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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張鴆

  走出房間,林易來到荒野。

  夜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腥濕的味道。

  漁村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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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易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住腳步,從懷中掏出那幾塊黑色木牌的碎片。

  碎片上的黑色氣運還沒有消散,在知天命的視野里散發著幽幽的螢光。

  林易蹲下身,借著月光將碎片一塊一塊地拼湊在一起。

  自從上次斬殺虺靈教眾之後,他便隱約摸清了這種黑色氣運的來歷。

  原本蘊含機緣的物件,被五濁道修士沾染之後,氣運便會轉為黑色。

  碎片被一片片拼起來,但實在太碎了,拼了好一會兒也只能看出一個大概的輪廓,大約只有完整木牌的八分之一。

  林易皺著眉頭繼續拼,上面的文字磨損得厲害,模模糊糊的,但其中一個字還勉強能辨認出來。

  那是一個「鳥」字。

  林易眼睛眯了眯。

  一個「鳥」字,能說明什麼?

  他暫時沒有頭緒,將碎片重新收好,身形一縱,翻進了附近一戶人家的院子裡。

  這戶人家的主人是漁幫的一個小頭目,白天林易跟著胡彪走訪的時候來過。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算乾淨。

  林易站在院中,眸中微光一閃,知天命再次開啟。

  果然,在院角的井邊,散落著零星幾點淡黑色的五濁氣運。

  林易走過去,扒開井邊的枯草,泥土裡嵌著幾粒黑色的木屑,和之前發現的碎片材質一樣。

  「果然有問題。」

  接下來的大半夜時間裡,林易把漁村里漁幫頭目的家幾乎搜了個遍。

  每戶人家的院子裡都有井,每口井的旁邊都能找到些許黑色木屑的碎片。

  有的藏在枯草堆里,有的埋在泥土下,有的卡在井沿的石縫中。

  碎片有大有小,最大的有指甲蓋大小,最小的不過米粒一般。

  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林易來到村外一處空地,把收集到的所有碎片全部倒在地上,開始一塊一塊地拼湊。

  這次碎片的總量夠了,拼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黑色木牌的完整模樣終於呈現在他眼前。

  木牌上赫然寫著兩個字——張鳩。

  看樣子是個人名。

  林易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將這個名字默默記在心裡。

  他從裹屍袋中取出一隻模樣精巧的小兵人模樣的土俑,注入一縷真炁。

  土俑內部立刻傳來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徒兒,何事?」

  林易問:「師父可知道張鳩?」

  鄔大師的聲音頓了一瞬,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疑惑:「張鳩?怎麼,你跟著太平衛查案,還查到這個人頭上了?」

  林易聽出了鄔大師話里的異樣,心中一肅:「師父知道這個人?」

  鄔大師冷笑了一聲:「自然是知道的。你就算在縣裡隨便找個上了年紀的人問一問,也沒幾個不知道張鳩這號人物的。」

  林易追問:「師父可否展開講講?」

  鄔大師說:「你也知道,目前嘉慶縣裡唯一一個擁有命格的,就是你們長虹武館那個姓蕭的小子。」

  「距離嘉慶縣上一次出現命格,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

  林易眼神微凝:「難不成,上一任嘉慶縣的命格擁有者,是張鳩?」

  「沒錯。」鄔大師說,「張鳩的命格叫鳩毒穢明。這命格的能力相當強悍,同境之中沾染上他的鳩毒幾乎必死,而且只要有活物沾了這毒,張鳩就能立刻感知到位置。」

  「當年他風光得很,整個嘉慶縣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林易又問:「那後來張鳩去了哪裡?」

  鄔大師說:「後來張鳩中了舉,拜了當時的縣令為師。縣令花了大代價把他送去了柳宗府的五毒門,成了五毒門的弟子。」

  說到這裡,鄔大師的語氣忽然變得怪異起來,「怎麼,你昨天給我看的那枚卵,裡面的鳩毒是來自張鳩?」

  林易正要回答,瞳孔忽然一縮。他猛地站起身來,語速極快地說:「師父,臨時出了些事,晚些再說。」

  他中斷了兵俑的聯繫,將土俑塞回裹屍袋,轉身就朝南角疾奔而去。

  他感應到了鄭玉那邊傳來的真炁,紊亂而急促,是木鳶的示警信號。

  ……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

  鄭玉的身體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在牆壁上,後背砸在磚石上,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她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整個人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

  「該死,這井下面竟然藏了一隻大虺。」鄭玉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她面前是一條渾身漆黑的大虺,眼睛猩紅如兩團炭火,額頭頂著一對彎曲的角,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那大虺半截身子還搭在井沿上,另外半截已經盤踞在院子裡,粗長的身軀將不大的院子塞得滿滿當當,周身散發著兇悍暴戾的氣息。

  方才她聽到院中有動靜,便推門出來查看。

  結果剛走到井邊,這隻大虺便猛然從井中沖了出來,帶著一股腥風撲面而至。

  鄭玉拔劍便和它纏鬥在一起,但不過十個回合便徹底落了下風。

  大虺的威勢在妖獸之中屬於頭一檔,和山君是同一個層次的凶物。她的劍砍在對方的鱗片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連防都破不開。

  「麻煩了。」鄭玉苦笑了一聲。

  她的雙手劇烈震顫著,虎口已經裂開,從指尖到肩膀都在發麻,連手裡的劍都握不穩了,劍尖不停地晃動。

  她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抬頭看著那條步步逼近的大虺。

  不由地苦笑,林易的運氣真好,剛出門家裡就生了禍事,他倒是躲過一劫。

  大虺猩紅的眼睛鎖定了她,喉嚨里發出一聲嘶戾的咆哮,猛然間朝她沖了過來。那張布滿利齒的巨口在她眼前急速放大。

  鄭玉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變得極慢。

  死亡的關頭,她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

  她感受到了一陣炙熱的風,凌冽而突兀,從某個方向猛然灌入院子。

  那風中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凌厲之氣,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一斬而斷。

  嘶戾!

  大虺發出了一聲無比劇烈的哀嚎。

  緊接著,一陣滾燙的液體潑灑在鄭玉的臉上,帶著濃郁的腥臭氣息。

  她渾身一顫,眼皮劇烈地顫抖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場景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條凶戾的大虺已經身首分離。

  碩大的頭顱沿著地面滑行了十幾步才停下,撞在牆角翻了個滾,猩紅的眼睛還睜著,只是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不復之前的猙獰,反倒透著幾分說不出的滑稽。

  大虺龐大的身軀還盤踞在院子裡,斷口處整整齊齊,黑色的血液正從斷頸中汩汩湧出。

  月色殘然,月光正濃。

  少年站在大虺斷裂的頸部旁邊,神情冷冽,手中握著一柄長刀。

  刀刃上還掛著幾滴黑色的血珠,順著刀鋒緩緩滑落。

  他手腕一翻,將刀緩緩收回鞘中。

  伴隨著刀身入鞘的一聲輕響,一切歸於平靜。

  「倒是不好意思,弄髒你的衣服了。」

  林易側過頭,對鄭玉說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