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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林北:我們當年干殯葬!

  林平之想像了一下林北跪在靈堂前面嚎啕大哭的樣子,又看了看林北此刻得意洋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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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子裡兩個畫面撞在一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狗哥那個時候負責整個喪宴。大鍋飯大鍋菜,一桌一桌地炒,流水席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他的手藝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你現在吃的每一頓飯,都有當年喪宴的底子。」

  林北越說越起勁。

  「咱們六個人,壟斷了方圓百里所有喪葬。誰家死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順風喪葬隊,童叟無欺,品質有保障。男女老少都說好,死人走得體面,活人花得少。」

  「那後來為什麼不幹了?」

  林北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無奈。

  「因為幹得太精彩了。這兩年附近的人一個比一個健康,男女老少紅光滿面,愣是沒人死了。沒有白活干,沒有進帳,阿姐的算盤都快打出火星子了。」

  林北指了指角落裡的紙錢。

  「這些東西閒置了快兩年。你進來之前,我們就在發愁要不要轉行。剛好你來了,你是福威鏢局的少東家,對鏢局行業熟,我就想……開個鏢局吧,反正你有這方面的經驗。」

  林平之的目光從那堆紙錢上移開,又看向柴房角落裡的其他東西。

  一把落滿灰的嗩吶靠在牆邊,嗩吶嘴上還殘留著阿姐的口水印。

  一捆白色的喪服疊在木箱子上,衣服上繡著侯卿親手寫的符文。

  幾個紙紮的燈籠骨架堆在牆角。

  旱魃的手藝精細到連燈籠骨架上的竹篾接頭都打磨得光滑圓潤。

  所有之前他想不通的事情,現在全通了。

  侯卿為什麼身上隨時帶著銅鑼、銅錢,衣服上繡著看不懂的符文。

  阿姐為什麼吹嗩吶的時候總愛吹那種讓人一聽就想哭的調子。

  降塵為什麼房間裡全是人體經絡圖和骨骼標本,為什麼每次提到縫東西的時候眼睛會發光。

  旱魃為什麼整天陰森森的,為什麼對製作鞭炮炸藥那麼熟練,為什麼扎紙人紙馬的手法快得讓人看不清。

  狗哥為什麼每次做大鍋飯的時候都是一副流水席的架勢,一桌子菜從來不怕浪費,因為喪宴上從來沒人嫌菜多。

  「所以那天晚上吃飯,老白編我們順風鏢局以前鬧鬼……」

  林平之話說到一半自己停了。

  他看著牆角的紙錢和嗩吶,忽然覺得什麼都明白了。

  「你們干白活的手藝讓我大開眼界。」

  「那天郭芙蓉看到的那些『鬼影』,其實是旱魃以前布置喪事的紙紮人,我以為是侯卿的……」

  林北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

  「聰明。

  不過你還沒全說對。那些東西確實是喪葬道具,但那天晚上嚇郭芙蓉的布局,用的道具和方法全是咱們干白活攢下來的經驗。陰森的氛圍、突然出現的影子、違反常理的動靜——這些都是喪葬行業的職業素養。」

  侯卿從柴房外面探進半個身子,摺扇遮住半張臉。

  「嚇人和送葬,本質上都是一種表演。區別在於,送葬的時候觀眾是活人,嚇人的時候觀眾也是活人。」

  降塵從侯卿身後經過,手裡還拿著那個小本子。

  「從心理學角度來說,人類對死亡的恐懼是所有恐懼的根源,掌握了喪葬的流程,就掌握了製造恐懼的方法,我做過實驗,對照組的數據很充分。」

  旱魃站在院子裡,頭也不回。

  「紙人做得越像真人,嚇人的效果越好。我試過三十七種慘死紙人造型。」

  阿姐坐在石桌上,吹了一聲口哨。

  「餓的嗩吶一響,不用化妝,就有人哭,所以每次嚇人都是餓第一個出場。」

  林平之站在柴房裡,看著門外這群人。

  他們還挺驕傲,把人嚇傻了知道嗎?

  他們一個個講著自己嚇人的心得,語氣比鏢局開會討論業務還正經。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腦子裡所有想吐槽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所以你們把我那部分也全安排好了?」

  林平之說的是以後他干喪葬的角色。

  侯卿歪著頭看著他,摺扇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小林子,你還沒意識到嗎?你三個月前被我們撿到的那一刻,就已經是這個團隊的『團伙』了。只是你自己還沒意識到而已。」

  林平之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

  「我寧願自己永遠不知道。」

  傍晚時分,順風鏢局的院子裡點起了篝火。

  火堆架在正中間,磚頭壘成的簡易烤架上穿著一整條剝了皮的狼腿,旁邊擺著幾串豹子肉和一隻已經烤得滋滋冒油的野雞。

  狗哥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刷子,蘸著醬料往肉上刷。

  阿黃趴在他腳邊,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眼睛死死盯著那串豹子肉。

  阿姐坐在石桌前,面前擺著算盤,手指飛快地撥著珠子。

  她一邊撥一邊念叨。

  「買菜花了三十文,酒花了五十文,調料花了二十文,肉是狗哥打獵來的不用錢,豹子皮和狼皮明天可以拿去鎮上賣。淨支出控制在一百文以內,餓還能接受。」

  旱魃坐在火堆的另一邊,手裡拿著一張白紙,對摺了兩次,手指靈巧地翻飛著。

  幾個呼吸的功夫,一個紙人的輪廓就出來了。

  他把紙人扔在火里,火焰迅速高漲,伴隨著火藥味,紙人也隨著火光一晃一晃,燃燒殆盡。

  降塵坐在迴廊下面,膝蓋上攤著那個小本子,借著篝火的亮光往本子上寫字。

  她寫到一半抬起頭,看了一眼林平之,又低頭繼續寫。

  侯卿靠在門框上,把銅錢彈起來接住。

  他的另一隻手裡捏著一串烤好的豹子肉,肉串上的油滴在他雪白的袖口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然後繼續吃。

  林平之從柴房裡走出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比之前粗了一圈的手腕。

  他走到火堆旁邊,在林北旁邊坐了下來。

  林北手裡拿著一雙鐵筷子,正在翻烤架上的狼腿。

  他頭也不抬,從烤架上夾下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豹子肉,往林平之碗裡一扔。

  「多吃點,你從密室出來到現在,還沒吃東西。」

  林平之低頭看著碗裡的肉。

  肉烤得外焦里嫩,醬料的味道和肉的焦香混在一起,被篝火的熱氣一熏,飄得整個院子都是。

  他拿起筷子,夾起肉放進嘴裡。

  嚼了三口,咽下去,然後把碗放下了。

  「掌柜的,我想去報仇。」

  林北翻肉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鐵筷子架在烤架上,轉過頭看著林平之。

  「你現在的《九幽玄天神功》剛入門,真氣運轉還不穩定,剛才在密室里差點走火入魔,這才過了幾個時辰。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林北從烤架上又夾起一塊肉,放在自己碗裡,咬了一口。

  「我想說,你再練幾天,把真氣練穩了,把力量熟悉了,然後咱們一起去,余滄海那個牛鼻子欺負的不光是你,欺負的還是順風鏢局。我一定帶人幫你把場子找回來。」

  作為鏢局以後的高級牛馬,當然不可能讓外人欺負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