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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真相與反轉

  寧璋的手指劃開了自己的丹田腹部,皮膚和肌肉被從內部撕開,但那道猙獰的裂口中卻沒有一滴鮮血流出。

  從裂口中湧出來的,是濃郁得近乎粘稠的陰屍真炁,黑紫色的氣息在月光下翻湧著。

  寧璋的手指探入那道裂口,動作平靜而從容,像是在從妝奩中取一件首飾。

  她從腹部丹田處緩緩掏出了一枚黑紫色的渾圓結丹。

  結丹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陰紋,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跳動,像是活物的脈搏。

  結丹離體的同時,寧璋的身軀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皮膚失去血色變得灰白,瞳孔擴散變成青灰,周身那股溫婉的氣質在短短几息之間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屍傀特有的僵硬與死寂。

  「修煉《屍馗逆生法》之後凝聚的結丹!」

  林易猛然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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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瞬間他如遭雷擊,大量的信息在腦中再次被串聯起來。

  鄔大師說過,修煉《屍馗逆生法》至七品,身體便會逐漸轉化為屍傀;修煉至六品,身體完全轉化為屍傀,體內凝聚結丹。

  成為轉化為六品屍傀的煉炁士,只有吞噬修煉同樣功法、同樣境界的煉炁士的結丹,才可恢復人身。

  兵聖墓銘上記錄過。

  兵聖於成聖第七年創造血煉道法門「同源傀身替」,可將命格提煉置於兵俑屍傀之身,讓兵俑屍傀擁有命格的效果。

  兵聖創立法門《血繼還己》,可提取親緣精血作用自身,提高自身天賦,還可將剛剛出世的嬰兒煉製成人丹進行修煉吞服。

  張禮在斬殺張訓時透露過。

  胡麻是張鳩之子,而蕭郁貴的親子早在當年被掉包之時便被蕭郁貴灌入銀針硬生生折磨至魂飛魄散。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瞬間全部拼合,林易猛地轉頭朝林長恭厲聲喊道:「二伯,保住蕭動!」

  林長恭心中咯噔一下,當即分出一道濁孽,化作一隻黑色的大手朝昏迷在地的蕭動抓去。

  但那道濁孽剛探出一半便被一團從天而降的巨大火球重重砸斷。

  未來身法傀周身燃著濃郁的黑灰色神通之火。

  無聲無息地閃現在林長恭面前,蒙著黑綢的面孔呆滯如木偶,周身翻湧的氣息卻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要渾厚。

  它抬起一隻腳,用極輕描淡寫的力道將昏迷的蕭動踹到了寧璋面前,然後轉過身面向林長恭,掌心的黑灰色火焰緩緩凝聚成一柄火焰長刀。

  陳觀揣著粗氣姍姍來遲,從半空中落在地面上時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

  他身上的衣袍多處碎裂,左肩的焦黑傷痕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他看了一眼擋在面前的未來身法傀,又看了一眼被踹到寧璋腳邊的蕭動,然後朝林長恭苦笑了一聲:

  「好久不見,命濁大人。這傢伙實在太難纏了,我盡力了。」

  林長恭此刻也沒有嬉皮笑臉的心思了,臉色緊繃得像是拉滿的弓弦。

  事到如今,他也終於在胡麻的身上察覺到了某些東西。

  那股隱藏得極深、在屍傀陰氣和鳩毒紋路雙重掩蓋下幾乎無從辨認的五濁道濁孽氣息,和他自己身上的命濁之氣如出一轍。

  林易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胡麻,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

  「所以,我應該稱呼你什麼?胡麻,還是前任縣長蕭郁貴?亦或者,大命心濁。」

  「胡麻」嘴角翹起,那雙猩紅的眸子轉向林長恭,語氣裡帶著幾分久別重逢般的玩味:

  「命濁,你倒是有個好侄兒。」

  聽見胡麻承認,林易才算徹底想通了。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腳邊昏迷不醒的蕭動身上。

