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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巧遇

  蒼茫山之中。

  林易騎著玄駁馬,走在前頭。

  山路崎嶇,碎石和裸露的樹根交錯,馬蹄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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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朱綺羅側坐在馬背上,雙手緊緊抓著林易腰間輕甲的束帶,指節泛白,面色潮紅。

  她幾乎整個人貼在他後背上,隔著軟甲都能感受到他呼吸時脊背微微的起伏。

  「嘶嘶。」

  林易脖頸處的衣領動了一下。

  一顆小腦袋從領口探出來,三角形的蛇頭。

  小玖眨巴著眼睛,先是看了看林易的後腦勺,然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朱綺羅緊抓著林易腰間的手上。

  小玖翻了個白眼。

  「看什麼看,回去冬眠去!」朱綺羅惡狠狠道。她紅著臉瞪小玖,但手還是沒鬆開。

  小玖的眼珠轉了轉。

  它腦袋轉回去,對著林易的脖頸狠狠蹭了幾下,鱗片貼著皮膚來回摩擦,還吐出分叉的信子,在他脖子上舔了兩下。

  「你!」朱綺羅氣鼓鼓地抬手,作勢要打。

  「小玖,別鬧。」林易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小玖吐了吐信子,又沖朱綺羅翻了個白眼,脖子一縮,鑽回林易的領口裡,貼著溫熱的皮膚盤成一團,繼續休息去了。

  朱綺羅鼓著腮幫子,悶悶地哼了一聲。

  為了掩飾尷尬,她隨意扯了個話題:「不是說蒼茫山中妖獸眾多嗎?怎麼我們一路上,我還沒看見一隻?」

  林易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可能是運氣好吧。」

  蛟君龍鱗貼身佩戴,鱗片上的氣息雖然微弱到人類修士察覺不了,但妖獸的感知比人敏銳得多。

  那股來自蛟君的威壓,哪怕只有一絲殘留,也足以讓方圓百丈內的妖獸退避三舍。

  沉默了一瞬。

  林易開口:「你覺醒見濁念頭之後,變化很大。」

  林易不清楚,五濁覺醒之後的變化。

  他更擔心現如今玉清蓮會不會也性情大變。

  「我沒有繼承很多記憶,繼承更多的只是修煉方式。」

  「不過,我只是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人生寥寥,目光局限於嘉慶縣一隅之地,倒是可惜了。」她的語氣很平靜。

  林易收回目光。

  他忽然想起二伯給他介紹的五濁秘術,是大命真君留下的法門。

  見濁念頭,能觀時代變遷,提升心性感悟。

  朱綺羅這是開了竅,算是悟了?

  「所以,你就這樣一走了之,不怕家裡人擔心?」林易問。

  朱綺羅無奈地笑了笑。

  「我母親早逝。我父親也一直不過想要我嫁個好人家。」她頓了頓,「至於我家小弟,他確實是我唯一牽心之人。」

  「小傢伙年歲小小的,但是性格像個小大人。我走之前最擔心的就是他到處找我。」

  「所以,我用了一些從我記憶中繼承的痴歡道秘法,抹去了他關於我的部分記憶。或許忘了我,就不用在意了。」

  林易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到了三宗府,準備如何?」

  朱綺羅這次笑得更開了一些,眉眼彎彎。

  「我有長樂宮的宗門推免令。之後,我要修無上境界,然後行走四方,統觀滄海。」

  林易沒有接話。

  馬繼續向前走,翻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開朗。

  他勒住韁繩,玄駁馬停在一處山崖邊上。

  而在視野的盡頭,一座巨大的城池坐落於群山環抱之間,城牆綿延數十里。

  城中的樓閣殿宇星羅棋布,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它的巍峨。

  「馬上快到柳宗府地界了。」林易道。

  他的語氣沒有變,但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一分。「到了柳宗府,便是最為難行了。」

  林易眼神微凝,腦子裡飛快地做著盤算。

  兩條路。

  要麼直接進入柳宗府,徑直穿越四方大山,趕到三宗府。

  要麼在這蒼茫山里再躲兩天,等手腕上這股濁孽印記自行消散,再從容上路。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手腕。黑色紋路安靜地盤踞在皮膚上。

