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二和還沒出操,先把水壺裝滿,提著帶子在宿舍里走了兩圈。
伍六一正在繫鞋帶,頭也沒抬:「檢查夠了沒有?」
「怕你昨天驗得不准。」
「那你拿去讓班長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
許二和不走了,把水壺掛到腰側,出去集合。
早操回來,三班把背囊重新過了一遍。壞扣已經換好,磨損的肩帶也補了護布。史今逐只登記完,才把裝備還給人。許二和檢查自己的水壺帶,發現伍六一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替他把線尾收緊了一針。
他拿著壺去找人,伍六一正往值勤表上看。
「今晚三班輪崗。」史今在旁邊說,「許二和,下半夜第一班,你跟老兵交接,獨立站。時間、位置、注意事項,下午我帶你認一遍。」
許二和第一反應是高興。他來鋼七連這麼多天,終於輪到自己單獨站崗。第二反應才是下半夜意味著睡到一半又得爬起來。
「班長,幾點?」
史今告訴他時間,見他掰著手指算,還補了一句:「第二天出操照常。白天能歇的時候抓緊歇。」
「知道。」許二和答得很快。
伍六一把值勤表放下:「你先把交接事項記住。水壺帶不用謝我。」
「我又沒說要謝。」
「你攥著壺找我幹什麼?」
許二和把水壺別回腰上,跟著隊伍出門。走到樓梯口才回了一句:「我就是來看看,誰縫的那一針這麼丑。」
下午訓練結束,史今帶他去了崗點。器材庫在營區邊上,牆後是一條通往車場的小路,路燈照不到最深的那個拐角。白天看起來地方不大,夜裡站在這裡,能聽見的動靜卻不少:車場有人關門,廚房那邊有人拉水桶,風從庫房屋檐下鑽過去,還會把一片鬆動的鐵皮吹得輕輕作響。
史今讓他沿著規定的範圍走了一遍,又指給他看電話、崗本和照明開關。
「覺得有情況,先按要求報告。別一個人離崗去追,也別看著來人面熟就省了程序。」
「我明白。」
「明白歸明白,待會兒把交接事項複述給我聽。」
許二和一項項說完,史今指出他漏了庫門封條檢查。他重新去看,發現封條貼在門側,不仔細瞧確實容易錯過。
晚飯後,許二和把衣服疊好,提前躺上床。隔壁有人在低聲說笑,他翻了三次身,也沒睡著。
上鋪的張志豪探下頭:「睡不著?」
「我閉著眼呢。」
「閉著眼還能答話?」
「你別跟我說話,我就睡著了。」
張志豪果然不說了。屋裡靜下來後,許二和卻總想起史今指給他看的封條,怕夜裡過去忘了查。
值勤兵來叫他時,他覺得自己才剛睡著。一看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他把被角壓好,輕手輕腳穿衣服,出門時在走廊盡頭碰上伍六一。
「你也有崗?」許二和問。
「我回來。」伍六一手裡拿著登記本,聲音壓得很低,「別把上一班寫的情況跳過去。先看。」
許二和點頭,到崗後沒有急著接。他跟上一班的老兵一起查看庫門、封條和周圍,再把崗本上的記錄看完。老兵說屋檐那塊鐵皮夜裡響過兩回,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你聽見響,別一驚一乍。」老兵笑道,「我頭回站這兒,差點給鐵皮敬了個禮。」
許二和也笑,接過崗。
老兵走後,器材庫周圍一下安靜了。風把屋檐吹得咔嗒響了一聲,許二和沒動。過了一會兒,又響一聲。他認得這個聲音,反而更留意起別的動靜。
夜裡的時間走得慢。他在規定的位置來回觀察,腳下踩過一塊碎石,脆響傳出去老遠。遠處營房只有幾扇窗還亮著,車場偶爾傳來一句人聲,很快就聽不見了。
快到換崗前,他聽見庫房後側傳來一聲金屬磕碰。
不是屋檐上的鐵皮。聲音更低,也更近。
許二和停住,朝那個方向看去。拐角處有手電光晃了一下,很快壓低了。有人站在庫房門外,彎腰看什麼。
他認出那人的背影有點像白天來登記背囊的軍械員。若真是熟人,貿然報告,明天免不了被笑話;若不是,他在崗上看見了卻裝沒看見,後果他擔不起。
許二和按照交代喝令對方停下,說明身份。那人直起身,回答是值班幹部,旁邊還跟著軍械員。他們夜裡巡查庫房門鎖,手電壓低,是不想照進營房窗戶。
認出聲音後,許二和也沒自己把人放過去。他用電話報告崗上情況,等值班室核實,才按指示繼續執勤。軍械員從他面前經過時,抬手指了指門側:「封條也看看,白天咱們拆過背囊,晚上重新封的。」
許二和照做。封條完整。
值班幹部沒有誇他,只問:「剛才聽見響動,為什麼先看了幾秒才開口?」
許二和如實說:「我在分辨是不是屋檐的鐵皮。」
「分辨清楚了就及時處置。做得對。」
兩人走後,他重新站回位置。手心裡全是汗,背上的衣服也潮了一層。剛才看著不過片刻,他卻覺得比早上跑完障礙還費勁。
接班的人來了。許二和把前一班記錄、剛才巡查的情況一項項交代清楚,連屋檐那塊會響的鐵皮都沒漏。回宿舍時,營房裡已經有人起床洗漱。他躺下,覺得枕頭才剛碰到臉,起床號就響了。
許二和坐在床邊,愣了半天,直到伍六一經過,把他的鞋踢到腳邊。
「起了。今天還出操。」
「我知道。」許二和穿鞋,系錯了一次鞋帶,又拆開重來。
早操的前兩圈,他跑得一聲不吭。伍六一看他步子亂了,跟在旁邊放慢一點:「昨晚出事了?」
「沒出事。值班幹部去查庫房。」
「你認出他了?」
「背影像,沒敢憑背影放人。」
伍六一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
上午史今收了崗本,翻到許二和寫的那一頁:「你昨晚的情況,接班時都說了?」
「說了。」
「封條也查了?」
「查了。」
史今把本子轉過來,用筆尖點了點一處空白:「查的時間沒寫。」
許二和湊過去看。他把值班幹部巡查寫進去了,把接班人姓名寫進去了,偏偏漏了這行。
「我記得是在換崗前。」
「記得是一回事,寫在崗本上是另一回事。」史今把筆遞給他,「按你確定的時間補上,旁邊註明補記。別替自己編個整點。」
許二和接過筆,認真回想了一會兒,把時間寫上。他沒法確定到哪一分鐘,就按實際能確定的範圍寫清楚。
史今看完,合上本子:「今晚不用你站。中午抓緊睡一覺。」
「我昨晚是不是還行?」許二和問。
史今看了他一眼:「人沒放錯,崗也沒離。下次把記錄寫全,就更行。」
許二和把筆還回去。出了辦公室,伍六一靠在走廊邊等他,手裡提著兩隻水壺。
「你的。」伍六一把其中一隻遞來。
許二和接過去,先看了一眼帶子。針腳還好好的。
伍六一瞧見了:「你現在一天得查它多少回?」
「反正比你查崗本查得少。」
他擰開壺蓋喝了兩口水,跟著伍六一往訓練場走。太陽照在地上,白得晃眼。他困得眼皮發沉,走到隊列旁卻還是先把水壺掛穩,又低頭拉了一下扣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