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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初見蛟君

  眼前這位蛟君毫無疑問至少是一位五品大蛟。

  但林易並不害怕。

  蛟君乃是大炎朝廷敕封的正神,授命於天子。

  受龍脈庇護,即便是修為遠超蛟君的大能也無法輕易將其斬殺,斬殺蛟君者大炎朝廷會頒布絕殺令,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但擁有官命的同時也受到極大的限制。

  蛟君不可隨意斬殺氣運鍾愛之人,否則天道反噬與大炎律法的追責會同時降臨。

  林易方才已悄然開啟了強運,知天命賦予的氣運加持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

  「何事?」蛟君冷冷道。

  他垂眸叩首,恭聲道:「小子所來,只求報恩。」

  蛟君挑了挑眉,那雙赤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意外:「報恩?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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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易抬手,地面泥土翻湧,一具屍傀從地底緩緩升起。

  那屍傀並非戰傀,而是一具用五濁道教眾殘骸煉製的傳訊傀,通體呈灰白色,眼眶裡的鬼火黯淡而平穩。

  屍傀張開嘴,從腹腔深處吐出一團濃郁的濁氣,濁氣在半空中迅速擴散,凝聚成一幅清晰的畫面——

  赫然是當初林易在鄔大師的攤位前,以性命為賭局買下乘衣刀的場景。

  這屍傀算不上法傀,不過是林易將腦海中的記憶通過命格【通感解屍】挖掘出來之後,藉助五濁道屍傀體內殘留的濁意將記憶具象化的一種特殊法門。

  畫面雖不穩定,偶爾會有波紋般的扭曲,但已經足夠清楚。

  「蛟君,當年翻身之恩,救了在下一命,更是讓我有機會跟隨陸乘衣前輩。這算是某一生極大的機緣了。」

  林易的聲音平靜而誠懇。

  蛟君微微訝異,目光落在畫面中那柄乘衣刀上。

  那柄刀他再熟悉不過了。

  蛟君嚴峻的神情略微鬆弛了幾分,周身威視也是鬆懈了幾分。

  他自認是有恩必償的性子,對於同樣有恩必償之人,天然便多一分好感。

  加上眼前這少年顯然還可能是陸乘衣這位故交留下的後手,他的態度便不自覺地緩和了幾分。

  「一切皆是你自己的命數,與我無關。」蛟君擺了擺手,語氣雖然依舊威嚴,卻已沒有了方才的壓迫感。

  林易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直視蛟君,語氣鏗鏘有力:「大人,某一向信奉有恩必償,有仇必報。所以今日前來,只為報恩告知一事。」

  他頓了頓,將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蛟君大人鎮守龍脈,受大炎敕令敕封,算是順理天命。」

  「但如今現世有逆命之人篡亂天命,時應降下天罰。若蛟君大人率先利用職務之便行逆命之舉,天罰源頭恐將降於大人之身。」

  蛟君沉默了。

  林易說得沒錯。

  陸乘衣找到他,以當年兵聖的救蛟之恩相托,他暗中留存了一道龍脈氣運,並且修改了龍脈氣運盪行的軌跡,將原本該流向縣城核心祭壇的氣運分出了一條岔道,繞過了幾處不該經過的位置。

  「萬事有命,因果償還,身不由己。」蛟君沉默了許久,聲音低沉而滄桑,「尋常天罰,我尚可一擋而已。」

  林易往前邁了一步,語氣更加凝重,目光緊鎖著蛟君那雙赤金色的豎瞳:「倘若逆命之事,事關死者復生呢?」

  蛟君的瞳孔猛然一縮。

  死者復生,這四個字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天道最忌死者復生,那是逆天改命的極致,是觸碰天地法則最底層禁制的禁忌之舉。

  尋常逆命之事的因果律之罰他或許還能扛得住,但死者復生所降下的因果律之罰,有死無生。

  「有恩必償,無非有死而已。」蛟君的聲音低了下來。

  林易的視野中,知天命的情報正在虛空中一行一行地浮現。

  【天命情報二·龍脈異常】

  【如今龍脈氣運盪行軌跡已被蛟君改道,核心魁首龍運被一分為二,一道被鎮壓至蛟君煌廟之中,一道跟隨龍脈正常盪行。】

  【天命情報三·逆生因果律之罰】

  【死而復生之事,天道震怒,所降下因果律之罰,有死無生。】

  【天命情報四·逆生之人】

  【逆生之人重活一世,需要滿足四個條件:其一,需要以龍脈匯聚自身氣運;其二,需要重塑完整神魂;其三,需要血親孕骨血;其四,需要隔絕因果律之罰。】

  「蛟君大人,有恩必償,但也需看這恩情是否值得以命相抵。逆生之罰,有死無生。」

  「而且,蛟君大人,未必償還的是昔日兵聖之恩情……」

  半柱香後。

  林易走了。

  臨走之前,他從裹屍袋中取出一具兵傀,彎腰放在煌廟前的青石台階上。

  那兵傀的材質並非尋常的青銅或黑鐵,而是一種泛著幽藍光澤的異礦,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銀白色紋路,那是他專為導電而刻畫的引雷紋。

