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晚飯後，史今在三班宿舍門口貼了一張名單。
「明天上午，三班參加連里的班組協同考核。今晚檢查裝備，誰也別漏東西。」
許二和湊過去看了一眼。名單上從史今到張志豪，一個不少。他又往下看，發現許一樂的名字旁邊被鉛筆添了一行字：晨訓照常。
「排長還真給你留著呢？」他回頭問。
許一樂正在擦靴子，聞言抬了下頭：「留著。」
「明天考核，今天還加練。排長這是怕你力氣沒處使？」
伍六一從他身邊經過，把自己的水壺放到桌上：「少看別人，檢查你的背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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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二和低頭一看，背帶扣果然只扣進了半截。他迅速扣緊，嘴上卻沒服軟：「我這不是正檢查嗎？」
「靠眼睛檢查？」
宿舍里有人笑出了聲。許二和也笑，伸手把其餘幾處扣具挨個扯了一遍。
史今站在門邊，看著他們鬧完，才說：「明天的科目，四百米障礙接五公里越野，最後帶裝備通過模擬火力封鎖區。成績按全班最後一人到達的時間算。」
許二和臉上的笑收了。
他看向張志豪。前兩天練獨木橋時，張志豪連著掉了三次，膝蓋還磕青了一塊。張志豪也聽見了，低著頭，手指在背帶扣上來回摸。
史今沒有點任何人的名：「誰快都沒用。人齊，裝備齊，才算到了。」
許一樂把擦好的靴子放到床下，抬眼看了一下張志豪。
第二天凌晨五點，障礙場的沙地上還帶著夜裡的潮氣。
陳鋒拿著秒表，面前擺了三隻裝了配重的背囊。
許二和指著其中一隻：「排長，昨天不是說只有我哥有額外訓練嗎？」
「你自己跟來的。」陳鋒說，「今天可以回去睡。」
許二和看了一眼旁邊已經背起背囊的伍六一，彎腰拎起自己的那隻。
「來都來了。」
陳鋒沒笑。他把目光落在許一樂身上：「你的計劃我改了。今天早上只跑障礙，三組。跑完回班裡參加考核。」
許一樂一怔：「負重越野呢？」
「班裡要跑。」陳鋒按下秒表，「我讓你練，是要看你能做什麼，不是讓你在考核前把自己練廢。開始。」
第一組，許二和沖得最快。翻過高牆後，他聽見身後落地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跳坑時腳下沒踩准，差點撲進沙里。
伍六一從旁邊過去，丟下一句：「看路。」
第二組結束，許二和喘著氣，沒再急著搶先。第三組，他過高牆時右手一滑，重新抓穩才翻上去。落地後，他拍掉手上的沙，自己又回去跑了一遍那段助跑。
陳鋒看見了，沒有叫停。
七點半，三班在考核起點集合。
史今挨個查過水壺、挎包和背囊。輪到張志豪時，他拉了一下背帶，問：「膝蓋怎麼樣？」
「能跑，班長。」
「我問的是怎麼樣。」
張志豪抿了抿嘴：「蹲下有點疼，跑起來沒事。」
史今讓他活動了兩下，確認動作不受影響，才把背帶給他調緊：「疼得不對勁就說，別等人從地上撈你。」
發令哨響，三班出發。
障礙場上，前面幾個人過得順。張志豪到了獨木橋前，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後面的許二和差點撞上他，硬生生停住。
「你先過。」許二和說。
張志豪踩上木橋。走到中段，他腳下一晃，兩隻胳膊猛地張開。許二和在後面跟著抬了下手，又收住了。
「看前面那根橫木。」史今在橋的另一端喊，「別看腳底下。」
張志豪盯住前方，走完了最後幾步。落地時，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許二和緊接著上橋，到了對面卻沒跑遠，等張志豪從低樁網鑽出來，才跟著一起往前。
五公里越野開始後，三班的隊形漸漸拉長。
