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慶縣,朱府。
朱家早年間靠做珠寶生意發家,在嘉慶縣也算是不小的富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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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真正讓朱家在縣裡出名的,倒不是生意,而是朱家老爺的女兒。
朱家老爺的女兒名叫朱綺羅,年方十八,在整個嘉慶縣都有美名。
外頭傳她容貌絕美,詩詞歌賦、聲樂琴音都極有天賦。
更有傳言說,此前有一位七品音道大能路過嘉慶縣,碰巧聽見朱家女兒在院內彈琴,一時間驚為天人,非要收她為徒。
結果朱綺羅以「不諳修煉,只願尋一良人,互伴終生」為由拒絕了。
自此,朱綺羅名聲大噪,被嘉慶縣眾人吹捧為縣內四大美人之一。
即便如今已經十八歲,早過了適婚年紀,追求者依舊踏破門楣。
此刻,朱府後院之中,一個模樣秀美的女子正躺在搖椅上,手裡翻著一本書冊,看得入神。
「阿姊,阿姊!」
一陣慌忙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伴隨著少年急促的呼喊。
朱綺羅挑了挑眉,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淡淡地說:「阿正,說了多少次了,男人要沉得住氣。慌慌張張的,像什麼話。」
五官清秀、身著錦袍的少年小跑著進了後院,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
他喘了兩口氣,興沖沖地說:「阿姊,柳烈哥給我們推了一個他們武館的弟子,說是要來提親。你快來看看,長得可好看了。」
朱綺羅眼皮依舊沒抬,隨手朝旁邊指了指。
那裡摞著一疊書冊,整整齊齊地碼在矮几上。
她說:「放在那摞上吧,我之後再看。」說完,繼續低頭看著手裡的書。
阿正看了一眼那摞書冊,又看了一眼自家姐姐,忍不住說:「姐,你別老盯著《容止榜》看了。那上面的都是宗門和世家貴族的子弟,他們是看不上你的。」
《容止榜》是隱元會專門為大炎三十歲以下的各路年輕俊傑排的榜單,綜合容貌、才華、氣質和實力進行評判排名。
朱綺羅手裡翻的正是最新一期的《容止榜》,書頁已經被翻得有些卷邊了。
朱綺羅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不嫁給《容止榜》上的青年俊傑,難道嫁給這嘉慶縣裡的歪瓜裂棗?」
「你不也是嘉慶縣出生的,憑什麼看不上縣裡的人。」阿正小聲嘀咕了一句。
朱綺羅擰著眉說:「你懂什麼?女子這一生大好的時光,主要就是依託在男人身上。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一個尋常之人,這一輩子就註定低人一等,還有什麼活頭。」
阿正垂著頭,沉默了。他心裡倒是一陣嘀咕。
他實在不明白自家姐姐這股高傲是從哪裡來的。
明明除了一張臉長得還算姣好之外,也沒有別的什麼拿得出手的本事。
外頭傳的那些精通詩詞歌賦的名聲,不過是父親花錢找詩人買下作品,再以她的名義發出去的。
至於那個七品音道大能賞識的傳聞,也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當初確實有個音道大能碰巧在縣裡落腳,父親極盡諂媚地留對方住了幾天,期間把阿姊推出去見了一面。
對方只留下一句「沒有修煉資質」,便再無交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傳到外面就越來越離譜,變成了「驚為天人,非要收徒」。
這些虛假的名聲和吹捧,倒是讓自家阿姊的眼光越來越高,越來越不切實際了。
見阿正不說話,朱綺羅不滿的表情也微微收斂了一些,開口問:「柳烈哥來提親的人,是什麼來頭?」
阿正連忙打起精神,笑著說:「今年十六歲,前不久剛剛突破武者。」
「身高呢?」
「五尺九寸(188)」
朱綺羅微微點頭:「倒是勉強可以。」
「根骨呢?」
「乙等下。」
朱綺羅沒有接話,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
阿正心裡直嘆氣,但臉上還是堆著笑:「阿姊,要我說,你就別挑了。這些年來你眼光高,整個縣的人都知道了,今年上門提親的人明顯少了很多。」
「你每次都是嫌這嫌那,要麼實力不高,要麼資質不行,要麼長相醜陋,要麼身材矮小。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柳烈哥這次推薦的這位林易哥,已經是極好的了。」
「你要是還緊盯著《容止榜》上那不過百來號人,怕是一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朱綺羅剮了弟弟一眼,說:「就算不是《容止榜》上的俊傑,也要儘量向他們靠攏。寧缺毋濫。」
她頓了頓,又問:「家世呢?」
阿正說:「就尋常人家,家裡開酒樓的,倒是比不上我們家。」
朱綺羅又問:「那對方願意給多少聘禮?」
「不知道,應該是見面談。」
朱綺羅的表情瞬間冷淡下來,興致缺缺地說:「見面談?」
「這種事一開始就該表明態度,竟然還要放在見面再談。」
「一股子小家子氣,感覺就是那種不願意給女方付出的男人。」
阿正急了。
每次自家姐姐都這樣,總能從雞蛋里挑出骨頭來,沒事找事。
「阿姊,我們家又不缺錢!這林易哥長相風度都是頂尖的,年紀輕輕就是武者,家裡不如我們家,這不正好給了我們家扶持對方的機會嗎?」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們家多資助些彩禮,你以後入了對方的門,在家裡也更有話語權不是?」
「姐,你都十八了,再這樣挑挑揀揀下去,以後怎麼嫁得出去?」
「柳烈哥朋友雖然多,但之前從沒給我們說過親,這次主動來提,說明他和林易交情極好。我們家也能借這個機會搭上柳烈哥家裡的線,對家裡的生意也有好處啊。」
阿正一番話說得言辭懇切,額頭上的汗都沒顧上擦。
朱綺羅的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她急嗎?
她也急。
容顏易逝,年歲一年年往上漲,往後身價只會越來越不值錢。
但她不甘心。
她的意中人,就算不是《容止榜》上的年輕俊傑,也應該是和她同齡的嘉慶縣年輕一輩第一人。
不然她這麼多年苦心經營的名聲又算什麼?難道就是為了嫁給一個尋常人?
阿正又鄭重地喚了一聲:「阿姊。」
朱綺羅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說了一句:「罷了。」
阿正眼神一亮:「你同意了?」
「沒同意。」朱綺羅說,「但也不要先拒絕。」
「就這樣拖著,暫時不給柳烈哥回復。馬上就是七館會武了,如果這個林易能在會武中打響些名氣,拔得頭籌,我就給他一個見面的機會。」
阿正的眼神徹底暗了下去,臉色灰敗。
他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自家姐姐這是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