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順風鏢局大堂。
阿姐把周圍的蠟燭一根接一根地吹滅,只留下桌子正中間的兩根。
燭火在黑暗中搖搖晃晃,把圍坐在桌邊的八張臉照得一明一暗,像一群準備密謀造反的山賊。
林北站在桌子前面,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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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開會了。」
燭光從下巴往上照,把他那張本來就不算正經的臉照得陰森恐怖。
他的目光在桌子周圍掃了一圈——旱魃靠在椅背上,手裡折著今晚的第二十三個紙人。
降塵攤著她的筆記本,炭筆夾在指間。
侯卿把銅錢在指尖轉了一圈,揣進懷裡。
阿姐坐在椅子上,兩隻虎頭鞋夠不著地,在椅子下面一晃一晃的。
狗哥腰上還繫著圍裙,圍裙上沾著麵粉。
江玉燕端端正正地坐著,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林平之坐在最角落裡,表情比剛進密室時還嚴肅。
「人到齊了。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怎麼幫小林子報仇。」
林北把目光轉向侯卿。
侯卿把摺扇唰地展開,扇面上的「仙品」兩個字晃了晃。
「《辟邪劍譜》已經印了五千份。通過特殊渠道散布到江湖上,各大門派的弟子人手一份,黑市上已經開始有人倒賣了。預計再過半個月,整個江湖都會知道劍譜的內容。」
侯卿把摺扇收攏,在掌心裡敲了一下。
「等著事情發酵就好。」
林北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向旱魃。
旱魃頭也不抬,手指還在翻飛著摺紙。
「印刷的活是我、狗哥和燕子乾的。五天五夜,五千份。排版、印刷、裝訂,全部手工完成。」
狗哥在旁邊補了一句。
「我負責裁紙。」
江玉燕端著茶杯微微點頭。
「我負責裝訂,剩下都是旱大哥弄的。」
林北又點了點頭,把頭轉向阿姐。
阿姐不等他開口,直接從椅子上跳下來,兩隻手叉在腰上,仰著頭瞪著林北。
趾高氣昂,預判了林北的預判。
「紙要不要錢?印刷的墨要不要錢?裝訂用的線要不要錢?這筆帳餓還沒來得及跟你算!瓜慫!」
林北果斷立刻把目光從阿姐身上移開。
他看出來了,這些人各個身懷絕技!
林北繼續環顧桌子周圍,目光從一個一個人臉上掃過去——然後他發現不對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降塵坐在桌子靠窗的位置,正低著頭玩自己的指甲。
她的左手拇指在右手食指的指甲上來回摩挲,嘴裡輕輕哼著一個不知名的小調,另一隻手已經在收拾本子和炭筆了。
她的表情很放鬆,像是來參加一個例行公事的晨會,晨會結束就能回去繼續做實驗。
她忽然覺得周圍安靜下來了。
降塵抬起頭,發現七雙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她。
阿姐的眼神里寫著「抓到你了」,林北的眼神里寫著「你完了」,侯卿的眼神裡帶著幸災樂禍,旱魃還在摺紙但眼睛已經抬起來了。
降塵把本子和炭筆抱在胸前。
「你們都盯著我幹嘛?」
阿姐往前邁了一步,虎頭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死老太婆,搞了半天就你在偷懶!」
降塵眨了眨眼。
她的腦子轉得極快,目光在桌子上掃了一圈,然後忽然亮了起來。
「小林子修煉的《九幽玄天神功》還是我改良的好不好!論貢獻我最大!沒有我的功法,小林子有報仇的能力嗎?」
她話鋒一轉,手指指向林北。
「我看有的人就會磨嘴皮子,『發號施令』『統籌指揮』,實際的事一件沒幹!」
七雙眼睛齊齊轉向林北。
林北的手還保持著敲桌子的姿勢,僵在半空中。
他的表情在燭光下凝固了大約一個呼吸的時間。
林北把手放下來,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既然每個人都多少付出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
他強行站直身體,把目光掃向全場。
「還有,我每天陪小林子對練,這也是付出!實戰陪練懂不懂?很累的!」
阿姐嗤了一聲,但沒有繼續追究。
降塵鬆了一口氣,把本子重新攤開在膝蓋上,繼續玩她的指甲。
林北又咳嗽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大。
「下一個議題。」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帖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帖子是紅底的,上面用金粉寫著幾行字,字跡端正有力。