許一樂跑在中間。他看得出來，張志豪比昨天穩了，呼吸還能跟上，只是右腿落地時有些猶豫。越跑，這點猶豫越明顯。
到了第三公里，張志豪的背囊突然往左一歪。他伸手去扶，腳步跟著亂了，差點絆倒。許一樂從後面託了一把，伍六一已經蹲下來查看背帶。
「扣具開了。」伍六一說。
許二和脫口而出：「昨晚不是檢查過？」
張志豪臉色一下變了：「我檢查了。我真檢查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史今走過來，看了眼扣具。塑料扣的一角裂了，剛才一跑，受力就崩開了。
他從挎包里取出備用繩，遞給伍六一：「綁緊。其他人原地調整，不許散。」
許一樂扶住背囊，伍六一把繩子從承重帶里穿過去，打了兩道結。許二和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伸手幫著把鬆開的帶尾壓住。
後面一個班從他們身邊跑過去。有人朝這邊望了一眼，腳下沒停。
許二和臉繃得很緊。
伍六一用力扯了扯繩結：「行了。」
史今看了眼全班：「走。」
重新起步後，許二和幾次想提速，又不得不把腳步收回來。到了最後一公里，他忍不住問許一樂：「你能跑快，怎麼也待後面？」
「前頭有班長。」
「所以呢？」
「後頭得有人看著。」
許二和回頭。張志豪跟在他們身後，正咬牙調整背囊的重量。再往後，伍六一不緊不慢地壓著隊尾。
他沒再問。
模擬火力封鎖區設在一片低矮土坡間。三班要從指定入口進入，分組交替掩護，帶齊裝備抵達另一側的旗杆。場邊架著幾台錄像機，考核員會回放動作。
史今把人分成兩組。第一組先走，第二組觀察、掩護，隨後交換位置。
許一樂被放在第二組。
「聽我的口令。」史今看了他一眼，「你看見什麼就報什麼。」
許一樂點頭。
前兩次交替都很順。到了最後一道土坎，第一組的人剛要往前，許一樂忽然發現側面的遮擋比他們在入口看到的窄。按原來的路線過去，最末一個人會露在模擬火力點的視線里。
「班長，右側有空檔！」他喊。
史今立刻叫停了第一組的前出動作，探頭確認位置，重新指了一條路線。幾個人貼著土坎轉移過去。張志豪的背囊擦過土邊，繩結颳得沙沙作響，卻牢牢綁著。
許二和最後一個沖向旗杆。他剛要碰到終點線，聽見後面史今喊：「人齊了再過！」
他一腳停在線前，回頭數人。
一個，兩個，三個。
張志豪從土坎後鑽出來，跑得臉都發白了。許二和伸手攥住他背囊上的帶子，兩人幾乎同時跨過線。
秒錶停下。
三班不是第一個到的。
許二和彎著腰喘氣，盯著先到的那面班旗看了好一陣。張志豪站在旁邊，額頭上的汗直往下滴。
「對不住。」張志豪低聲說，「要不是我的背囊……」
「扣具裂了，又不是你掰的。」許二和直起身，「回去得找軍需換一個。」
張志豪抬頭看他，愣了愣。
考核員拿著記錄板走來：「三班全員通過。最後一段處置及時，沒進預設火力範圍。」
史今這才把帽檐往上推了推：「裝備問題回去報。先喝水。」
許一樂擰開水壺，發現陳鋒站在場邊看著他。
他走過去：「排長。」
陳鋒沒問他為什麼在土坎前突然開口，只問：「早上跑完三組，下午還跑得動嗎？」
「跑得動。」
「那就回去吃飯，下午照常訓練。」
陳鋒說完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今天那個空檔，你要是晚報兩秒，全班就得扣分。」
許一樂握著水壺：「我看見了，就報了。」
陳鋒回過頭：「以後也這樣。」
許一樂站在原地，直到陳鋒走遠，才擰上壺蓋。
不遠處，許二和正跟伍六一爭論過線時到底誰先到。伍六一不理他，低頭解張志豪背囊上的繩結。史今蹲在一旁檢查那個裂開的扣具，聽他們吵了兩句，抬頭說：「有力氣爭，回去把扣具全班重查一遍。」
許二和立刻閉了嘴。
過了一會兒，他又湊過去，幫伍六一按住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