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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襲運而來

  陸乘衣笑了,她聲音依舊是那副從容的腔調:

  「嗯哼?林易,你莫不是對自己過於自信。一開始是你要買下我,這一切都是由你主導,最後卻將這一切賴在我身上,豈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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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易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像是在承認她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確實,一開始我也覺得我想錯了。因為正如你所說,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探究得來的,人往往對於自己艱難得到的情報深信不疑。」

  「但是很快我就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麼?」陸乘衣下意識問道

  林易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篤定。

  他看著陸乘衣,一字一句地說:「我想,你不僅和鄔春秋相識,還和姜冥思相識。畢竟他們倆都來自陰濁宗,甚至,你要更先認識姜冥思。」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陸乘衣,語氣不緊不慢:「你表面和鄔春秋合作勾結,實際上暗中還在和姜冥思共同布局。」

  「這也是今日局勢如此,我師父他老人家卻並未出現的原因,他應該在你的情報下去做別的事情了。」

  「能夠讓他放下手上一切事情,想來應該是對付我那好師叔姜冥思了吧。」

  林長恭的眼神微凝,陸乘衣的笑容也微微收斂了幾分。

  她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只是安靜地看著林易,像是在等他繼續往下說。

  陸乘衣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你心裡如此認為,那我說再多也是無濟於事。」

  「不過林易,如果真的是我們苦心經營給你造這麼大一個局,究竟又是為了什麼呢?」

  林易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依舊穩穩地握著魂鏈,鉤刺依舊嵌在陸乘衣的靈體中,但他的表情卻比方才更加沉靜。

  「原本我也疑惑,我也想不明白。但是我凡事皆習慣往最壞結果去想。」他頓了頓,抬起那雙青灰色的豎瞳直視著陸乘衣的眼睛,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可是,如果你們知道我具備命格的話,那對我如此圖謀也就說得清楚了。」

  「命格?!」

  全場之中,李青松和林長恭的臉色齊刷刷一變。

  李青松的槍尖微微抖了一下。

  林長恭則是猛地轉過頭看著林易,目光中滿是震驚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林易從未告訴過他自己的命格是什麼,他只知道這個侄兒身上藏著秘密,卻不知道這個秘密竟然是身具命格。

  「我想我的命格,很早之前便被姜冥思察覺了吧。」

  林易的聲音冷冷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實。

  「所以你們花費這麼大功夫布下這一局,便是為了讓我利用命格幫你們窺見那一線天機漏洞。」

  他抬眸看向面前虛空中那些只有他能看見的金色文字。

  此刻終於完整地鋪展在他眼前。

  【天命情報六,天缺之時】

  【相傳屍傀道誕生之初,源自天地氣機尚未完善之時從紕漏中誕生出來的祟物——僵。】

  【屍傀道修士以技藝與神通操控僵,從而感應天地真炁進行修煉。】

  【為了提高實力,屍傀道修士便想要煉製更強的屍傀僵靈,但這無疑是更加忤逆上蒼之舉,煉製愈發強大的屍傀兵俑僵靈,天地所降下的懲處便愈發嚴峻。】

  【屍傀道修士發現自身氣運越發強橫便能感應天地契機缺失之時,若是能在天地異象變化最為強烈之際煉製屍傀,便可以躲避天地因果之罰。】

  林易將目光從那些金字上收回,重新落在陸乘衣身上,語氣平淡卻:「倘若你知道我的命格是知天命,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你提前托我家師父的手給我送來蛟蛻法傀的煉製方法。」