「根據江湖上的傳言——還有這張帖子——衡山派的劉正風廣發武林帖,邀請各路英雄豪傑於下個月十五在衡陽府邸舉辦金盆洗手,正式退出江湖。」
林北的手指在帖子上點了兩下。
「這是個機會。到時候各路英雄豪傑全都在場,余滄海那個矮子肯定也會去。不用咱們辛辛苦苦跑到川蜀去找他。」
林平之的目光落在帖子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金盆洗手?劉正風是衡山派掌門莫大的師弟,他在江湖上的名望不小。他要是金盆洗手,五嶽劍派的人都會到場。」
「不止五嶽劍派。」
林北把帖子翻了個面,背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受邀賓客的名單。
「少林、武當、峨眉、崆峒、丐幫——能叫得上名號的門派全在邀請之列。這個排場,整個江湖的眼睛都會盯著衡陽。」
侯卿把摺扇收攏,在掌心裡敲了兩下。
他的嘴角翹起一個和林北一模一樣的弧度。
「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讓余滄海顏面掃地。小林子當眾報仇,余滄海身敗名裂——這場戲,品位很高。」
林北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燭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後的牆壁上,拉得又高又大。
「咱們不光要讓余滄海死,還要讓他死得毫無體面。當眾揭穿他為了林家的《辟邪劍譜》,先是滅了福威鏢局滿門,然後又一把火燒了鏢局——」
林平之抬起頭。
「掌柜的,燒鏢局的好像是——」
「是你,這沒錯啊!」
林北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但現在,這個屎盆子要扣在余滄海頭上。反正鏢局已經燒了,火是誰放的誰說得清?你放的也好,他放的也好,外人看來,受益最大的人就是嫌疑最大的人。余滄海練了《辟邪劍譜》,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這把火當然是他放的。」
侯卿在旁邊插了一句。
「而且,因為我的特殊渠道,現在整個江湖差不多都知道《辟邪劍譜》是怎麼回事了。街頭巷尾的茶館說書人都在講——林家有一門絕世劍法,練成之後天下無敵,但代價是得先自宮。這個消息已經傳開了。」
林北接過話頭。
「所以,只要余滄海當眾被揭穿他練了《辟邪劍譜》,他的『二弟』肯定就不在了。沒了『二弟』,就證明劍譜在他身上。劍譜在他身上,滅門的事就是他幹的。邏輯鏈條天衣無縫。」
旱魃把手裡的紙人放在桌上。
紙人是個矮胖身材的造型,肚子滾圓,四肢短小,臉上還用硃砂點了一顆痦子。
「余滄海。」
旱魃簡短地說了三個字。
所有人低頭看著那個紙人——矮胖的身材確實和余滄海一模一樣,臉上的痦子更是點睛之筆。
侯卿把紙人拿起來端詳了片刻。
「這個紙人燒起來一定很有品位。」
林北把紙人從侯卿手裡拿過來,放在帖子旁邊。
「這件事還有一個關鍵——只有最先拿到劍譜的人,才有勇氣自宮。
岳不群拿到真本,余滄海拿到複印本,這倆人肯定都已經割了。
等到劍譜爛大街以後,他們後悔也遲了。
除了真有血海深仇非練不可的人。
大部分人最多會把劍譜收藏起來,等哪天被仇家追殺了再考慮割不割那二兩肉。」
林平之想了想。
「有道理。沒有迫切需求的人,誰會隨隨便便割自己的命根子?」
「就是這個理。」
林北用手背敲了敲桌面,他說完這句話,瞄了林平之幾眼。
這位仁兄如果沒有遇上林北他們,他也是有這樣大的勇氣的!
「現在整個江湖都知道《辟邪劍譜》要自宮才能練。每個版本的劍譜最後一頁都畫著余滄海的肖像和那句『此人已練,效果拔群』。江湖上已經開始流傳——青城派掌門已經練了辟邪劍法,武功大進。這個傳言加上金盆洗手大會上的當面對質,余滄海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林北把手從桌面上拿開,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有人準備東西。明天一早,我們出發去衡陽。」
阿姐立刻抬起頭。
「啟動資金呢?去衡陽的盤纏、住宿、伙食,這筆錢誰出?」
林北的表情一本正經。
他走到林平之身後,雙手按在林平之的肩膀上。
「小林子出。從他的月錢里扣。」
林平之抬起頭,嘴巴張開,想說點什麼。
但他想了大約兩個呼吸的時間,又閉上了。
「就當報仇的代價了。反正月錢扣完也就一年不拿錢,鏢局也不會讓我餓死,還有餘滄海的命值這個價,」林平之想。
他環顧了一圈桌子周圍的人——旱魃大哥還在摺紙人,紙人的造型已經從一個變成了三個,大小不一,姿態各異,每一個都是余滄海的尊容。
他好像今天晚上一直在摺紙?
