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雜毛!」
「你個死了十幾年的貨色,要死就他媽給老子死好了啊!」
林易猛然間朝蕭郁貴衝去,焦黑破碎的身軀在月色下拖出一道殘影。
他的雙腿在奔跑中發出骨骼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此刻,他體內已經沒有多餘的真炁可供驅使。
裹屍袋中僅剩的幾具殘破屍傀在剛才的兩道天罰中被全部震碎,虺鸞刀在第二道天罰的餘波中刀刃崩出了好幾道缺口。
「該死!」蕭郁貴目眥欲裂。
那雙猩紅的瞳孔中倒映著林易越來越近的身影,卻沒有辦法做出任何閃避動作。
他的身體正處於屍傀化人的最關鍵階段,從手臂到肩頸到脊椎全部僵硬如鐵鑄,只有腹部丹田附近那一小片區域剛剛完成了從屍傀到活人的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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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冥思的六品結丹和寧璋從自己丹田中取出的那枚黑紫色結丹同時腹部丹田。
兩枚結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互相靠近,互相融合。
每一絲融合都釋放出磅礴到近乎暴虐的生機,那股生機沿著他的雙臂經脈一路灌入丹田。
再從丹田向四肢百骸擴散,所過之處屍傀的青銅質感皮膚開始一寸一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活人特有的溫潤膚色和細微毛孔。
丹田是他最先完成轉化的部位,那裡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了活人光澤。
與周邊依舊泛著青銅冷光的屍傀皮膚形成了涇渭分明的邊界。
林易在衝刺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
他青黑色的豎瞳猛然一縮,眼底掠過一抹振奮:「屍傀化人,是機會!」
就在蕭郁貴丹田完成轉化。
周圍區域尚處於屍傀狀態的這一刻,他的新身體還沒有完全穩固,真炁流轉還有間隙。
林易沒有任何猶豫,五指成爪,指甲上覆蓋著屍傀化之後特有的鋒利角質,猛然間插入蕭郁貴的腹部。
屍傀化的鋒利指尖撕開剛剛轉化完成的柔韌皮膚,撕開皮下肌肉纖維,撕開那層筋膜,整隻手探入了蕭郁貴的丹田之中。
一手抓住那枚正在轉化的結丹。
「放手!」蕭郁貴面容罕見出現幾分難看。
逆生之法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他的身體正在從屍傀轉化為活人。
丹田中的兩枚結丹就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籌謀了數十年,付出了親生兒子性命,背叛了大命真君宿命才換來的這次逆天改命,便會在這一刻徹底化為泡影。
「呵。」
林易漆黑破碎的臉上露出一抹冷笑,那隻探入蕭郁貴丹田的手死死攥住了兩枚粘合在一起的結丹。
「想逆生?老雜毛,巧了,我也不想變成屍傀。」
他露出一個詭異又莫名的笑容,然後在蕭郁貴驚恐的目光中猛然催動了《屍馗逆生訣》。
林易和蕭郁貴此刻的狀態如出一轍,都是半傀半人之身。
都修煉過《屍馗逆生訣》,體內都流轉著同源的陰屍真炁。
兩枚粘合在一起的結丹在林易掌心中劇烈震顫,蘊藏的磅礴生機在《屍馗逆生訣》的牽引下如同決堤的洪水,同時湧入兩個人的體內。
丹田附近的活人皮膚從蕭郁貴的腹部繼續向上蔓延。
而林易那隻插在蕭郁貴丹田中的手臂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焦黑,新生的皮膚從指尖開始一寸一寸地向下延伸。
兩個人都在這股生機的瘋狂灌注下同時從屍傀向活人轉化,速度比蕭郁貴獨自吸收結丹時快了數倍不止,但同時結丹中的生機也在以同樣瘋狂的速度被消耗殆盡。
「你找死!」
蕭郁貴的面部肌肉還在轉化過程中,表情猙獰得近乎扭曲。
他剛剛完成屍傀化人的部分身體終於有了動彈的能力。
當即便抬起已經恢復活人狀態的右臂,五指併攏化作手刀,重重朝林易的脖頸砍去。
林易早有準備。
他左手還插在蕭郁貴丹田裡死死攥著結丹,右手卻在對方動手的同一瞬間拔出了虺鸞刀,翻轉間轉了一個刀花,橫刀架在身前。
蕭郁貴屍傀之身,身體強度堪比大妖,手刀和虺鸞刀對拼竟然發出類似金屬碰撞的鏗鏘之聲。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硬撼,火星在刀刃和手刀碰撞的位置不斷迸濺,將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映得忽明忽暗。
雙方焦灼對峙之間,粘合在一起的兩枚結丹蘊藏的生機瘋狂湧入兩人體內。