  所有人的身份,終於在此刻全部明了。

  當年張禮調換兩個孩子的事,蕭郁貴根本就是心知肚明的。

  蕭動才是張鳩之子。

  而胡麻才是蕭郁貴的親生兒子。

  當年張禮在蕭郁貴面前將蕭動注入銀針折磨,以為那是仇人之子受刑,實際上蕭郁貴是在施展兵聖法門《血繼還己》。

  將張鳩的命格鳩毒穢明寄存在了血親體內——蕭動身上的血貂飲鳩命格,便是鳩毒穢明被血繼還己改造之後的產物。

  而胡麻,作為蕭郁貴的親生兒子,從一開始便是蕭郁貴為自己挑選的復活容器。

  父精母血,骨肉相連,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具軀殼比親生兒子的身體更適合承載心濁的神魂。

  難怪胡麻雖然天資不錯卻樣貌平平,性情木訥,因為他從出生起便被當作一具備用軀殼來培養。

  真正的逆命之人從來不是陸乘衣,不是寧璋,不是任何一個兵聖的後裔。

  而是蕭郁貴,是大命真君的心濁轉世。

  一個早在十幾年前就該死透了卻借著輪迴道的法則和親生兒子的軀殼重新睜開眼的人。

  林長恭的眼神猛然一沉:「呵,我想過你會復生,倒是沒想到如此突然的見面。」

  「我說過——你復活幾次,我殺你幾次。」

  蕭郁貴無奈地攤了攤手,那動作隨意而散漫:

  「何以至此呢?當初只是為了讓你覺醒,所以被迫無奈殺了些你無關緊要的親人,何以上綱上線到這般地步。」

  「命濁,這一切都是你的命。」蕭郁貴頓了頓,那雙猩紅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林長恭「當年你家族親人滅門,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是因為你而死的。」

  話音未落,林長恭已經出手。

  此刻他不再隱藏任何手段,雙眸深處驟然掠過一道環形的赤紅光芒,將他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混不吝氣質一掃而空。

  一股截然不同於濁孽真炁的威壓從他周身擴散開來。

  六品結丹境煉炁士以畢生修為凝結于丹田之中的本命神通,此刻再無保留。

  赤紅光芒從他體內迸射而出,化作數道細密的紅線,同時連接在了陳觀與李青松兩名尚存生機之人的身上。

  那些紅線不是實物,而是一種纏繞在因果層面的羈絆。

  這便是林長恭的本命神通——同命線濁。

  幾乎在他出手的同一瞬間,四周地面猛然裂開,十具妖傀從地底破土而出,以極其精準的方位將林長恭團團圍住。

  每一具妖傀的胸口都亮著暗紫色的陣紋,十道陣紋同時激活,形成一座倒扣碗狀的半透明結界,將林長恭困在其中。

  「十傀結界陣。」寧璋唇邊輕聲吐出這幾個字。

  蕭郁貴頭也不回地朝李青松吩咐道:

  「光是這兵傀陣法攔不住他。你進去拖住命濁一炷香時間,只需一炷香。」

  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顯然此刻的僵持狀態對他而言並不輕鬆:

  「小心,這是命濁的本命神通。全場身上具備生機之人,身上都會連接和命濁之間的因果線。」

  「這些因果線會在林長恭的真炁或生命力低於對方之後,強行將對方的真炁和生命本源灌入他自己體內。」

  「另外,他可以通過因果線不斷解析對方的技藝與神通,解析完成之後便能直接使出和你一模一樣的手段。切勿小心。」

  李青松沉默地點頭,手中那杆赤紅長槍在身前挽了一個槍花,腳下一踏便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十傀結界陣中。

  長槍破空,和結界內暴起的濁孽巴掌悍然對撞,兩道六品級別的力量在狹小的結界空間內瘋狂撕扯,震得結界壁劇烈晃動。

  蕭郁貴收回目光,轉向身側的寧璋,語氣冷了幾分:「還愣著幹嘛?捨不得養大的兒子?」

  「沒有。」

  寧璋的聲音沙啞而乾澀,那張正在不斷失去血色的面孔上已看不出太多表情。

  她低下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處於昏迷之中的蕭動。

  少年的胸膛微微起伏,面容蒼白而年輕。

  她拔出腰間的匕首,刀鋒在雷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輕輕劃開了蕭動的胸口。

  殷紅的鮮血汩汩流出,順著少年瘦削的胸膛淌落在地面上早已刻好的陣法紋路之中。

  血液浸入陣紋的瞬間,整座陣法被激活了。

  蕭動周身開始浮現命格異象,血貂虛影與毒鳩嘶鳴在狹小的空間內驟然大盛。

  【血貂飲鳩】的命格在陣法的牽引下開始從蕭動體內剝離,連帶著他體內濃郁得近乎粘稠的五濁氣運,化作一道黑綠色的光柱朝胡麻屍傀敞開的胸腔猛然灌入。

  「同源傀身替。」寧璋輕聲呢喃,匕首從手中滑落,刀尖扎進泥土裡,刀柄兀自微微顫動。

  林易垂著眼,靠在巨木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林易想不明白的一點,便是為什麼蕭郁貴作為大命心濁,竟然會和陸乘衣達成協作。