不折不行嗎?
降塵今天晚上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人體經絡圖,標註了幾個關鍵的穴位。
侯卿從懷裡掏出那面巴掌大的銅鑼,用袖子擦了擦鑼面。
阿姐已經拿起算盤開始算帳了,手指撥得比平時快了一倍。
狗哥在列路上要帶的乾糧清單,列到一半停下來問江玉燕喜歡吃什麼,他等一下去準備。
江玉燕說隨便,狗哥就在清單上寫了兩行。
林平之看著這群人,心裡那股酸澀又湧上來了。
不過這次他沒讓眼眶發紅——他已經學會了,在這些人面前哭太沒面子。
「掌柜的。七位高手給我撐場面,是不是太奢侈了?」
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奢侈什麼?余滄海滅你滿門的時候可沒覺得自己奢侈。欺負順風鏢局的人,林北我就得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做正義的群毆。」
侯卿在銅鑼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品味。」
旱魃把三個余滄海造型的紙人整整齊齊地排在桌面上。
「爆炸半徑需要現場測算。不過紙人和炸藥應該夠用了。」
降塵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了一個標題——「林平之實戰數據記錄」。
她寫到一半抬起頭,看了林平之一眼,那目光讓林平之後背又涼了一下。
阿姐把算盤一推。
「帳算完咧。八個人來回盤纏加食宿,控制在三十兩以內。超出的部分,從林北的零花錢里扣。」
林北張了張嘴。
「憑什麼?」
「憑你是掌柜的。掌柜的不負責誰負責?」
林北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頭看著林平之。
「小林子,要不咱們還是別報仇了。」
林平之端著茶杯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表情和三個月前在西安府城外松樹林裡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那時候的他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
現在這根弦還在,但外面多了一層九幽真氣裹著,暫時斷不了……不,根本斷不了了。
「三十兩。我出。從月錢里扣。扣完三十兩,再加上上次扣的,今年……呃,沒有了,不過……」
林平之端著茶杯,朝桌子周圍每一個人的方向都舉了一下。
「這一杯,小林子謝過各位。」
阿姐從椅子上蹦下來,把自己的茶杯也端了起來。
旱魃放下紙人,把手搭在茶杯上。
降塵把本子合上,端起了杯子。
侯卿用摺扇碰了碰茶杯邊緣。
狗哥和江玉燕同時舉杯。
林北最後一個端起來,杯子舉得最高。
「明天一早,出發衡陽。各位,乾杯。」
八個茶杯碰在一起,茶水濺出來,灑在桌上那張金盆洗手的武林帖上,把余滄海紙人臉上的硃砂痦子洇成了一團模糊的紅。
第二天一早,順風鏢局門口。
八匹馬並排拴在門前的馬樁上,馬背上馱著大大小小的包袱。
阿姐騎的是最小的一匹白馬,馬小馬力足,馬鐙專門改短了一截,她的虎頭鞋踩在上面剛好合適。
她據理力爭一定要自己一匹馬。
降塵騎的是一匹灰馬,馬背上綁著她的藥箱和筆記本。
旱魃騎黑馬,馬鞍後面捆著一大包彩紙和竹篾。
侯卿站在馬旁邊,一臉嫌棄。
林北從鏢局大門裡出來,手裡拎著苗刀。
「侯卿,上馬。咱們趕時間。」
侯卿沒有動。
他站在門口的石獅子旁邊,摺扇在掌心裡敲了兩下,目光越過了那一排馬,落在了院子裡的驢棚上。
驢棚里那頭灰驢正悠閒地嚼著乾草,兩隻長耳朵在晨風裡晃了晃。
侯卿開口。
「還是驢有品位。我現在想要騎驢!」
「沒有驢!」
林北走過去一把拽住侯卿的馬韁繩,把他的馬牽到官道上。
「咱們趕時間。八個人騎八匹馬已經很顯眼了。再加一頭驢,你讓整個七俠鎮的人都以為咱們是馬戲班子嗎?」
侯卿沒有放棄。
他用摺扇點了點林北的肩膀。
「其實騾子也可以。騾子的耐力比馬強,走遠路更合適。而且騾子的叫聲很有特色,每天早上叫一聲,整個鏢局的人都不用打鳴了,絕對比公雞有品位。」
林北頭也不回。
「沒門。你騎你的馬,到了衡陽再跟你算品位這筆帳。」
