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回到營區時,食堂已經開飯。許二和端著飯坐下,筷子剛碰到碗沿,就看見張志豪還背著那只用繩子綁過的背囊。
「放下再吃。」他說。
張志豪把背囊靠到凳腳邊,動作一慢,右腿跟著僵了一下。史今看見了,沒在飯桌上追問,只提醒他吃完去找衛生員看膝蓋。
許二和吃得快,三兩口扒完,端著空碗等大家。伍六一看了他一眼:「急著去哪兒?」
「不是要查裝備?」
「現在知道急了。」
午飯後,史今把三班帶到宿舍樓前的陰影里。離下午訓練還有一陣,他讓所有人卸下背囊。
「東西全拿出來。壞的、松的、少的,現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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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二和想起剛才跟伍六一爭誰先過終點,還憋著話,手裡的背囊往地上一放,金屬水壺碰著石沿,鐺的一聲。
「輕點。」史今看了他一眼,「摔壞了算誰的?」
「我查過了,沒壞。」
「我是問,摔壞了算誰的。」
許二和把水壺扶正,不吭聲了。
史今把張志豪的背囊拎到眾人面前。伍六一拆下的繩子繞在提手上,壞掉的扣具垂在一邊。張志豪伸手想接,史今沒給。
「昨晚誰查過這隻?」
「我。」張志豪說。
「查的時候有沒有裂?」
「沒有。我拉過。」
「行。等會兒我去登記,先別急著認錯。」史今把背囊放下,「全班照著昨天的方法再查一次。扣具拉開,看邊角;帶子翻面,看線;水壺裝滿,掛起來試。別光拿眼掃。」
許二和本來以為是查一眼就能走。等他把雨衣、挎包、洗漱包都掏出來,旁邊伍六一已經把背囊的兩條肩帶拆開,手指順著針腳往下摸。
「你查得也太細了。」許二和說。
「你查得太快。」
「咱們又不是要出去打仗。」
伍六一抬起頭:「早上你追著張志豪跑的時候,像是挺想打的。」
旁邊兩個人沒忍住笑。許二和瞪他一眼,拎起水壺往背上一掛,故意走了兩步。水壺晃得厲害,他順手一按,才發現壺套上沿的布邊鬆了。
伍六一伸手把帶子翻過來。內側斷了三針,露出一截發白的線頭。
「昨晚你說扣都扣上了。」
許二和盯著那截線:「它昨天還沒斷。」
「今天也沒全斷。再跑一回試試?」
許二和把裝滿水的壺提起來,用力扯了一下。又斷了兩針。他鬆開手,水壺重重墜到掌心,臉上的不服氣終於淡了。
「行,我晚上補。」
「先別帶去訓練。」史今記下名字,「下午要跑戰術動作,你拎著它,連手都騰不出來。」
許二和張嘴想說可以先借一根繩,看到張志豪背囊上的那兩道繩結,又把話咽了回去。
許一樂沒參與他們的爭論。他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背囊裝回原來的重量,背上走了幾步,又卸下來盯著背面看。
史今走過來:「怎麼了?」
「這裡起毛了。」許一樂指著肩帶靠近金屬環的一段,「昨天沒有這麼明顯。」
「早上翻土坎刮的?」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許一樂把張志豪的背囊拖過來,「可他的也在這兒。」
兩隻背囊擺在地上,磨白的位置幾乎挨著同一條縫。史今叫伍六一把自己的也拿來。伍六一那隻沒磨破,布面上卻已經有一排淺淺的壓痕。
許一樂提起背囊,讓史今看著,自己背上做了兩個蹲起。金屬環在肩帶的牽動下歪了一點,每起身一次,就蹭過那排壓痕。
「環的位置偏了。」伍六一說。
「先別動。」史今擋住他要掰金屬環的手,「記下來,待會兒讓軍械員看。」
檢查比預想的久。等三班把東西收攏,下午集合哨也響了。陳鋒掃了一眼史今手裡的壞扣和登記本,問:「查出什麼了?」
史今把壞扣、水壺帶和幾隻磨損的背囊報了一遍。
陳鋒接過那隻壞扣,捏住裂開的角看了看:「訓練後帶去軍需那兒。先入列。」
下午練匍匐和短距離轉移。沒有背囊,許二和本該比平時輕快,可一趴下就發現水壺沒法按平常的位置掛。他把壺放到指定的裝備區,轉頭就聽見旁邊有人問:「你水呢?」
「有,在那邊。」
「這會兒渴不渴?」
許二和抹了把嘴,沒理那人。輪到休息,他得多跑一段路去拿水,回來時隊伍又快集合了。午後的那個「晚上補」忽然變得沒那麼輕巧。
訓練中途,張志豪從衛生室回來,手裡多了一小包外敷藥。衛生員讓他今天別再做壓膝蓋的動作。史今聽完,把他從匍匐練習里撤下來,安排他幫忙記每組用時。
張志豪握著秒表,臉色有些不好看:「班長,我還能練。」
「我知道。」史今說,「等膝蓋好了再練。現在先把數記准。」
許二和跑完一組回來,見張志豪坐在一旁,原本想催他多歇會兒,話到嘴邊卻換成:「我這組多少?」
「比上一組快兩秒。」
「那你記清楚,別回頭伍六一不認。」
伍六一正從終點往回走:「我聽得見。」
傍晚,軍械員到三班宿舍看背囊。他讓伍六一裝上平時的負重,走了幾步,又摸了摸金屬環和肩帶的接觸處,確認史今報的位置。二班也送來兩隻一樣的,磨痕都在右側。
「編號記下。這批我再查查。」軍械員說,「壞扣換新,磨開的肩帶先補護布。環別自己掰,掰變形了更麻煩。」
史今把編號抄在本子上,送他出門。回來時,桌上已經擺著針線盒,許二和正在燈下穿針。
穿了三次,線頭還是從針眼旁邊滑過去。
伍六一剪下一截較短的線,放在他面前:「用這個。」
「我那截也能用。」
「那你繼續。」
許二和看了他一眼,換了短線。這回穿進去了。針扎進帆布,又卡在中間拔不出來。伍六一把一把小鉗子推過來,連頭都沒抬。
「你早拿出來不就行了。」
「我以為你什麼都能用手拽。」
張志豪靠在床邊縫自己的挎包,聽得直笑。許二和朝他一伸手:「你針腳縫得直,過來看看我這道。」
「你把線拉太緊了,布都皺起來了。」
「鬆了怕開。」
「也不能把壺套縫成一團啊。」
許二和看看自己手裡的東西,又看看張志豪的挎包,難得沒還嘴。他拆了最歪的那一段,重新落針。
史今在桌子另一頭給背囊補護布,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許二和第二遍縫完,把水壺裝滿,提著帶子在屋裡走了一圈,故意走得很快。線沒松,他又晃了一下。
「行不行?」
伍六一接過去,扯了扯壺套上沿:「行。」
許二和把水壺搶回來:「剛才不是還嫌我縫得難看?」
「難看跟結實是兩回事。」
史今抬頭:「明早出操前再查一遍。今晚先把東西歸位,別熄燈了還滿地找扣。」
許二和把水壺掛回床邊,又幫張志豪把挎包遞到上鋪。燈熄了以後,他聽見伍六一在對面翻身,突然想起白天在訓練場多跑的那段路。
「伍六一,你那鉗子明天借我。」
「又壞哪兒了?」
「沒壞。趁沒壞,給我那條備用帶也看看。」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
「桌子抽屜里。」伍六一說,「用完放回去。」
許二和應了一聲。窗外傳來值勤兵換崗的腳步聲,很快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