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在意識的空間裡抬起頭。
那輪血月就懸在他頭頂上,大得像要砸下來。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
親手燒了祖宅。
親手把劍譜送到余滄海手裡。
親手在岳不群面前演戲。
等了五個月,忍了五個月。」
「現在你要跟那些人一樣,化成灰?」
林平之咬緊了牙關。
他的牙齒縫裡滲出血來,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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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啊!」
他對著那輪血月吼了出來。
「我不甘心!」
紫黑色的真氣在他體內猛地一頓。
那些暴走的、橫衝直撞的真氣在「不甘」這個念頭的引導下,開始有了方向。
它們不再四散奔逃,而是沿著一條固定的路徑開始運轉——從丹田出發,走任脈,過氣海,入膻中,再分兩路走雙臂的手三陰經,最後從掌心的勞宮穴湧出,在體外轉一圈,再從腳底的湧泉穴吸回來,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
殺意不再是無序的洪流。
恨意變成了燃料,被真氣裹挾著在經脈里有序地燃燒。
林平之的雙眼徹底變成了暗紅色,瞳孔里倒映著那輪血月。
他的身體在石台上微微顫抖。
每一塊肌肉都在重新適應這股全新的力量。
血月的光芒照在他意識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失敗者的殘影還在血月深處掙扎,但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感受——力量。
純粹的、真實的、從骨頭裡湧出來的力量。
林平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掌上剛才被指甲掐出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林平之握緊拳頭,骨骼發出一連串咔咔的聲響,關節重新排列、筋骨重新鍛造的聲音。
紫黑色的真氣在他體外凝結,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氣甲,貼在他的皮膚表面,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閃爍。
氣甲的顏色從最初的混沌變得逐漸清晰,最後定格在了一種近乎於黑的深紫色上。
《九幽玄天神功》,入門。
密室外面,油燈還在燒。
石階上坐著四個人。
林北靠著牆壁打盹,嘴角掛著一絲口水。
侯卿盤腿坐在第三級台階上,銅錢在指尖轉過來轉過去。
旱魃站在密室的石門前面,背對著所有人,一動不動地盯著門上的符文。
阿姐坐在林北旁邊,虎頭鞋踢著台階的邊緣,嘴裡哼著《百鳥朝鳳》的調子,哼到一半忽然停了。
「多長時間咧?」
侯卿把銅錢往空中一彈,接住。
「從進去到現在,七個時辰。」
旱魃沒有回頭。
「七個時辰零三刻。」
阿姐從台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線,虎頭鞋在台階上跺了兩下。
「七個時辰還沒出來,餓當初練的時候兩個時辰就——」
話還沒說完,石門轟地一聲開了。
密室里湧出一股紫黑色的氣浪,把石階上的油燈全部吹滅。
黑暗持續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密室里透出一層幽暗的紫色光芒,把石門周圍三尺內的地面照得清清楚楚。
林平之從密室里走出來。
他站在石門前面,上身微微前傾,紫黑色的氣甲貼在他的皮膚上,正在緩慢地隱入體內。
他的頭髮被汗水浸透,貼在額頭上,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但那雙眼睛——瞳孔還殘留著一圈暗紅色的光,正在隨著呼吸慢慢消退。
他的皮膚變白了。
如同玉石一樣有質感。
他的肩膀比進去之前寬了一指,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從袖口裡露出來,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被重新雕琢過。
最重要的是他的站姿。
三個月前站在福威鏢局門口那個膝蓋會微微發抖的少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脊樑挺得像劍一樣直的人。
林北從地上蹦起來,三兩步衝到林平之面前,圍著他轉了三圈。
他先看了看林平之的胳膊,又看了看林平之的腿,最後湊近了盯著林平之的臉看了半天。
「沒缺胳膊少腿,也沒有變矮,林北我放心了。」
阿姐從林北身後擠過來,一把推開林北。
她站在林平之面前,仰著頭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
「結實咧。」
她又踮起腳尖,扯開林平之的領口往裡看了一眼。
「肌肉也出來咧。」
她轉到林平之身後,掀開他後背的衣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脊椎。
「骨頭也沒有變形,死老太婆,你改良的功法好像真的行咧!」
降塵已經站在林平之面前了。
她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炭筆,筆尖在本子上飛速移動,眼睛在林平之身上掃來掃去,目光裡帶著一種讓林平之後背發涼的東西。
「皮膚色澤變化,記錄。
肌肉密度增加,記錄。
真氣殘留量在表皮形成光暈,記錄。
瞳孔色素沉澱需要多久消退,待觀察。」
林平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侯卿從台階上走下來,摺扇在掌心裡敲了兩下。
「不錯,氣質提升了至少兩個品級,以前像一隻驚弓之鳥,現在像一隻……」
他歪著頭想了想。
「像一隻剛剛學會飛的鷹。翅膀還沒長硬,但已經不怕從懸崖上往下跳了。」
旱魃最後一個走過來。
他站在林平之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重,拍下來的力道能把一個普通人拍趴下,但林平之的肩膀紋絲不動。
「入門了。」
旱魃的聲音很平。
「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