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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逆命之人(5)

  「復活的感覺真好啊。」

  蕭郁貴懸浮在血色月光之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雙猩紅的眸子掃過下方眾人,嘴角掛著一抹志得意滿的弧度。

  陸乘衣的身形比之前更加虛幻了,青色的宮裙邊緣已經開始微微模糊。

  她深深看了蕭郁貴一眼,空靈的聲音裡帶著疲憊:「我的交易完成了。接下來看你的了。」

  林長恭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虛空中那道氣息全盛、再無半分破綻的蕭郁貴,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

  濁孽真炁在他身後翻湧如潮,卻始終沒有出手。

  巔峰狀態下的蕭郁貴,五品天地洞虛境。

  陳觀燃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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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伯林長恭是六品結丹。

  林易只有八品武道加七品屍傀道,兩個人加起來都不是蕭郁貴的對手。

  現如今子月潭邊所有能打的人都被打完了。

  他回頭看向陳觀,林長恭也回頭看向陳觀。

  陳觀靠坐在巨木下,看著兩人齊刷刷投過來的目光,苦笑了一聲,有氣無力地攤了攤手:「別看我,我也沒招了。能在那具法傀手上活下來,我已經燃盡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肩那道還在冒煙的焦黑傷痕,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你們看看我這副樣子,神通之火都快要熄了,現在上去就是送菜。別說幫忙,我這會兒連站起來都費勁。」

  蕭郁貴並未第一時間動手。

  他懸浮在半空中,周身血煉道與五濁道的氣息緩緩收斂,那雙猩紅的眸子越過林易。

  越過陳觀。

  越過遠處昏迷不醒的蕭動和生死不知的寧璋,最終落在林長恭身上。

  「命濁,我知道你有後手。不過如今以我的狀態,你也不是我的對手。不如我們倆各退一步,各自安好。」

  「你帶著你的侄兒和那幾個凡人回家,我帶著我的東西離開嘉慶縣,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這樣可好。」

  林長恭擰著眉,沒有說話。

  他知道蕭郁貴說的是實話。

  他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指甲在掌心裡掐出了一排深深的血痕。

  他不甘心。

  當年自己林家滿門被蕭郁貴滅口,父母慘死在那個雨夜,他跛著一條腿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用了十幾年才重新活成了一個人。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復活之後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說要「各退一步各自安好」。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他在考慮自己此刻是不是此生僅有的報仇機會了。

  錯過了這一刻,五品天地洞虛境的蕭郁貴天高海闊,他還能去哪裡找他?

  「二伯。」

  林易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緊接著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林長恭的肩膀。

  林長恭微微一怔,偏過頭看向身旁的侄兒。

  林易身上那件絳色公服早已破碎不堪,半邊身子還殘留著被天罰燒焦的血痕。

  他看著林長恭:「也許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林長恭皺眉:「什麼意思?」

  癱坐在地上的陳觀也挑了挑眉,那雙耷拉著的眼皮硬撐開一條縫看著林易:「你還有招?」

  他實在是想不出這個少年還有什麼底牌。

  八品武道加七品屍傀道,渾身是傷,連站著都勉強,還能有什麼招?

  「也許有吧。」

  林易沒有多做解釋。

  只是目光掠過眾人,看向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虛空之上。

  那裡,最後幾行金色的文字正在緩緩浮現。

  【天命情報七·求己】

  「喔?」蕭郁貴也來了興致。

  他抬手覆在寄存龍脈氣運的那具兵俑頭頂,五指微曲。

  血煉道的暗紅色真炁從指尖湧入兵俑體內。

  那條原本在兵俑中安靜打盹的九爪金龍猛然被驚醒,金色的龍運從兵俑體內翻湧而出,順著蕭郁貴的手臂一路流入他的丹田。

  龍脈氣運入體,蕭郁貴周身的氣息再次暴漲。

  五品天地洞虛境的修為在龍運的加持下變得更加深邃凝實。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林易,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你還有什麼辦法?」

  林易沒有回答他。

  他再次拔出腰間那柄崩了七八個缺口的虺鸞刀。

  雙手握住刀柄,將體內所剩無幾的真炁盡數灌入刀身。

  刀刃上的青鸞與虺蛇紋路在他殘存真炁的催動下泛起最後一層極淡的幽光。

  他的雙腳在地面上緩緩拉開一個弓步,刀鋒從右下斜斜地指向左上,周身的氣勢在這一瞬間驟然變得鋒銳而凝練。

  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沒有任何後手與變招,只是將全部的精氣神凝聚於一刀之中。

  蕭郁貴並未阻止,甚至懶得做出任何防禦姿態。

  他看得清清楚楚,林易這一刀的熟練程度確實非凡,刀意凝而不散,刀勢穩而不亂。

  以八品明勁的武道修為揮出這一刀,威力已經觸及了七品入炁境的門檻。

  但即便如此,對於五品巔峰的他來說,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他甚至雙手一攤,姿態輕蔑而從容,聲音張狂。

  「呵,我乃五品巔峰,何人敢殺我?何人能殺我?」

  林易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那你可看好了,這一刀會有點帥。」

  欻!