林易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重新恢復跳動。
蕭郁貴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肺部開始主動呼吸,不再需要陰氣來模擬氣息,空氣中潮濕的水霧和焦糊的血腥味第一次真實地湧入他的鼻腔。
兩個人都在從屍傀變成活人,但同時他們也都在消耗著同兩枚結丹中有限的生機儲備。
一旦結丹耗盡,兩個人都會定格在半傀半人的狀態,誰也無法徹底完成逆生。
林易抬頭看向虛空,勾了勾唇角:「呵呵,到了看運氣的時候了,老雜毛。」
「看看我們倆誰的運氣更勝一籌吧。」
與此同時,他將知天命的強運開到了極致。
天命符錢以每秒一千的速度瘋狂掉落,積蓄了數月之久的龐大天命符錢儲備在這一刻毫不吝嗇地全部燃燒。
「上天來收你了。」林易抬起頭看著蕭郁貴,那張焦黑破碎的臉上露出罕見的瘋狂。
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第三道天罰猛然間從九天之上砸落下來。
血色的雷柱比之前兩道更粗更烈更不容置疑,雷光邊緣燃燒著的因果律法紋已經變成了純粹的血紅色。
蕭郁貴此刻所用的胡麻屍傀。
畢竟是林易親手煉製。
從煉屍術的每一個步驟到陰氣的每一次灌注,從屍材的選擇到鳩毒的淬鍊,胡麻屍傀身上流淌著的陰氣氣息和林易如出一轍。
天罰沒有智能到能夠精準分辨兩個氣息幾乎一模一樣的目標,在它看來下面這兩個正在互相掠奪結丹生機的人,都是同一人
沒有猶豫,血雷猛然間將兩人同時覆蓋。
雷光中兩人的慘叫聲同時炸響,卻又同時被雷霆的轟鳴吞沒。
咔嚓!
與此同時一道巨響從子月潭的另一側傳來,先前將林長恭困在其中的十傀結界陣終於被轟開了。
李青松被林長恭單手掐著脖子從破碎的結界碎片中提了出來。
這位青松武館館主此刻渾身骨骼碎裂了大半,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軟塌塌地垂著,只有喉嚨里還在發出微弱的嗬嗬聲。
林長恭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徹底折斷了李青松的脖頸後。
將其扔在地上,那張因為激戰而濺滿了血污的臉上滿是殺氣未消的暴戾。
然而當他抬起頭看見虛空之上那道猛然間砸向林易和蕭郁貴的血色天罰時。
瞳孔猛然縮成了一個針尖:「易兒!」
他猛然間甩開手中李青松的屍體,周身濁孽真炁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瘋狂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朝那道血雷衝去,伸出手想要在雷霆落地之前把林易拽出來。
但還是晚了。
因果律天罰。
血色的雷柱轟然砸落,將林易和蕭郁貴兩個人的身影同時吞沒。
雷光炸開的衝擊波將剛剛衝進雷光邊緣的林長恭猛然擊飛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兩個跟頭,後背重重撞在子月潭邊一棵合抱粗的古樹上,撞得滿樹枯葉簌簌落了一地。
「完了。」林長恭滑坐在樹下,甚至顧不上擦嘴角溢出的鮮血,只是愣愣地望著虛空之上那片被血雷染成赤紅色的夜空。
然後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怎麼會……這是……」
虛空之上,林易周身纏繞著無數細密的金色符幣。
那些符幣不是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天命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虛影,密密麻麻是懸浮在他周身。
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在血色的雷光中形成了一片灼目金色光幕。
每一枚天命符錢都在高速旋轉,符錢表面流轉出繁複古篆,釋放出縷縷金光。
金光交織纏繞在一起,將劈落在林易身上的血色雷霆一層一層地阻絕。
雷光在金符編織的光幕上瘋狂撕咬,金符在雷光的衝擊下不斷地碎裂消散,但每一次碎裂都有更多的金符從林易體內湧出來補上缺口。
「這是什麼……」
……
與此同時,蒼茫山另一側的亂葬崗邊緣,鄔春秋站在那座正在緩緩崩解的血色法陣中央。
遙望著遠處子月潭方向升起的那道恍然猶如晨曦初生的金色光芒。
他的腳邊散落著一把已經破碎斷裂的黑銀色鎖頭。
縛命鎖,那是姜冥思死後從他體內掉落出來的最後遺物。
縛命鎖的碎片上還殘留著姜冥思的血跡和濁孽氣息。
鄔春秋彎腰將縛命鎖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放在掌心裡端詳了許久。
然後他抬起頭重新望向遠處那道越來越亮的金光:
「縛命鎖。隱秘命格,壓制命格之力——」
「師兄啊師兄,看來你這幾次篡改天命、傳遞虛假情報,終究是無法繼續壓制他命格本來的力量了。」