  已經過去一日了。

  僅僅一日之內,被遮螻蛄控制的代身來了五波。

  每波十來個人,最弱的七品入炁,最強的六品結丹。

  來的人越來越強,越來越難纏。林易都感覺有些吃力了。

  這還只是第一天。

  遮蛄母庭說過,麾下安置在柳宗府的所有代身會一同出手。

  這些人分散在各處,從接收到命令到趕過來需要時間。

  一日比一日多,一日比一日強。

  到第三日,所有代身聚攏,自己還有沒有招架的餘力?他沒有把握。

  躲,是躲不掉的。

  躲在蒼茫山里,只會被慢慢圍死。

  那就只能闖了。

  直接進柳宗府,不繞路,不拖延,用最快的速度穿越柳宗府地界,闖出去,趕往三宗府。

  霸仙宗的免推令在手,只要到了三宗府,進了宗門,就算是暫時安全了。

  他不信遮蛄母庭的爪牙敢明目張胆地殺進霸仙宗。

  但這條路也有風險。

  柳宗府是大府,城裡不是荒郊野嶺。

  若有代身在這府城內身份不俗。

  那自己進城就等於是自投羅網。

  城門一關,瓮中捉鱉。

  加上自己現在是朝廷通緝的「九虺首」,誅邪榜上掛了名號,官府本身就在抓他。

  兩條線一合,他在城裡的處境會比在山裡更危險。

  林易咬了咬牙。

  「便是賭上一賭了。」

  他的眼神發狠。

  踏踏踏——

  急促的馬蹄聲混著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音從山道後方傳來,打斷了林易的思緒。他猛然回頭。

  馬車?

  如此山林深處,何來的馬車?

  要知道他為了隱蔽行蹤,逃避追殺和加快速度,走的並不是官道。

  這條大山小道是採藥人踩出來的野路,崎嶇險峻,尋常馬車根本走不了。

  能在這條路上跑馬車的,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根本不把這點險阻當回事。

  「來得當真是快啊。」林易瞳孔一縮。

  他橫刀立馬,左手抄起韁繩將朱綺羅攔在身後。

  右手按住虺鸞刀的刀柄,刀身半寸出鞘,寒光在鞘口一閃。

  周身真炁隱而不發,但肌肉已經繃緊到了極限,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噠噠噠——

  馬車近了。

  駛過彎道,從密林的陰影中衝出來,暴露在陽光下。

  林易瞳孔一縮。

  馬車華貴得不像話。

  車廂用的是上等的陰沉木,通體烏黑中泛著暗金色的木紋,四角包著鏨花的銀飾。

  車廂頂上插著一面小旗,旗上繡著一道奇特的劍道印記,旁邊還有一個「許」字,針腳細密,用的是金線。

  拉車的是兩匹馬。

  馬身高大,通體雪白,鬃毛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是蛟馬,五品寶馬。

  這種級別的坐騎,整個柳宗府都難以找到第二匹,拿來拉車?

  驅使馬車的是兩個年輕女子。

  兩人容貌一模一樣,顯然是雙胞胎。

  她們穿著利落的勁裝,腰間佩劍,面容姣好但氣質凌冽。

  看到路旁的林易和朱綺羅,兩姐妹的表情也變得怪異起來。

  鐵紋斗笠、惡鬼面具、破損的軟甲、外罩文武袖,身後一匹玄駁馬,馬上還坐著一襲紅裙的姑娘。

  這荒山野嶺的,怎麼會有這樣一對組合?

  「師父,前面有兩人似乎有些不一般。」兩姐妹側頭,朝著車廂里輕聲道。

  車廂里安靜了一息。

  然後門帘後面傳來一道女聲,淡淡的,不急不緩:「攔下。」

  馬車穩穩停在了林易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

  林易的目光在車廂頂上那面小旗上停了一瞬。

  劍道印記,許字旗。

  他還沒開口說什麼,馬車上那兩個雙胞胎女子周身真炁瞬間爆發。

  七品入炁。

  兩股劍氣從她們身上升騰而起,鋒銳凌厲,將路旁的灌木都削斷了好幾枝。

  林易眼神微凝。他抽出腰間虺鸞刀,刀身橫在面前,刀鋒映出他面具上兩個黑洞洞的眼孔。

  左手向後一推,將朱綺羅徹底護在身後。

  「別動。」他只說了兩個字。

  兩姐妹同時拔劍,兩柄劍在空中交疊,劍意瞬間暴漲了不止一倍。

  這不是兩個七品修士各自為戰,而是一套合擊劍術,兩個人兩柄劍,配合起來隱隱有六品的威勢。

  林易動了。

  他沒有退。

  虺鸞刀在手中翻轉,刀背迎著右側那柄劍斜斜一磕,借力打力,將那柄劍的力道引向左側。

  兩柄劍撞在一起,合擊的節奏瞬間斷了。

  右側的女子瞳孔一縮,剛想抽劍變招,虺鸞刀的刀柄已經撞進了她手腕的內關穴。

  她只覺得整條手臂一麻,劍脫手飛了出去。

  左側的女子反應極快,長劍橫削,直取林易咽喉。

  林易不躲,不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身體幾乎是貼著劍鋒擦過去,肩膀撞入對方懷中。

