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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開宴會

  林平之站在一群人中間,看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阿姐還在扯他的袖子,降塵在瘋狂記錄數據,侯卿搖著扇子點評他的氣質變化,旱魃拍完肩膀就退到一邊靠在牆上,林北站在所有人最前面,咧著嘴笑得像自己撿到了什麼寶貝一樣。

  他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謝謝。」

  他的聲音有點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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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差點就撐不住了,差點就變成和功法上說的一樣,意識消散,經脈盡斷。」

  降塵的筆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林平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本子合上了。

  阿姐鬆開林平之的袖子,退後一步。

  她的陝西口音在安靜下來的密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餓當年練的時候,也是這樣子,看到血月,看到前人的下場,餓沒你那麼強的恨,所以餓走火入魔了,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阿姐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頭頂,語氣很平淡。

  「不過餓覺得現在這個樣子也挺好,最起碼,餓還能站在這裡跟你說話,那些在血月里化成灰的人,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林平之看著阿姐。

  阿姐的身高只到他的腰,虎頭鞋上沾著台階上的灰,頭髮紮成的兩個小揪揪因為長時間坐在台階上而有點歪了。

  她說話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絲不以為意的笑,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只有經歷過同樣痛苦的人才能辨認出的東西。

  「阿姐,你是特地等在這裡的。」

  「廢話。」

  阿姐把兩隻手叉回腰上。

  「你要是也走火入魔,餓好第一時間把你打暈,餓當年就是這麼被降塵那個老太婆打暈的,少受了至少一半的苦。」

  降塵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我打暈你是因為你當時追著侯卿咬,把他小腿咬出血了。」

  侯卿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腿。

  「那個傷疤還在,阿姐,你的牙印非常沒有品位,排列整齊,深淺一致。」

  「好了!」

  林北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過來。

  他站在台階最高處,一隻手叉腰,一隻手指著廚房的方向。

  「狗哥!準備食材!今天晚上開宴會!慶祝小林子神功大成!」

  狗哥的聲音從廚房的方向傳過來。

  「好嘞!我早上在山上獵了一頭豹子和兩隻野雞,剛好夠用!」

  阿姐的虎頭鞋在地上一跺。

  「林北!餓作為帳房有權利制止你這種行為!鏢局還沒有進帳你就大手大腳!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林北轉過身,朝狗哥使了個眼神。

  狗哥立刻領悟了。

  他解下圍裙往肩上一搭,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廚房,跑出大門的時候順手從門後面抄起了一張弓,阿黃搖著尾巴跟在他身後。

  一人一狗消失在街角的速度之快,像是怕阿姐的嗩吶追上來。

  「石破天!你給我回來!」

  阿姐追到門口,只看到了狗哥的背影。

  她轉過身瞪著林北,林北已經把目光移向了天空。

  「今天天氣不錯,月亮很圓,適合吃燒烤。」

  林平之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阿姐在門口跺腳,林北在裝傻看天,降塵重新翻開本子繼續記錄數據,旱魃靠在牆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侯卿搖著扇子朝著月亮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張了張嘴。

  「其實不用破費……」

  林北的目光從天上移下來,落在林平之臉上。

  他的眼神里寫滿了「你再敢說一個字試試」。

  林平之立刻閉嘴了。

  九死一生從密室里爬出來,大家都在門口等了七個時辰。

  阿姐坐在冰冷的台階上等著隨時衝進去救他。

  降塵連本子和筆都準備好了,但先問的是他有沒有事。

  侯卿說什麼品位不品位,眼睛卻一直盯著石門。

  旱魃那個悶葫蘆,專門走過來拍了他一下。

  林平之低下頭,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他從密室里走出來,沿著石階往上走。

  台階走到一半的時候,陽光從柴房門口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林平之眯起了眼睛。

  陽光格外刺眼。

  他抬起手遮在額頭上,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一切——石桌、水井、迴廊、牆角那個被旱魃重新擺正的花盆。

  所有東西都和昨天一樣,但在他眼裡又不太一樣了。

  每一片樹葉的顏色都更鮮艷,每一塊磚的紋理都更清晰,連空氣里飄著的狗哥燒菜的油煙味都聞得更清楚。

  他的目光停在柴房角落裡堆著的一摞東西上。

  那摞東西被一塊發黃的白布蓋著,白布邊緣露出一截花花綠綠的紙角。

  林平之走過去,伸手掀開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堆紙錢。

  黃紙白紙疊得整整齊齊,壓在一塊木板上。

  紙錢旁邊堆著幾捆香燭、三面銅鑼、兩把嗩吶、一疊白色喪服,還有幾盞紙紮的白燈籠。

  燈籠上的白紙已經發黃了,但骨架還完好無損。

  「掌柜的。」

  林平之轉過頭看著林北。

  「這些東西是什麼?」

  林北走到他旁邊,低頭看著那堆東西。

  他伸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錢,翻了個面看了看。

  紙張邊緣有些泛黃,但中間的銅錢印子還清清楚楚。

  「這些都是你來之前,我們吃飯的傢伙。」

  林北把紙錢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還沒來的時候,鏢局還沒開的時候,林北我就帶著他們干白活。」

  「白活?」

  「就是喪葬。

  誰家死了人,就會來找我們。

  侯卿負責趕屍、抬棺材、敲銅鑼。

  降塵是縫屍匠,把慘死的人縫得整整齊齊的,還會撒花撒紙錢。

  旱魃是扎彩匠,扎紙人紙馬紙房子,還會做鞭炮炸藥。

  阿姐吹嗩吶,《百鳥朝鳳》是她的拿手曲目,吹起來整個七俠鎮都能聽到。」

  林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林北我當時負責統籌指揮,在最前頭當孝子。」

  林平之的眼睛瞪大了。

  「當孝子?」

  「廢話。」

  林北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

  「林北我哭得真切啊,往那兒一跪,眼淚說來就來,哭得比親兒子還像親兒子。十里八鄉的孝子賢孫都來跟我學哭喪,這門手藝,侯卿說很有品位,阿姐說餓都比不上我。」

  林平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