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武館氛圍異常緊張。
沒有別的原因，今天是兵役名單公布的日子。
內院的演武場上站滿了人，比平日裡講武時到得還要齊整。
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插科打諢，所有人都安靜地站著，目光時不時往院門口的方向瞟。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像是暴雨來臨之前的悶熱。
「來了，來了，來了！」
一名內院弟子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眾人心頭一緊，遠遠就看見一個身著靚藍色官服的欽差使者正朝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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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使者步伐不快不慢，身後跟著兩名隨從，手裡捧著一卷厚厚的名冊。
眾人自動讓開一條路，將使者簇擁著請入了內院。
欽差使者站定之後，環顧了一圈在場的眾人，清了清嗓子，便扯開嗓門開始公布：「長虹武館，入冊武者共計一百七十一人。七品武者三人，八品武者兩人，餘下九品武者一百六十六人。」
「本次服兵役者一共三十一人。點到名字的人，需在下月晦日之前前往六房戶房登記名冊，兩個月內啟程前往邊疆。」
他頓了頓，展開手中的名冊，開始一個一個地念：「下面開始公布兵役名錄。李鐵牛，張偉……」
被點到名字的人，猶如閻王點卯。
每念出一個名字，人群中就有一張臉瞬間垮下來，面色灰敗，像是被人抽去了精氣神。
邊疆戰事告急，上了戰場能有幾個活著回來的，誰心裡都清楚。
那些還沒被點到的人也沒有半分輕鬆，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幾乎掐進肉里，等著下一個名字是不是自己。
林易的手心也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從一百六十六人里抽三十一人，這個概率可不算小。
如果能提前知道兵役名單是什麼時候定下的，他展開強運或許還能有些作用。
但強運對已經發生的、註定的事，也無能為力。
「林易。」
欽差使者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林易心下咯噔一下。
周圍的師兄弟們紛紛轉過頭來看他，目光裡帶著同情。
林易年歲最小，連親都沒成，就要被送上戰場，這確實有些過於慘了。
林易苦笑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退出了人群。
兵役名單是從州府層面定下來的，由州府的七品強者一路護送到各地進行宣布。
整個過程保密程度極高，想要半路攔截名冊，難度太大。
但若是有足夠的人脈，能在相關的州府里提前說上幾句話，把自己從名單里摘出去，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袁師早年在州府打拼過，有些人脈，提前跟上面交代了自家親傳弟子的名單。
所以這份兵役名錄上自然沒有柳烈、蕭動和白漆漆三人的名字。
但很顯然，林易沒有那個人脈，袁師也沒有替他開口的情誼。
……
林易回到自己的院落，坐在石桌旁，思緒翻湧。
兵役這件事，逃是不可能逃的。大炎律法對逃役的處罰極重，甚至會出動太平衛進行抓捕。
逃了兵役，就成了通緝犯，到時候整個嘉慶縣都待不下去，更別提修煉和尋找姜冥思了。
去服役也不可能。
屍馗逆生法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頭頂，按照體內陰氣自然上漲的速度，頂多不過一兩年，他就會突破七品屍傀道。
到時候不用別人動手，他自己就會變成一具屍傀。
如果沒有姜冥思的抱丹來救命，他根本沒有活路。
既然這兩條路都走不通，那就只剩下一條路——合理規避兵役。
合理規避的路子倒也不是沒有。
要麼突破七品，七品武者不在徵兵之列。
要麼在武科中得到舉名，舉人功名同樣可以免除兵役。
林易估算過自己的進度。
如果沒有天材地寶的輔助，正常修煉到七品至少還要一年時間，根本來不及。
至於武科中舉，只要自己的修為能突破到八品明勁，他有九成的把握能中舉。
問題在於時間——三個月後武科開考，他有希望在那之前突破到明勁，但兵役的強制出發時間卻在武科開考之前。
「難不成真得找個老婆，生個孩子？」林易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
啪嗒。
房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哈哈哈，阿易，我回來了！」柳烈大笑著跨進門來，滿臉喜氣。
林易抬頭看了他一眼，勉強笑了一下，說：「恭喜師兄，突破八品化勁。」
柳烈笑得更開了：「還是你心細，我都沒開口，你就猜出來了。」
八品三重，明勁、暗勁、化勁。
之前柳烈還卡在暗勁，後來袁師上次回來賞了他一枚化勁丹，他又閉關沉澱了一陣子，十天前終於正式閉關破境。
如今出來，渾身上下的氣息比之前沉厚了不少，顯然是破境成功了。
想到這裡，林易不由得幽幽嘆了口氣。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自己還在為兵役的事焦頭爛額，柳烈卻是正逢喜事，神清氣爽。
柳烈也看出了林易情緒不對，大大咧咧地往他旁邊一坐，直著性子問：「怎麼了？你看上去像是有什麼事。說出來聽聽。」
林易也沒有瞞他，把這陣子發生的事情，包括兵役名單的事，來龍去脈地告訴了柳烈。
「什麼？」柳烈驚呼一聲，眼睛瞪得溜圓，「我閉關的時候竟然出了這種稀奇事，武者也要被征役了？怎麼沒人通知我？」
林易苦笑。
哪需要有人通知他。
袁師早就把一切都擺平了，兵役這件事壓根和柳烈沒有關係。
柳烈收了笑，認真地問：「那你準備怎麼辦？」
林易說：「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去參加武舉搏一搏。但武舉開考在兵役出發之後，我需要把兵役的時間往後推。」
說到這裡，他不自覺地又皺起了眉。
柳烈聽完，倒是樂了一下：「早給你說過趁早成親，你不聽，現在慌了吧。」
他上下打量了林易一番，目光在他臉上和身上轉了一圈，嘖嘖兩聲。
「不過嘛，你這實力，還有你這樣貌，倒是不愁娶不到媳婦。交給我吧，定然把事情給你辦得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