  凌冽的刀光從他手中驟然綻放。

  鋒銳的刀氣撕裂了子月潭邊潮濕的空氣,在焦黑的地面上犁出一道筆直的刀痕。

  但蕭郁貴的眉頭卻在刀光出手的瞬間猛然一挑。

  他發現了不對勁。

  林易這揮出的一刀,刀氣的軌跡並沒有朝自己襲來,而是斜斜地斬向了另一個方向。

  而那個方向正是僵持在原地,靜默如雕塑的未來身法傀。

  林易在刀光脫手的瞬間抬起眼帘。

  直直看向虛空中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金色文字。

  【天命情報七·求己】

  情報下方只有一句極簡短的指示。

  【攻擊未來身法傀。】

  蕭郁貴心中猛然泛起一抹濃烈的不妙感。

  他不知道為什麼林易會做出這種自尋死路的舉動。

  未來身法傀如今確實處於無人操控的狀態,但它的本能防禦機制依然在運轉。

  誰攻擊它,它便會自動鎖定攻擊者並發動反擊,不死不休。

  這是兵聖煉製三大因果律法傀時便刻入核心禁制的基本規則。

  但蕭郁貴還是不敢賭。

  他了解林易的命格。

  一個能窺探天命走向的人,絕不會在生死攸關的時刻做出無的放矢的舉動。

  林易既然敢主動攻擊未來身,那就說明他看到了某種自己看不到的天機。

  沒有任何猶豫,在察覺林易這一刀直指未來身法傀的瞬間,蕭郁貴動了。

  五品天地洞虛境的速度催動到極致,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暗紅色的殘影。

  瞬息之間便已趕到林易揮出的刀氣身側,伸出手便要將那道刀氣攔截下來。

  欻!

  一團熾烈的黑色火球猛然間從側面朝他砸來。

  那團火球不大,只有拳頭大小。

  蕭郁貴側目,瞳孔微凝。

  身形一滯,周身五濁濁孽與血煉道護體真炁同時顯現,兩股氣息在他身側交織成一面半黑半紅的屏障。

  火球撞上屏障的瞬間轟然炸開。

  黑灰色的火焰碎片裹挾著殘餘的金色神通之力在夜空中四散飛濺。

  蕭郁貴被這股反震之力震得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穩住身形,目光越過破碎的火光,看見遠處巨木下陳觀正緩緩放下那隻還在冒煙的右手,咧嘴笑笑:「嘿嘿,我還沒死呢。」

  在這片刻的間隙中,林易的刀氣終於抵達了目標。

  鏘!

  一聲脆響,刀氣結結實實地斬在了未來身法傀的胸口,很快融入其中。

  那道刀氣對於五品巔峰的法傀來說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落在它青銅色的胸膛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

  但未來身法傀那雙木然呆滯的眼睛,在刀氣觸及的瞬間驟然閃爍了一下。

  全場氛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緊緊鎖定在那具未來身法傀身上,沒有任何人敢輕舉妄動。

  陳觀深吸了一口氣,顫顫巍巍地撐著巨木站起身來。

  他左肩的焦黑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雙腿在微微發抖,但他還是咬著牙站直了身體,一步一步地走到林易和林長恭身前。

  「之前叫你來,我便提前說過,如果有人會死,我會在你前面。」

  「命濁大人,真君的謀劃尚未完成,之後輪以天命施展,我尚且未嘗沒有一線生機。」

  「所以接著,無論發生什麼,我會保證你們離開。」

  蕭郁貴也尚未輕舉妄動。

  他懸浮在半空中。

  目光在陳觀、林長恭和林易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那具正在發生詭異變化的未來身法傀身上。

  他最大的忌憚始終是命濁的輪以天命。

  倘若林長恭真的被逼急了,不顧一切地發動輪以天命,以全部壽命和修為為代價開啟通往過去的通道。

  即便蕭郁貴如今是五品巔峰,也未必能在那等涉及因果輪迴的至高神通下全身而退。

  況且現在他還沒搞懂林易攻擊未來身到底是為了什麼。

  未來身法傀那雙木然呆滯的眼睛,在刀氣觸及的瞬間驟然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