  「以蛇虺蛟龍之屬的遺骸為主材,融合七品以上的屍傀,輔以大妖精血,再以神通級的雷霆和烈火進行最後的蛻凡。」

  「當然,你也知道我如今不過是七品屍傀道,煉製這等程度的法傀可謂必死無疑。」

  「你是數百年之前的人,自然不缺少手段,當知道我的命格能力,想必總能尋到制約之法。」

  「就比如,主動給我傳遞你想要讓我知道的信息。」

  他頓了頓,:「現如今虺骸和七品屍傀我亦不缺,大妖精血依託你的青鸞屍傀也不缺。」

  「至於神通之火——」他側目挑了挑,看向上空觀護法單手托舉著的那團足以焚燒蒼穹的黑色火焰。

  「現如今也有了。」

  「你同時也知道我不會主動吸收龍脈氣運來給自己增加不必要的枷鎖。」

  「如今條件具備,我身處絕境想要最大程度提高戰力,最好的做法便是將這龍脈氣運用在煉製蛟蛻傀上,讓煉製可能性達到萬無一失。」

  陸乘衣沉默了很久,月光從子月潭的方向穿過被高溫蒸騰得稀薄了許多的水霧灑在她虛幻的靈體上:

  「嗯哼?你也說了,煉傀得選在天機有缺,天地氣機變化最濃烈之時。」

  「那必然是死者復生之時天降因果律之罰,這可和你煉傀的時間一致。」

  「我又如何依託你尋得那天機缺失之機。」

  「豈不是矛盾?」

  林易也笑了,笑容裡帶著:

  「自無不可。」

  「只要在我煉傀之前,再設置一個微弱的因果律之罰就好了。」

  「我便會以為那是你們逆生之人復活的天地氣機變化之時。之後等我入套煉傀,你們大可再真正復活你們想要復活的人。」

  他深深地看了陸乘衣一眼,那雙青灰色的豎瞳中倒映著她虛幻的靈體,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陸乘衣。你的雷罰,想必快到了吧。」

  轟隆!

  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天地變色。

  虛空中風雲驟變,濃郁厚重的烏雲從四面八方翻湧而來。

  烏雲深處,粗壯的黑色雷霆如同無數條巨蟒在雲層中穿梭翻滾,每一次閃爍都將整片山林照得慘白如晝。

  然後一道劇烈厚重的雷霆驟然間撕開雲層,以毀天滅地之勢直直朝某個方向轟去。

  轟去的方向林易並不陌生,正是此前他覲見蛟君的蛟煌廟。

  雷柱落下的那一剎那,整座蒼茫山都在震顫,遠處蛟煌廟的方向騰起了一團巨大的金色光罩。

  林易的眼神晦暗了一瞬,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蛟君是大炎敕封的地方神明,神明若為他人所傷,天降因果律之罰。這雷霆終究是來了。」