  一記短促的肘擊精準地落在她肋下三分處。

  女子的氣勁當場散了,雙腿一軟,半跪在地。

  不過三息。

  兩柄劍,一把飛了,一把落地。

  「唔……」朱綺羅在身後發出一道壓低的驚呼。

  欻欻欻!

  一道凌冽寒光從馬車門帘之中閃過。

  那是一柄劍,快到極致的劍。

  空氣被撕開發出尖銳的嘯聲,劍身上纏繞的真炁凝實得幾乎化成了實質。

  五品。

  赫然是五品強者。

  林易甚至已經做好了動用蛟君龍鱗來硬扛這一擊的準備。

  蛟君龍鱗能擋五品一擊,但用過之後便要冷卻,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捨得用。

  但面對這個速度的劍,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然後,劍停住了。

  劍尖穩穩地懸在他咽喉前方三寸處,不顫不晃。

  門帘敞開。

  一道身姿修長的女子從馬車中緩緩走出。

  面容冷冽而秀美。

  她走出來的時候,空氣里的劍意如潮水般退去。

  兩個雙胞胎姐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快步退到女子身後。

  「師父……」

  聲音裡帶著幾分羞愧。

  女子看了她們一眼,語氣里有無奈,但不算嚴厲:「當真是有些學藝不精。練了這麼久的劍法,竟然如此就被輕易破解了。回去之後切莫偷懶了。」

  「是,師父。」兩姐妹恭敬道,頭低得更深了。

  女子這才抬眼看林易。

  她輕輕抬手,真炁迸發,一道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猛然掀開了林易的斗笠和面具。

  斗笠飛出去,滾落在路邊的草叢裡;惡鬼面具的繫繩斷開,面具落地,露出底下的真容。

  林易的面孔暴露在陽光下。

  兩個雙胞胎姐妹同時發出一聲壓低的驚呼,然後互相看了一眼,臉上浮起一絲可疑的紅暈。

  修行界的人大多面相不差,但林易這張臉還是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剛才三息破了她二人的合擊劍術,這人年輕輕就有這樣的本事,臉還長成這樣,老天爺是不是太偏心了。

  「沈宓,沈筱。」女子的聲音不高,但兩個雙胞胎立刻噤聲,眼神都不敢再瞟。

  林易皺眉。

  斗笠和面具被掀了,他心裡很不痛快,但對方的實力明擺在那裡,他壓著脾氣,語氣儘量平穩:「前輩這是何意,如何對我出手?」

  女子道:「我乃長明劍宮,寒劍峰峰主許霜霜。」

  長明劍宮。

  三宗府三大宗門之一。

  寒劍峰峰主。

  五品。

  這三個信息疊在一起,林易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轉。

  許霜霜接著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解釋一樁誤會:「並沒有想要對你出手的意思,只是想要攔住你問問路。卻沒想到,竟然動手了。」

  林易:「……」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先把馬車停在我面前,然後兩個弟子拔劍砍過來,我反擊了一下,然後你告訴我,你們是來攔路的。

  哪門子問路是這樣問的。

  要不是看打不過。

  我看你們三也有取死之道。

  雙胞胎其中一人,不好意思道:「小公子,你方才裝扮看著陰森的很,我們擔心你是壞人,所以想要拿下你之後再問路的……」

  林易:「……」

  許霜霜顯然也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纏的意思。

  她的目光在林易臉上停了片刻,然後眼睛微微眯了眯。

  「不過這樣我也更加確信你確實有些問題。否則怎麼會僅僅風聲鶴唳便會動手。」

  話音落下,許霜霜周身真炁猛然爆發。

  五品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玄駁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四蹄在原地踏了兩步。

  「你到底是什麼人?」

  許霜霜的聲音冷了下來。她的手指輕輕搭在劍柄上。

  但就是這麼一個隨意的動作,空氣中殘留的劍意重新凝聚起來,抵在林易周身每一個要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