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頌見陳玄說話的語氣不對勁,抵在牆上的肩背猛地繃緊,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他還想抽回手臂,纏在腕上的太初法力卻順勢向上一壓——那一壓看似輕描淡寫,落到他身上卻如燒紅的鐵箍驟然收緊,硬生生將他剛剛凝聚的術力壓回體內。
經脈中傳來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細鐵絲穿進經脈,倒著往外刮,刮過每一寸內壁;又像楔子從骨縫裡一寸寸釘進去,撐得骨頭都要裂開。
帕頌撐住地面的雙腿忍不住發軟,膝蓋幾乎磕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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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發現,陳玄雖然看上去氣息消耗不小,可落在自己身上的束縛始終沒有鬆動。雙方的法力一經接觸,他便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陳先生,你先聽我說!」
帕頌急忙抬起還能活動的左手,掌心朝外,不敢再去碰藏在身上的東西。
「我是金梵寺的護法,塔瑪大禪師派我來查拉瑪長老的事。今天是我一時糊塗,你放我回去,我可以替你同大禪師解釋,礦區的事情也可以——」
「塔瑪已經死了。」
帕頌尚未說完的話陡然停住。
他盯著陳玄,嘴唇動了動,原本想拿金梵寺作為籌碼的話,竟一句也接不下去。
「不可能,大禪師已經凝成舍利,你怎麼可能……」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自己接連撥出的那幾個電話。
塔瑪大禪師沒有接,兩名侍僧沒有接,連平時守著後殿的人也始終沒有回應。
當時他還以為寺里臨時有事,或者正在催動禁制,顧不上接聽。可陳玄此前恰好離開了磨礦山,直到現在才突然回來!
帕頌的目光慢慢移向陳玄手中的瓷瓶,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本想著趁陳玄不在,將黎映雪偷偷帶走,等事情辦完,再去回復調查礦區的結果。卻沒想到,自己盯上黎映雪時,陳玄已經去了金梵寺甚至還已經殺完人回來了,這是什麼效率?
「不對,磨礦山距離我寺至少幾個小時的車程,你今天才從磨礦山開車出去,一來一回的時間都不夠你回來的,你怎麼可能殺了我寺內的人?」帕頌難以置信。
「你猜!」
陳玄冷然的目光落回帕頌臉上,似乎正在思考怎麼處置他。
眼見對方明顯不是想單純殺了自己,帕頌嚇得緊貼著牆壁,額角的冷汗不斷滑落,滑過眼尾,刺得眼睛發澀,卻連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這種要將人生吞活剝般瘮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比刀鋒貼著皮肉還冷,仿佛下一刻就會從他身上剜下一塊什麼。
「我可以賠!」
他急忙改口,聲音也比先前高了些。
「我這些年存了一些藥材,還有錢,都給你!東西不在寺里,我另外藏著,你留我一命,我帶你去取!」
陳玄沒有接話,抬起的右手已經落向他胸前。
帕頌驚得猛然一縮,背後卻是冰冷的牆壁,根本沒有地方可退。他倉促催動護身術法,薄薄一層靈光才在衣襟外亮起,便被陳玄的手掌按了下去。那層靈光脆得像結在冰面上的薄霜,掌風未至,已先裂開。
「別殺我!」
喊聲剛衝出口,透體而入的太初法力便截斷了他的氣息。
帕頌的身體僵在牆邊,抬起的左手無力垂落,眼中尚未散去的驚恐也隨之凝住。
「殺你?你想死還沒這麼容易,一般人我還真不願多浪費法力對付,但你今天的行徑,值得一個特別優待!」
陳玄冷然一笑,沒有跟之前擊殺其他人一樣任由帕頌的神魂消散,他掌勢一變,五指虛扣,一團灰白魂影便被攝了出來,落入掌間的禁制之中。
魂影離體的剎那,帕頌的意識像被人從每一寸血肉里硬生生撕下來。皮肉、經脈、骨骼都在本能地挽留,卻留不住。
這感覺如同有人將他的脊骨從身體裡一寸寸抽出,又像活生生剝下一層貼骨的皮。痛得他魂影劇烈一顫,幾乎當場散開。
帕頌只覺得周圍忽然輕了下來。
方才壓住身體的沉重感消失了,連牆壁也不再擋著他。他本能地向窗外撲去,魂影才離開原處,便迎面撞上一層金色光幕。
「嗡!」
禁制輕輕一震,將他重新推回陳玄掌中。
這一撞像整張臉埋進燒紅的銅網。
「嘶!啊!」金紋烙進魂體,滋啦一聲,疼得他魂影一陣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嘯。
帕頌這才看清,自己原來的身體已經倒在牆邊。
他愣了一瞬,隨即低頭看向如今模糊的雙手。一個讓他不敢相信的念頭終於變得清楚——陳玄已經殺了他,卻連他馬上就會自行潰散的神魂也不肯放過。
「你要做什麼?」
魂影迅速退向另一側,碰到禁制後又縮了回來。帕頌望著近在眼前的陳玄,聲音已經徹底變了調。
「我認錯,我真的認錯了!你都已經殺了我了,什麼仇怨都該一筆勾銷了!」
「一筆勾銷?你想得挺美!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你不嘗嘗怎麼對得起你的所作所為!」
陳玄森冷說完,指尖落下一道法訣,掌間金紋隨之合攏。
帕頌猛地停住。
那些金紋沒有給他留下藏身的空隙,他試著收攏魂力抵擋,才凝聚起來的力量便被壓散。隨著禁制繼續收緊,一陣直接作用於神魂的痛楚驟然襲來。
這是一種遠超皮肉之痛的極致苦痛!
像有人用指甲鉗一片片掀開他指甲表面的指蓋,露出最嫩的指肉;又像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從身體內部往外鑽,針尖頂著五臟六腑,一寸寸刺穿;更像兩扇布滿細齒的石磨,將他的意識夾在中間,緩慢殘忍地碾磨。
每收一分,痛便深一層,仿佛有人拿粗砂紙蘸了鹽,在剝去指甲的血肉上反覆按壓、搓揉。
「啊啊啊!!!」帕頌發出一聲聲短促的慘叫,魂影每一次慘叫都像被扯薄一分。
他下意識想蜷起身體,卻已經沒有可以護住自己的血肉之軀。魂影在掌間四處躲閃,每次碰到邊緣,都只能重新退回去。每一次觸碰,金紋都像燒紅的烙鐵,燙掉一層魂皮,留下嗤嗤作響的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