報那麼快，一項都沒漏？」
「你想讓我漏哪項？」
「我就是問問。」
「你早上還說我記數慢。」
許二和把背囊搬上板車：「行，你今天快。明天要是腿好了，我再跟你比跑。」
「那你先祈禱雨停，明早別全是泥。」
兩人說話間，伍六一從門外進來，手裡提著許二和落在排水溝邊的鐵鍬。
「借的工具，記得還。」
「你不是提回來了嗎？」
「提回來，不等於還回去。」
許二和看了眼正忙著記帳的張志豪，把鐵鍬接過去：「我送。」
等最後一車器材推走，已過了熄燈時間。值班幹部確認排水通暢，留下人看著棚內余水。史今把濕損記錄和借用板車的簽字交給陳鋒，陳鋒讓他明早再核一遍，不急著當夜報損。
三班回宿舍時，誰身上都有泥。許二和往床邊一坐，剛脫下鞋就被伍六一攔住。
「鞋放門邊，別把地上踩得一排腳印。」
「你還看得見地？」
「剛才拖過。」
許二和拎著鞋往門邊走，回頭見史今也在門口，正用右手解濕透的袖口。左腕的藥布邊緣已經翹起。許一樂遞給他一塊干毛巾，順手接過那本沾了雨點的登記冊。
「明早我跟你核。」
「你明早還得訓練。」
「核完再去。」
史今看了他一眼：「行，早十分鐘。」
燈滅後，窗外的雨還在落。張志豪躺在床上，膝蓋一陣陣發酸。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高，想著明早得先去看看那兩套護具晾乾沒有。
半夜，他被冷得醒了一次。伸手摸摸額頭，掌心卻燙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