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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林平之終練《九幽玄天神功》

  順風鏢局的練功密室在後院的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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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口藏在柴房最裡面,掀開一塊不起眼的青石板,露出一道往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兩旁的牆壁上嵌著油燈,燈芯燒得噼啪響,火光把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照得一清二楚——全是阿姐和降塵刻上去的符文,用來隔絕真氣外泄。

  這間密室是旱魃親手挖的,花了整整三個月,挖出來的土填了後院那個廢棄的池塘。

  林北站在密室門口,後背靠著石牆,雙手抱在胸前。

  降塵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本《九幽玄天神功》的手抄本。

  封皮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我好恨,我要殺了你功」幾個大字,是侯卿的筆跡。

  林平之從石階上走下來。

  他和三個月前在西安府城外練劍時那個蹩腳輕功的少年判若兩人。

  他走到密室門口,看了一眼降塵手裡的手抄本,封皮上那行字讓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名字就不能改改?」

  降塵把書塞到他手裡。

  她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止一點,手指微微發顫,嘴角的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名字不重要,內容才重要。」

  降塵的聲音依舊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爆發的興奮。

  「這是我和阿姐改良過的版本,降低了走火入魔的風險。當然,風險還是很大,但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林平之低頭看著手裡的書。

  書的封皮被降塵的手指捏出了幾道摺痕,可見她攥了多久。

  「我知道,掌柜的說過,《九幽玄天神功》不是常人能練的,但他說我最適合。」

  林北在旁邊開了口。

  「適合歸適合,危險歸危險。我給你的《靜心神咒》你要時時刻刻念著,它能穩固心神。失敗了不要緊,人活下來才有無限可能。關鍵時候,它能保你一命。」

  林平之點了點頭。

  降塵往前走了一步,離林平之很近,近到林平之能看清她瞳孔里跳動的油燈火苗。

  「小林子,記住,練《九幽玄天神功》,殺意和恨意就是最好的養料,你現在心裡有多少恨,這門功法就能給你多少力量。不要壓抑它。」

  林平之的目光在書封上停了一瞬。

  他的手指收緊,指節扣進書頁邊緣。

  他抬起頭看著降塵和林北,然後轉過身,推開密室的石門。

  「我明白了。」

  石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

  油燈的火苗被氣流帶得晃了兩晃,然後重新穩定下來。

  林北靠在石牆上,看著緊閉的石門,伸手摸了摸下巴。

  「降塵,你剛才那個樣子,像是要把小林子生吞活剝了。」

  降塵沒有否認。

  她盯著石門,眼睛亮得嚇人。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人能練了。阿姐練的時候出了岔子,旱魃不適合,侯卿沒興趣。我自己又不想變成阿姐那樣。」

  她轉過頭看著林北,嘴角的弧度終於完全翹了起來。

  「現在有了小林子,所有的數據都是新的。他的體質、他的恨意、他的真氣運轉路徑,全部可以記錄下來。」

  林北嘆了口氣。

  「我開始同情小林子了,他可能以為你是關心他,其實你只是把他當小白鼠。」

  「不衝突,我關心他,也關心數據。」

  密室里,林平之盤腿坐在石台正中央。

  石台很涼,涼意透過衣料滲進皮膚,讓他的頭腦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他把《九幽玄天神功》攤開在膝蓋上,翻開封皮。

  第一頁的字跡端正清秀,是降塵親筆抄錄的,每一個字都寫得一絲不苟。

  「九幽有玄天,上玄下九幽;勿約而自同,生死之昭彰;攝陰半攝魂,無相亦無尚;黑白終不化,氣海掛靈堂……」

  林平之按照書頁上的圖譜,雙臂緩緩抬起,掌心朝天,手指捏出一個古怪的印訣。

  他的呼吸逐漸放緩,一呼一吸之間,胸腔的起伏越來越小。

  紫黑色的真氣從他丹田的位置滲出來,像霧氣一樣環繞在他周圍。

  真氣越聚越濃,顏色越來越深,最後變成了一層薄薄的光膜,貼在他的皮膚上,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閃爍。

  然後是痛。

  心臟像是被人攥在手裡,五根手指同時收緊。

  林平之的脊椎猛地繃直,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從毛孔里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想叫出聲。

  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了一聲極低的悶哼。

  殺念湧上來了。

  福威鏢局的大門在火焰中倒塌,門楣上的金字牌匾掉在地上,被火舌吞沒。

  他爹倒在血泊里,手指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

  他娘趴在井沿上,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臉。

  余滄海站在鏢局正堂中間,手裡提著那把還滴著血的劍,轉過身來看著他——

  林平之的雙眼猛地睜開。

  瞳孔里爬滿了血絲,眼白變成了淡紅色。

  他咬緊牙關,牙齒磨得咯咯響,喉嚨里擠出一聲壓抑了太久的嘶吼。

  幸好密室在地下。

  石牆上的符文亮了起來,把聲音和真氣波動全部鎖在密室裡面。

  地面上的人只會聽到一聲模模糊糊的悶響,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砸了一錘子。

  恨意像潮水一樣漲上來。

  林平之看到自己親手把火摺子扔進書房的那一刻,火苗舔上房梁,濃煙從窗戶里湧出來。

  他看到自己在鐘樓上轉過身,背對著火光,眼眶紅了,眼淚沒有掉下來。

  他看到余滄海的臉,那張又矮又瘦的老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殺!

  殺光所有人!

  殺光青城派!

  殺光所有傷害過福威鏢局的人!

  林平之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的手背上青筋畢露,指甲掐進掌心,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石台上。

  紫黑色的真氣開始暴走,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每一寸經脈都像是被火在燒。

  意識開始消散。

  眼前的石室牆壁變得模糊,油燈的火苗化成了一團一團的光暈。

  林平之感覺自己正在往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深淵裡墜落,越墜越深,周圍越來越冷。

  然後意識的海洋里亮起了一輪血月。

  血月很大,掛在黑暗的正中央,把整個意識空間染成了暗紅色。

  透過血月的光暈,林平之看到了無數個模糊的人影——他們盤腿坐在和他一樣的石台上,表情扭曲,身體被紫黑色的真氣撕裂,一個個在慘叫中化成灰燼。

  這些都是在他之前修煉《九幽玄天神功》失敗的人。

  林平之看著那些消散的人影,看著他們被真氣撕碎,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血月的光芒里。

  他的身體正在被同樣的力量撕扯,經脈在寸寸崩裂的邊緣,真氣在丹田裡亂竄,隨時可能把氣海炸成碎片。

  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

  是他自己的聲音。

  「你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