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空曠的山林之中。
林易將最後一批虺靈教眾的殘破屍體和之前積攢的屍材混合在一起,投入煉屍鼎中。
火光在夜色中跳躍,映得周圍的樹影忽明忽暗。
一個多時辰之後,鼎蓋被從內部推開,最後幾具屍傀邁著僵硬的步伐走了出來。
加上此前煉好的,他終於湊齊了妖傀法相陣所需要的十具屍傀。
陸乘衣的虛幻靈體懸浮在半空中,月光穿過她半透明的身形灑在林地間。
她抬手指了指陣型的關鍵節點,開始指揮林易如何操陣。
林易按照她說的法子,將青鸞妖俑放在陣眼正中,其餘九具屍傀分列九個方位,真炁沿著陣法紋路依次灌注。
數息之後,陣法中所有屍傀的陰氣被同時引動,十道黑氣向中心匯聚,灌入青鸞妖俑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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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被製成妖俑的青鸞猛然睜開了眼睛,周身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青光,凝聚成一隻體型接近十丈的巨大青鸞虛影。
虛影凌空展開雙翅,羽翼的邊緣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空氣被強大的威壓擠得發出嗡鳴。
林易站在陣中,單手掐訣,控制著那隻青鸞虛影朝前方的巨石凌空一振翅。
無數道風刃從翅尖迸射而出,細密如刀,打在巨石表面發出刺耳的切割聲。
碎石和粉末淅淅瀝瀝地往下掉,不過瞬息之間,那塊一人多高的巨石便被削成了一堆細碎的砂礫,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小的墳包。
「算是入門了。」陸乘衣的聲音空靈而平淡,聽不出褒貶。
林易點了點頭,抬手將十具屍傀連同青鸞妖俑一併收回裹屍袋。
裹屍袋的袋口收緊,陰氣消散,山林重新歸於寂靜。
陸乘衣的身影在半空中明滅閃爍了一下,然後化作一縷青煙沒入了乘衣刀中。
林易瞟了一眼那柄刀,控制著胡麻屍傀上前將其收好,和往常一樣,刀還是交給屍傀隨身攜帶。
他不信任陸乘衣,但他不得不承認,她那一身屍傀道的傳承確實是好東西,一身屍傀陣法,都是花錢都買不到的真本領。
在沒有榨乾這些東西之前,他不會輕易翻臉。
……
七館會武一共要舉行四天。
第一天是七家武館七品弟子的比試,算作觀賞賽。
七品實力高強,出戰的人少,打得也快,一天就能全部結束。
剩下的三天是重頭戲,九品弟子和八品弟子分組對決。
第二天決出兩個境界的八強。
第三天決出四強。
第四天便是決賽,要決出今年嘉慶縣八品和九品的魁首。
此刻已經到了會武的第二天。
今天是柳烈出戰的日子,林易便來捧場了。
他平日裡對武館的事不怎麼上心,但柳烈是他在長虹武館裡為數不多的朋友,該到的時候他不會缺席。
七館會武的場地是隱元會提供的,設在縣城中心一座巨大的環形演武場裡。
演武場中央搭著三座擂台,呈品字形排列,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看台,能容納上千人各家武館的弟子都有專屬的觀賽區域,價格比尋常地主豪紳買的位置便宜不少。
除了露天的普通席位之外,看台最高處還有一圈包間,那是專門給有錢人準備的。
其中一間地字號包間裡。
朱綺羅倚在鋪了軟墊的靠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新裝訂的書冊,翻得聚精會神。
她的弟弟阿正坐在旁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百無聊賴地看著下方的擂台。
「姐,你又在翻什麼?我記得這個月的《容止榜》你不是已經看過了嗎?」阿正歪過頭,瞟了一眼她手裡的書冊,封皮上的字和《容止榜》不太一樣。
朱綺羅眼皮都沒抬,語氣里透著一股慵懶:「哦,沒什麼。這是隱元會新出的,叫《嘉慶武榜》,記錄的是嘉慶縣七品以下的武道俊傑。」
阿正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副死魚眼。
他把瓜子殼吐在桌上,小聲補了後半句:「然後看看這上面有沒有適合當夫婿的人選?」
朱綺羅的眉頭擰了一下,對於自家弟弟的直白感到一陣煩躁。
她翻了一頁書,裝作沒聽見。
阿正卻不肯放過她,語氣懶洋洋的,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奈:「阿姊啊,父親給我們買這個觀賽包間,是為了讓我們結交年輕天驕的,不是讓你在這裡挑相公的。」
「要我說,上次柳烈哥推薦的那位林易哥就是頂好的了,長相也不比《容止榜》上的天驕差到哪裡去。可你倒好,死活不肯給個準話,拖著拖著就沒下文了。」
朱綺羅翻書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林易這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了轉,才勉強有了一個模糊的印象。
好像當時自己正忙著翻最新一期的《容止榜》,根本沒顧上看對方的畫像,只是隨口讓弟弟放在那摞書冊上,想著稍後再看。
結果後來一陣風吹過來,把那幅畫像捲走了,這事也就這麼擱下了。
她甚至連對方長什麼樣都沒記住。
她合上手裡的《嘉慶武榜》,隨口問了一句:「這次長虹武館派出來的九品武者是哪兩個人?」
阿正掰著手指頭數給她聽:「一個是前段時間聲名鵲起的那位命格天驕,蕭動。還有一個好像叫張盤,不怎麼出名,之前沒聽說過。」
朱綺羅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連武館的出戰名額都爭不到,這樣的男子又能有多大出息?」
阿正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對自己家阿姊太了解了,說再多也沒用。
這名額又不是菜市場的大白菜,整個武館九品弟子裡最強的兩個人才能出戰。
林易突破武者好像才不到三個月,三個月的九品武者。
憑什麼跟那些練了好幾年的人搶名額?這種話跟阿姊說,她只會回一句「那還不是不夠強」,說了也是白說。
他懶得再爭,把注意力轉回擂台上。
下方的擂台旁,裁判剛剛高聲宣布完上一場的結果:「庚金武館郭濟源,對戰,長虹武館柳烈。柳烈勝!」
柳烈站在擂台上意氣風發,朝對手做了個承讓禮。
他今天的狀態極好,上台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乾淨利落地拿下了勝局,成功挺進了八品組的八強。
「阿姊快看,柳烈哥贏了!」阿正從椅子上跳起來,興奮地拍著欄杆。
朱綺羅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大驚小怪。」她對這些打打殺殺的比試沒什麼興趣,目光重新落回手裡的《嘉慶武榜》上。
她翻了一頁,隨意地往下方掃了一眼。就在這一瞬間,她忽然頓住了。
擂台下方的觀眾席里,柳烈剛走下擂台便大笑著朝一個方向走去,和站在過道旁的一個年輕男子勾肩搭背地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兩人並肩朝演武場外走去。
從上往下看,那個年輕男子的面容剛好直直地落入了朱綺羅的視線。
唇紅齒白,丰神俊秀,眉眼之間冷峻而清朗,周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矜貴氣質。
和擂台上那些渾身是汗,氣喘如牛的武者站在一起,像是被隨手丟進瓦礫堆里的一塊玉,扎眼得不像話。
朱綺羅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手裡的書冊差點滑落。
「那是誰?」她脫口而出。
阿正愣愣地抬起頭,順著她的視線往下方看去。
觀眾席里人頭攢動,過道上人來人往,
「誰啊?」
他莫名其妙地問。
朱綺羅看著那兩道已經隱沒在人群中的身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聲嘀咕了一句:「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