  他重新抬起頭,天地變色的背景下。

  虛空之上的黑色雷霆還在不斷閃爍,半空中觀護法和未來身法傀的神通之火還在猛烈對轟。

  月光從水霧的縫隙中灑在陸乘衣的臉上「竟然能想到這一層呢。推理得很完美。」

  她的目光越過林易:「只不過事已至此,倒是略顯可惜啊。」

  林長恭已經聽得瞠目結舌了。

  大命真君的五濁轉世,虺靈教的半個掌權者,青木幫的實際掌控人。

  但林易方才那一連串推理的彎彎繞繞,還是讓他心頭狂震。

  從鄔春秋到姜冥思,從陸乘衣到寧璋,從乘衣刀到蛟蛻傀,從龍脈氣運到因果律之罰。

  這盤棋大到跨越了三百年的時光。

  他見到陸乘衣還在故弄玄虛,一時間忍不住冷笑出聲:「還廢話什麼,你們的謀算已經落空了。現在交換人質,雙方各退一步,豈不是皆大歡喜?」

  陸乘衣輕微晃了晃腦袋:「可惜的是,你分析的很大程度上都對了。」

  「但是你似乎忽略了一個人。」

  「一個作為容器,也是一切的導火索的人。」

  林易眉頭微蹙,腦中迅速將所有相關之人的面孔過了一遍。

  陸乘衣唇角微勾,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直直地看著林易。

  語氣輕飄飄的,卻像是往深潭裡投下了一塊巨石:「而他,此刻也在這裡。」

  林易一愣。

  在這裡?他下意識地想要轉頭環顧四周,但還沒來得及動。

  林長恭的暴喝聲便已經炸響在耳邊:「易兒,小心!」

  咔嚓。

  清脆的破碎聲在林易身前驟然炸開,他束縛住陸乘衣的那幾條魂鏈在同一瞬間全部崩斷。

  靈光消散,鐵鏈化作了虛影破碎。

  緊接著一陣凌厲的刀光掠過林易面前,刀鋒帶起的風壓將他的髮絲吹得猛然向後揚起。

  乘衣刀。

  持刀的是胡麻。

  不是被他操控的胡麻。

  而是自主行動的胡麻。

  它那具高達三米的龐然身軀擋在陸乘衣身前,粗壯的手臂穩穩地握著那柄長刀,姿態和方才半跪奉刀時的恭順截然不同。

  它眼眶裡那兩團幽綠的鬼火不知何時已經變了顏色暗沉的赤紅。

  胡麻那張青銅色的猙獰面孔在刀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它看著林易,嘴角僵硬的肌肉扯動了一下,扯出一個極其僵硬卻極具人性的弧度。

  那不是林易操控的動作,那是這具屍傀自己的意志。

  林易青灰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眼前之人猙獰的影子。

  胡麻。

  他動了。

  在林易沒有發出任何命令、沒有催動任何魂鏈的情況下,他動了。

  毫無徵兆,毫無預兆。

  那張陪伴林易最久的屍傀面孔上,原本木訥呆滯的眼神已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紅。

  瞳孔深處翻湧著冷漠與瘋狂交織的暗潮。

  嘴角僵硬的肌肉扯動了一下,扯出一個極其僵硬卻極具人性的弧度。

  胡麻拔出乘衣刀,一刀砍出,自下而上。

  刀勢快得像是這一刀已經在黑暗中等待了無數個日夜。

  刺啦——

  鮮血淋漓。

  林易的身形向後暴退數十米,後背重重撞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樹上,震得滿樹的枯葉簌簌地往下落。

  他的胸口被刀鋒斜斜地劃開了一道從右肩延伸到左肋的猙獰傷口,絳色公服被血浸透成了暗褐色。

  他咬著牙,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前的傷口,另一隻手撐著身邊粗糲的樹幹,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滴在腳下的落葉上,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爾敢!」

  林長恭反應極快,幾乎是刀光落下的同一瞬間便閃身擋在了林易面前。

  身後的濁孽巴掌同時凝聚成形,五指如鉤,掌心翻湧著濃稠如墨汁的黑色濁氣。

  但胡麻沒有繼續進攻。

  它一隻手握著乘衣刀,另一隻手從地上拾起林易方才拿出的那具寄存著魁首龍運的兵俑。

  瞬息之間便退至寧璋身側,動作流暢得不像個屍傀。

  胡麻側過頭,那雙猩紅的眸子看向寧璋,冷冷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兩塊生鏽的鐵板在互相摩擦:

  「東西準備好了?」

  寧璋垂眸,輕輕點了點頭。

  她的姿態依舊是那副溫婉從容的模樣,但垂眸的一瞬間,眼底掠過的那抹神色複雜得讓人無法解讀。

  林易目眥欲裂,撐著巨木顫顫巍巍地站直了身體。

  胸前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胡麻。

  那具他從踏入屍傀道第一天起便視為最可靠依仗的第一具屍傀。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你是誰?」

  他的目光在胡麻和李青松之間來回掃視,腦中無數條線索在飛速地重新排列組合。

  他看向李青松,聲音沙啞而冷厲:「所以這一切,從你當日對胡麻出手的時候就計劃好了。」

  「你不是為了喪子之痛?!」

  李青松上前一步,手中那杆赤紅長槍在身前橫握,槍尖依舊穩穩地指著林華三人所在的棺木方向。

  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不怒自威的青松館主做派,但開口時的語氣卻帶著幾分恭敬和慎重:

  「兩位大人,你們先開始吧。這裡我幫你們拖住時間。」

  胡麻點了點頭,朝寧璋伸出手去,聲音沙啞而簡短:「東西交出來吧。」

  寧璋垂眸,沒有看任何人,只是輕輕將手搭在了自己的腹部。

  刺啦一聲脆響,她典雅宮裙的腹部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林易的瞳孔猛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