  月光照在兵傀身上,那些銀紋便微微一亮,像是在呼吸。

  「蛟君對我有性命之恩。有恩必償,有死而已。」

  林易直起身,青灰色的豎瞳坦然地看著階上那道偉岸的身影。

  「我掌握一門秘術,可以幫人轉承因果律之罰。倘若天罰降下,這道兵傀會替蛟君大人引走些許雷劫。」

  「雖些許,但也是我所能儘可能做到的了。」

  他說完再度躬身一禮,轉身朝山道走去,絳色公服的袖袍在夜風中翻卷了幾下便隱沒在了密林深處。

  蛟君負手立在煌廟階前,那雙赤金色的豎瞳望著少年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指尖在那些銀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善。」

  ……

  與此同時,蒼茫山通往嘉慶縣的狹道之上。

  白索立在狹道正中央,靛藍色的儒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峽口的拐角處。

  他身後站著蕭動,少年一身玄色勁裝,手中握著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刀,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泛著煩躁。

  「還有半炷香時間,便要來了。」白索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蕭動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刀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死死盯著峽口拐角的方向,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噠噠噠——

  細密的腳步聲從峽口拐角的另一端傳來,節奏不緊不慢。

  一道清朗的聲音隨著腳步聲一同傳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侃:「喲,兩位來的挺早啊。」

  走在前面的是劉青奴,背上依舊背著那柄裹了粗布的黑刀。

  走在後面的是一個戴著蒼木面具的男人,身披深灰色長袍,步履從容,面具上兩個黑洞洞的眼孔後面透出的目光冷淡而漠然。

  白索的目光越過劉青奴,落在那個戴面具的男人身上。

  隨即,側過頭對蕭動說:「劉青奴交給你,他旁邊那個戴面具的交給我。」

  蕭動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正有此意。」

  話音未落他腳尖在青石地面上猛然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朝劉青奴暴射而去,手中長刀在月光下拖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的刀勢比七館會武時更快更狠更凌厲,每一刀都裹挾著命格血貂飲鳩的陰毒真炁,刀鋒所過之處空氣中都留下了一道極淡的黑綠色毒痕。

  劉青奴挑了挑眉,黑刀從背後翻手拔出,刀身在出鞘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刀身上的錘紋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寒光。

  兩刀相交,金鐵交鳴之聲在狹道中來回震盪,火花在兩人之間不斷迸濺。

  兩人交手不過數招,便已招招致命,誰也沒有留手。

  但劉青奴的青鸞骨術尚未開啟,他的刀法依舊沉穩而精準,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地卡在蕭動刀勢最薄弱的位置,讓蕭動的怒火越燒越旺,卻始終攻不破他的防禦。

  蕭動咬緊牙關,身後血貂虛影驟然浮現,鳩毒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黑綠色霧氣朝劉青奴罩了下去。

  劉青奴眼神一凝,鎖骨下方的青鸞骨紋猛然亮起,青鸞虛影在身後展開雙翅。

  兩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狹道中悍然對撞,氣浪將兩側山壁上的碎石震得簌簌地往下掉。

  與此同時白索也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瞬已經出現在了林長恭面前。

  七品入炁境的武道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拳風裹挾著凌厲的真炁直取林長恭的面門。

  那一拳的力道足以將一塊磨盤大的青石轟成齏粉,拳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壓得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林長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面具後面的目光甚至沒有半分波動。

  在白索的拳頭距離他的面具還有不到三尺的時候。

  他身後那片被月光拉得細長的影子猛然暴漲,黑色的濁孽從影子中翻湧而出,凝聚成一隻巨大的巴掌,足有半丈大小,五指如鉤,掌心處翻湧著濃稠如墨汁的黑色濁氣。

  那隻濁孽巴掌以比白索更快的速度從側面扇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拍在白索的右側身子上。

  白索只來得及側目看了一眼,整個人便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扇飛出去,斜斜地撞進狹道側面的山壁之中。

  山石碎裂,碎石四濺,白索整個人被鑲嵌進了石壁半尺深,周身的骨骼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傷口處破碎的衣袍和皮肉翻卷開來,卻沒有鮮血流出,從那些裂口中湧出來的,是濃郁得近乎粘稠的黑氣。

  林長恭身後那隻濁孽巴掌緩緩收回,懸停在他身側,五指微微張合,像是在活動筋骨。

  他負手站在原地,衣袍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多出來,語氣倨傲而散漫:「姜老鬼,我知道你的來歷。就你也配和我動手?」

  被嵌在石壁中的「白索」嗬嗬地笑了起來。

  他的身體在石壁中微微扭動,發出骨骼錯位的咯吱聲,臉上的表情卻詭異而從容,和方才那個沉穩冷靜的白索判若兩人。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粘稠,和他之前的聲音截然不同:「嗬嗬,那沒辦法,輸了就認了唄。」

  「白索」雙手一攤,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那動作扯動了他斷裂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嘣聲,他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疼一樣。

  「這具身體用了這麼久,也該報廢了。不過命濁大人倒是好眼力,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白索是我的傀?」

  林長恭淡淡道:「白索我並不陌生,原本是虺靈教的教眾,不過一直搖擺不定,哪一派都不肯投。之前我還見過他幾面,確實是個活人,不是屍傀。」

  「我此前還疑惑他為何會替你做事,直到七館會武那天……」

  「你煉製的這具屍傀確實精巧,幾乎和活人無異,能動用真炁,能模擬呼吸,甚至能騙過七品武者的感知。但你忘了。」

  「我畢竟是大命真君的五濁命濁。」

  「白索」嗬嗬笑了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被人識破之後反而輕鬆了的坦然:「果然瞞不過命濁大人。不過沒關係,反正這具身體的任務已經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