  大命真君死在兵聖手上,心濁作為大命真君的濁念轉世,和兵聖的女兒之間本該是世仇。

  一旁的觀護法顯然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低聲開口道:「大命真君本身就是不信命,不尊命的性格。」

  「心濁繼承了大命真君的心性和個性,自然也繼承了這一點,絕不甘心只是作為某個人化身的影子。」

  「我在來嘉慶縣之前,總教那邊就曾告誡我要格外注意心濁,為了擺脫宿命,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那雙淡色的眸子轉向被困在結界中正在和李青松激戰的林長恭,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想來他如今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和兵聖之女合作,還是奪取張鳩的命格,還是用親生兒子的身體作為復活容器。」

  「都是為了擺脫他作為大命真君宿命的枷鎖。他不甘心做別人的影子,他要做自己的主人,哪怕代價是逆天改命。」

  觀護法說完這番話,深深地看了林易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接下來,我會將未來身拉入天地領域之中。李青松由你二伯對付。」

  「剩下的便只能靠你了。如果不成,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六品稱之為結丹境,以結丹為根基蛻變本命神通。

  五品則稱之為天地洞虛境,可以溝通天地開闢自身領域,這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力量。

  觀護法既然說要拉未來身進入領域,便是打算用自己領域的力量。

  說罷他上前一步,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一瞬間無數雙金色的眼睛虛影從他身後浮現出來,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片密林上方的虛空。

  觀護法和未來身法傀對視之間,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周圍的虛空開始呈現螺旋扭曲的詭異狀態。

  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擰成了一道旋渦,旋渦中心的兩個人在同一瞬間變得虛幻透明,恍然間同時被拉入了扭曲空間深處。

  下一秒,兩個人的身影同時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空氣中尚未消散的金色瞳孔余影。

  林易啞然,輕聲嘟囔了一句「又把難的留給我」。

  地上昏迷的蕭動開始劇烈掙扎,周身青筋暴起,皮膚下像是有無數條小蛇在瘋狂遊走,整個身體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赤紅色。

  但林易沒有急著動手。

  他靠在巨木上,從儲物袋中取出煉傀材料,有條不紊地處理著自己胸前的刀傷,語氣帶著幾分慵懶和頹然,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

  「我想我明白你是怎麼個復活之法了。姜冥思的結丹在你身上吧。」

  「應該是當時李青松殺死胡麻之後,利用特殊手段將那枚結丹以及你的神魂同時寄宿在了胡麻軀體之中。」

  「之後儘可能保留全屍,暴屍荒野,也是刻意留給我機會,想讓我把你煉製成屍傀。」

  他頓了頓,抬起那雙青灰色的豎瞳看著蕭郁貴。

  「至於為什麼是我——我是你們計劃中重要的一環。一來是為了監控我。」

  「二來便是因為我修煉《屍馗逆生訣》,我供給你的屍傀之氣恰好不會被姜冥思的結丹排斥,同時你身上流露出來的功法氣息和我同源,我也不會懷疑。」

  「從我在那個巷子裡撿起胡麻屍體的那一刻起,你們的計劃就已經開始了。」

  蕭郁貴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讚許:「大概便是這樣一個過程。每一步都被你說中了。」

  他抬起手,掌心中徐徐凝聚起一枚黑紫色的渾圓結丹。

  結丹表面流轉著熟悉而陌生的陰寒氣息,那是和《屍馗逆生訣》同源的六品結丹。

  也是林易為了解除自身屍化而苦苦尋找了數月的東西——姜冥思的結丹。

  林易看著那枚結丹,自嘲地笑了一下:「只是沒想到,我為了解決自己的僵化而找了這麼久的功法結丹,原來一直就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