「我說也是,三字命格,怎麼會僅僅如此……」
此刻,天地異象橫生。
血色的雷光還在雲層深處翻湧咆哮,金色的符錢虛影卻已在林易周身漸漸消散。
兩股截然不同的天道之力在子月潭上空短暫交匯。
林長恭趁此間隙,身形如電。
一把將林華,陳氏和林修文三口棺木拖到了自己身後。
他的動作極快,濁孽真炁化作數隻大手同時抓住三具棺木,連人帶棺一併護在自己身後那片尚且完好的密林邊緣。
確認三人的呼吸依舊平穩,只是昏迷未醒,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直起腰,抬眼看向四周。
林易周身殘餘的金色符錢還在緩緩盤旋,將少年修長而破碎的身影籠罩在一層即將散盡的淡金色光暈中。
蕭郁貴則半跪在焦黑的地面上,渾身皮開肉綻。
「如此,如此所謂大命真君的因果,便可被逃離麼?」
林長恭喃喃自語。
大命真君五濁轉世的秘術,分離出來的五濁轉世會形成全新的神魂獨自成長。
神魂與五濁從誕生之日起便是一體的狀態。
想要解除這種聯繫只有唯一的方法只有死亡。
神魂湮滅,五濁便會自動分離,重新回歸輪迴等待下一次轉世。
蕭郁貴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以假死來騙取心濁分離,隨即將自己的一縷神魂寄宿在蕭動身上,騙得心濁寄存其中。
之後再在合適的時機逆生復活,便算是徹底擺脫了大命真君的因果枷鎖。
此刻蕭郁貴只要渡過他自己的因果之罰,便算是徹底逆生而活了。
利用重生而非轉世,強行剝離了和自己神魂相聯繫的大命心濁的命運,並且將大命心濁寄存在了蕭動身上。
從此以後蕭郁貴和他林長恭便沒有任何輪迴命運上的聯繫了。
蕭郁貴不再是心濁轉世,只是蕭郁貴本人。
但蕭動同樣不是心濁轉世。
他的神魂和心濁並不匹配,如今被強行寄生之後。
蕭動和死去的蕭郁貴之間的因果被徹底割裂,卻又在心濁的強行附著下產生了某種連林長恭都看不透的詭異聯繫。
……
此刻,林易眼前再次浮現金色文字。
【命格:知天命】
【效果:明煌己身,通玄萬命,符錢度金身,買賣天機,天命強運。】
【明煌己身:自身的一切情況可以通過數據模板全面呈現,感知和自己相關的吉凶禍福。】
【通玄萬命:可查觀氣運與濁運,辨識天命所歸與業力所向。】
【符錢度金身:天命符錢度滿全身,可以阻隔攻勢,恢復自身,提高修為進度。】
【買賣天機:花費天命符錢可溝通上蒼購買任何情報,並且可以售賣氣運、命格置於上蒼。】
【天命強運:花費天命符錢開啟強運,使天地同借力,一切可能的事物皆有利於你。】
林易看著周圍纏繞在自己周身的金色符錢虛影。
那些由純粹天命之力凝聚而成的符幣正在一枚接一枚地碎裂消散。
每一枚碎裂的金符都會化作一道極細的金光融入他破碎的軀體,修復那些被天罰撕裂的焦黑傷口。
金光在他周身的裂紋中緩緩流淌,所過之處焦黑的死皮自行剝落,新生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直到最後一枚天命符錢化作金光沒入他的丹田,虛空中的雷罰也終於止息。
林易徐徐從半空中落下。
【當前天命符錢:0】
林長恭連忙上前將他扶住,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真炁化作一縷柔和的暖流灌入他體內,替他穩住身軀狀態。
然後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面前那片被血雷反覆轟擊過的焦土。
蕭郁貴周身軀殼破碎,那層青銅色的屍傀外殼在雷罰的轟擊下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下面從屍傀轉變成人身的部分正常皮膚。
不過那皮膚已然是大片的血肉模糊,皮開肉綻,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骨骼。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但雷罰的轟擊反而在客觀上進一步加速了他身軀從屍傀朝人身的轉變。
那些被雷光燒焦又重生的血肉正在以比正常逆生快數倍的速度更替。
虛空之上,雷勢卻還沒有消散。
厚重得如同鉛鑄的烏雲重新開始堆積,雲層深處殘餘的雷漿重新翻湧凝聚。
那是因果律之罰。
只不過這次專門為蕭郁貴而來。
林易冷然道:「我的天罰過去了。現在輪到你的了。」
話音剛落,虛空之上因果律天罰已然積蓄完畢,一道比方才更加濃郁的血色雷霆重重劈下,雷柱核心處那些因果律法紋已經紅得發黑。
蕭郁貴瞳孔一縮,想要閃避卻根本無力動彈,但是周身還處於麻痹狀態。
血雷毫無偏差地正中他的頭頂。
「噗嗤!」
蕭郁貴整個人被這道雷劈得渾身焦黑,軀殼進一步破碎,氣息萎靡。
林易都能清晰感知到他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的程度。
「他應該是扛不住第二道雷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