侯卿又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把摺扇唰地展開,扇面上的「品位」兩個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語氣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我要騎旱魃。」
旱魃騎在黑馬上,頭也不回。
他的聲音從馬背上傳過來,不帶任何起伏。
「滾。」
侯卿把摺扇收攏,往掌心裡一拍。
「旱魃,你再考慮一下。我騎你,你省馬力,我省品位,雙贏。」
旱魃轉過身。
他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但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看著侯卿,沉默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用那種能讓整個鏢局瞬間安靜下來的語氣開口。
「三十七種紙人炸藥造型我都有。每一種都可以讓你今晚睡覺的時候感覺床上『異常舒服』。你想試試?」
侯卿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立刻退後兩步,拉開和旱魃的距離,摺扇遮住了半張臉。
「我只是開個玩笑。騎馬的品位,仔細想想也不錯。」
江玉燕騎著馬從侯卿身邊經過,臉上掛著柔柔的笑意。
「侯卿哥,你要是真騎了旱魃哥,記得提前跟我說一聲。我想看看旱魃哥會用什麼表情把你從身上甩下來。」
(戴面具的人有表情才怪。)
侯卿把摺扇一收。
「玉燕,你什麼時候也變了?」
江玉燕歪了歪頭。
「我從來沒有變過。只是以前你沒有騎旱魃哥的想法,所以我沒有機會展現這一面。」
林平之最後一個從鏢局裡出來。
他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勁裝,袖口用綁帶紮緊,腰間掛著那柄長劍。
他把門鎖好,鑰匙揣進懷裡,翻身上馬。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和去福建時那個上馬都要扶一把的少年已經完全不是一個人了。
阿姐騎在白馬上,回頭看了林平之一眼。
她的虎頭鞋在鐙子上晃了兩下,陝西口音在晨風裡格外響亮。
「小林子,到時候找到余滄海,餓先給他吹一段《百鳥朝鳳》,送他最後一程。」
林平之拉緊韁繩,嘴角翹起一個弧度。
「阿姐,我不想讓他死得太好聽。」
降塵在旁邊淡淡地補了一句。
「死之前可以先讓我縫幾針。我最近在研究一個新的縫合手法,正缺一個活體實驗對象。」
阿姐回頭瞪了降塵一眼。
「死老太婆,這是在大街上,小點聲,還有你真的準備拿余滄海那個噁心的傢伙當實驗體?」
「誰讓他打死林平之他爹的時候,可沒問過林平之的意見。」
降塵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
「一報還一報。這是最基本的因果報應。我只是恰好可以充當這個報應的執行工具。」
林北騎在最前面,回頭看了一眼所有人。
他把苗刀橫在馬鞍前面,雙腿一夾馬腹。
「出發!」
八匹馬沿著七俠鎮的黃土路往東南方向馳去。
馬蹄踩碎了早晨凝結在路面上的薄霜,揚起一路乾燥的塵土。
阿黃被狗哥放在自己騎的馬背上面,舌頭伸得老長,尾巴在塵土裡掃來掃去。
同福客棧的窗戶被推開了一條縫。
白展堂從窗縫裡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遠去的馬隊。
「掌柜的,對面鏢局的又出門了。」
佟湘玉端著一碗粥走到窗戶旁邊,往外面看了一眼。
八匹馬的背影已經變成了官道上的八個小黑點,只有阿黃的尾巴還在塵土裡甩來甩去。
「額說這些人,一年到頭往外跑,鏢局的生意還做不做咧?」
白展堂縮回頭,把窗戶關上了。
「誰知道呢。反正他們每次出門回來,都能帶回來一個新人。上次是那個林平之,不知道這次會帶誰。」
佟湘玉端著粥坐回桌邊,用勺子攪了攪粥。
「可別再帶了。他們鏢局八個人,湊兩桌麻將了都。」
郭芙蓉端著一碗麵條從廚房裡衝出來,嘴裡還叼著半根蔥。
「什麼麻將?誰打麻將?帶我一個!」
白展堂和佟湘玉同時轉頭看著她。
郭芙蓉被兩個人的目光看得發毛,把嘴裡的蔥咽了下去。
「我……我今天幹活很認真的!地掃了,桌子擦了,灶台也刷了!」
白展堂收回目光,給自己倒了杯茶。
「沒說你偷懶。回廚房吃你的面去。」
郭芙蓉端著麵條,又看了一眼窗外官道上的塵土,縮回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