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麼人?」
許霜霜的聲音冷了下來。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劍柄上。
四面八方的壓力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朱綺羅站在林易身後,臉上已沒了尋常笑意。
她的右手縮在袖中,緊緊攥著什麼,指節發白。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許霜霜搭在劍柄上的那隻手,連眼皮都不眨。
林易感受到肩頭沉甸甸的壓力,卻沒有後退半步。
隨即嗤笑一聲:「所以前輩的意思是,覺得我是什麼誅邪榜上的邪魔?」
許霜霜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說話,就是默認。
林易收了笑,語氣變得硬了:「倘若今日我給不出解釋,前輩莫不是要就此誅殺我在此?」
「不會。」許霜霜的語氣平淡:「我會將你移交朝廷,驗明正身,由朝廷審判。」
移交朝廷。
林易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很快就壓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許霜霜一眼。
這個女人不是隨口說說,她真的會這麼做。
一個五品劍修說要拿人,在場沒有人攔得住。
林易沒有爭辯。
他抬手,伸進袖袍,掏出一枚令牌。
令牌不大,半個巴掌,材質是某種沉甸甸的靈金。
正面刻著一個「霸」字,筆畫如刀削斧劈,透著一股霸道的氣勢。
背面是山河紋路,隱隱有真炁流轉的痕跡。
「霸仙宗?」許霜霜的目光在令牌上停了停,眉頭微微挑起,詫異道。
同為三宗府的三大宗門之一,長明劍宮和霸仙宗打了不知多少年的交道。
霸仙宗的免推令不輕易外發,能得到的人要麼是武道天資極高被宗門提前鎖定,要麼是有大背景的世家子弟花重金購得。
無論哪種,眼前這個少年至少和霸仙宗確實有關係。
林易將令牌收回袖中,語氣不卑不亢:
「此行我不過是想要從柳宗府中轉,前去三宗府,加入霸仙宗。」
「至於我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無非是這等荒野深山,難免遇見歹人。」
「俗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小心些,總不算錯。」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還低著頭站在許霜霜身後的沈宓和沈筱,又補了一句:「況且,方才也是前輩的人率先動手,我無非只是自衛罷了。」
沈宓和沈筱把頭埋得更低了。
許霜霜沒有回頭看兩個徒弟,她的目光依然停在林易身上,上下打量著:「你如此一身裝扮,倒是凶戾,不像正派。」
鐵紋斗笠,惡鬼面具,破損的軟甲外罩文武袖。
這身行頭確實不是正經修士該穿的。
走在官道上,被巡捕看見了都得攔下來盤問。
林易笑了一聲,笑得很坦然:「世上有怪異裝扮之人何其多。我不過是微微遮蔽面容,不想多生事端,如此便成了凶戾?」
「前輩若是因此論斷,未免有些武斷了。」
「是啊,師傅,我覺得這位公子說的對。」
「師傅,其實我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許霜霜內心其實依然有些動搖。
但是,眼前的少年,總是隱約給他一種怪異的感覺。
林易察言觀色,看出許霜霜還在猶豫。
他略微放軟了語氣,主動開口:「前輩覺得我看起來並非正派,也是正常的。因為我這身裝扮,本身就是一邪魔的裝扮。」
許霜霜皺眉:「為何刻意打扮成邪魔模樣?」
林易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
然後他嘆了口氣,開口時聲音低沉了幾分。
「在下本名張易。我父親是長弓縣張家人。只是無奈,前不久忽然來了一位名為『九虺首』的屍傀道邪魔,一言不發直接滅我張家滿門。」
許霜霜沒有打斷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示意他繼續。
「不怕前輩笑話,我實際上是私生子的身份,見不得光,所以才勉強活了下來。」
林易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苦笑。
「我這一身裝扮,就是那邪魔九虺首的裝扮。我照著他的樣子做的。」
許霜霜眼中的戒備沒有減少:「他既然是你仇家,你為何還要偽裝成他的模樣?」
林易抬起頭來,目光坦蕩地和許霜霜對視:
「前輩,那邪魔實力強橫,誅邪榜上亦有名。」
「我深知個人的實力有限。單憑我一人之力,此生恐怕都報不了仇。」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斬釘截鐵:「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如果我裝扮成九虺首,有人來攻擊我,說明那人想要攻擊的是九虺首。」
「既然如此,那人便在某種程度上,是我的朋友。我便可精準找到盟友,之後結盟共斬九虺首。」
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擲地有聲。
朱綺羅站在林易身後,整張臉繃得很緊。
她的嘴角在微微抽搐,像是在極力壓制什麼。
好在她站在林易身後,許霜霜的注意力都在林易臉上,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許霜霜沉默了片刻。這個邏輯雖然有些偏激,但仔細想想,倒也說得通。
一個被滅門的人,想盡一切辦法復仇,再極端的手段也算合理。
但她還是沒有完全放下疑慮:「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尚且不如將你帶去朝廷核驗身份,若你所言屬實,自會還你清白。」
林易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前輩,倒是不必如此麻煩。我自有辦法驗證我說的話。」
他伸出手臂,將袖子擼上去,露出手腕。
左手手腕上,一道漆黑的紋路盤旋纏繞,像一條蟄伏的蜈蚣。
紋路在皮膚下隱隱蠕動,散發著淡淡的陰冷氣息。
「那九虺首強行掠走我的兄嫂。之後我趁其重傷之際,才強行將人救回。」
「但這也讓他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記。所以這些日子,他不斷派出傀儡來追殺我。」
林易一邊說,一邊看向身後的朱綺羅,「這位便是我救回的兄嫂。若非如此,我一個私生子,何必帶著家眷亡命奔逃?」
朱綺羅不語。
她低著頭,臉上堆滿了悲慟。
眼眶微紅,嘴唇抿得緊緊的,肩膀微微發抖。
「濁孽追蹤?」許霜霜低頭看著林易手腕上的黑色紋路,眉頭擰了起來。
這種追蹤手段她認得。
確實不是正派修士會用的東西。
許霜霜微微點頭。
她已信了大半。
有霸仙宗免推令為證,有手腕上的濁孽印記為憑,還有身後那個「被擄掠的兄嫂」在旁佐證,邏輯鏈條是完整的。
她雖然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也說不出具體是哪裡。
林易將袖子放下,遮住手腕:「前輩可有辦法?」
「這種追蹤,只有兩種辦法。」許霜霜收回目光,語氣緩了下來,「要麼斬殺施術者,要麼到了時間自行消散。」
「我也驅散不了。濁孽印記一旦種下,便與中術者的氣機融為一體,外力強行拔除只會損傷你的根基。只能等。」
林易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