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順風鏢局後院。
林平之站在院子正中間,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紫黑色的真氣從皮膚表面滲出來,在他周身三尺內形成一層薄薄的氣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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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里還殘留著一圈暗紅色的光,隨著呼吸的節奏一明一暗地閃爍。
他右手握拳,拳面上青筋暴起,指節被真氣包裹著泛出金屬般的光澤。
站在他對面的是林北。
林北雙腳不丁不八地站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整個人看起來松松垮垮的,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但下一瞬,金色的光芒從他丹田的位置炸開,瞬間覆蓋了全身——從頭到腳,每一寸皮膚都被一層凝實的金光包裹,光芒不刺眼,但厚重得像一面銅牆鐵壁。
林平之動了。
他的右腳在地上一蹬,青磚地面被踩出一道蛛網狀的裂紋,整個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殘影,瞬間欺近林北身前。
右拳帶著九幽真氣的全力一擊,砸在林北的胸口正中央。
「鐺——」
一聲金屬碰撞的巨響在院子裡炸開。
林北紋絲不動,雙腳連一毫都沒挪過。
金光被拳頭砸中的位置盪開一圈漣漪,然後恢復原狀,像是往水塘里扔了塊石頭,水花濺完就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平之的拳面一陣發麻。
他沒停,左拳緊跟著砸上去——還是胸口正中,力道更猛,真氣更濃。
右拳、左拳、右肘、左膝——林平之把自己五個月來練的所有近身搏擊手段全部砸在了林北身上。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響得後院的老槐樹都在抖。
阿黃趴在迴廊下面,兩隻前爪捂住耳朵,嗚咽了一聲。
侯卿靠在水井旁邊,把銅錢彈起來接住,每響一聲他就在心裡默數一聲——數到最後懶得數了,把銅錢揣進懷裡,展開摺扇遮住了半張臉。
林平之後躍三步,落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拳頭在發抖,指節上覆蓋的紫黑色氣甲被震出了幾道裂紋。
他盯著林北胸口那片連個印子都沒留下的金光,嘴唇動了動,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死鐵王八。」
他直起身,把拳頭鬆開,紫黑色的真氣從身上散去。
「不打了。」
林北身上的金光應聲消散。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怎麼了?剛才不是打得挺起勁的?」
林平之走到石桌旁邊,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
茶水從嘴角溢出來,他用袖子擦了一把。
「我所有的手段打在你身上,跟刮痧一樣。除了噹噹響,什麼用都沒有。」
林北走到他對面坐下,也給自己倒了杯茶。
「廢話,我的《金光神咒》練了多少年,你的《九幽玄天神功》練了幾天?你要是能破我的防,林北我這些年就白活了。」
林平之看著手裡的茶杯,沉默了片刻。
「掌柜的,你既然有這麼強的手段,為什麼當初讓我練的是《九幽玄天神功》,而不是《金光神咒》?」
林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翹起二郎腿。
「小林子,我問你。如果當初我把這兩本功法都放在你面前,讓你自己選,你會選哪個?」
林平之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還沒完全消退的暗紅色真氣紋路。
他想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我估計還是會選《九幽玄天》。」
「為什麼?」
「因為我等不了。」
林平之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以我當時心裡的恨,還有急著報仇的衝動,就算你告訴我《金光神咒》比《九幽玄天》強十倍,我也會選《九幽玄天》。我沒辦法等那麼多年,讓余滄海多活那麼多年。」
林北點了點頭。
「對啊,我知道你等不了,所以我沒問你就直接給你了《九幽玄天》。你當時的狀態,《金光神咒》擺在你面前你也不會選。而且就算你選了,你那個心境也練不成。」
(其實還有降塵在旁邊推波助瀾,這麼好的一個材料不練《九幽玄天》天理不容。)
林北從懷裡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隨手往林平之懷裡一丟。
冊子的封皮上寫著四個端端正正的字——「金光神咒」。
紙張很舊,邊角都磨毛了,顯然被翻過很多次。
林平之抬起頭。
「怎麼說?」
「拿著。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金光神咒》咱們鏢局人手一本,只不過修煉難度太高,需要很強的心性和悟性。」
林平之低頭看著手裡的小冊子,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篆字和經絡圖譜映入眼帘,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
「普通人也能練,不過需要時間的堆積。至於需要多少時間——看個人。有的人幾年入門,有的人十幾年都入不了門,有的人一輩子連門都摸不到,只能點蠟燭。」
林平之把冊子合上,塞進懷裡。
他忽然覺得自己懷裡揣的不是一本功法,而是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孵出來的石頭蛋。
「掌柜的,鏢局裡除了你,還有誰練成了?」
「狗哥。」
林北的回答乾脆利落。
「狗哥屬於老天爺餵飯吃的那種人。無論什麼功法到他手裡,都沒有瓶頸。你不要跟他比,比了也是白比。」
林平之沉默了片刻,接受了這個事實。
狗哥的境界他已經懶得去想了。
一個人能一邊炒菜一邊把《太玄經》練到大成,這種人跟自己就不是一個物種。
「那我換一個問題。」
林平之把茶杯放在桌上,認真地看著林北。
「現在我練成了《九幽玄天》,鏢局裡的人我能打過誰?」
林北想都沒想。
「你一個都打不過。」
林平之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嘴唇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
「不可能。」
「小林子,你才練了幾天?膨脹了。」
林平之深吸一口氣。
他不信邪。
「我連燕姐都打不過?」
林北的表情變得很古怪。
那種表情林平之以前見過——就在林北想到一個壞主意的時候,嘴角會翹起一個特別的弧度,眼睛會微微眯起來。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林北的表情里還摻雜了一些別的什麼東西,像是同情,又像是看好戲之前的期待。
林平之注意到了這個表情。
他的直覺告訴他不對勁。
「不可能吧?」
林平之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我真的連燕姐都打不過?」
林北站起來,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
他的手掌在林平之的肩膀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一個即將知道殘酷真相的孩子。
「江玉燕的實力,跟我們差不多。當然,狗哥她肯定打不過——當然誰也打不過狗哥,他變態。」
林北轉過身,往院子外面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如果你不怕被吸乾,可以去跟她練練。林北我先去準備晚飯了。」
林平之一個人坐在石凳上,看著林北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手腕上的暗紅色真氣紋路還在,皮膚比以前白了不止一個度,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比以前多了三倍。
他剛才全力一拳能在青磚地面上踩出裂紋,一拳能把石桌打缺一個角。
但林北說,他連江玉燕都打不過。
林平之把臉埋進手掌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弄了半天,我苦了這麼久,我還是那個最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