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白的話,郭芙蓉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雙手抱住白展堂的腿,抬起頭,臉上鼻涕眼淚混在一起。
「不過——」
白展堂話鋒一轉。
「順風鏢局開業以後,這種情況就好轉了。那些東西沒有再出現。現在看來,她們還是沒走,又回來了。」
郭芙蓉的聲音已經沙啞了。
「老白,你有解決辦法嗎?求你了。我以後一定每天早起,一定認真幹活,一定不偷懶。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白展堂做出一個為難的表情。
他沉吟了片刻,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據知情人士透露,被害死的那對母女,生前好像是被好吃懶做的婆婆和丈夫害死的。所以她們最討厭好吃懶做的人。」
白展堂看著郭芙蓉。
「可能這就是她們盯上你的原因。」
郭芙蓉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自己平時在客棧的表現——每天早上最後一個起床,幹活能拖就拖,沒事就往對面鏢局跑,把她爹郭巨俠教她的武學「交流」給每一個願意聽的人,但自己的活從來沒認真幹完過。
「那我怎麼辦?」
白展堂蹲下來,掰著手指給她數。
「明天一早,你準備兩隻大公雞,到順風鏢局門口殺了,燒一些紙錢。回來以後把兩隻公雞全部燉了,必須一個人全吃完,不能剩。還有——」
白展堂豎起第三根手指。
「明天你要親自去順風鏢局道歉。畢竟是她們生前住的地方,人家好不容易被鎮下去的,你闖進人家家裡打掉了人家的頭,雖然是鬼,但該道歉還是得道歉。」
郭芙蓉聽完,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更加恐懼。
「兩隻雞?我哪裡來的錢?還有我一個人怎麼可能吃得完兩隻雞?」
白展堂站起來,嘆了口氣,做出一個「那我不管了」的姿勢,轉身要走。
郭芙蓉立刻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都聽你的!都聽你的!不過兩隻雞真的太多了,我一個人真的吃不完!」
白展堂轉過身,看著郭芙蓉那張慘白的小臉,嘴角抽搐了一下,用力抿住。
「這樣吧。明天我跟掌柜的說一聲,讓大家幫你一起吃。哎,吃了你的雞,我們還要幫你分擔業力,你說我們虧不虧?哎,虧啊!」
郭芙蓉拼命點頭。
「虧!你們太虧了!掌柜的、老白、秀才、大嘴、小貝,你們都是我的恩人!」
白展堂把郭芙蓉扶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行了,先回去睡覺。明天一早去鎮上買雞。記住,要兩隻,要活的,要公雞。」
郭芙蓉抹著眼淚往後院去,她和小貝住在一屋。
她的腳步還不太穩,一瘸一拐的,一步一步使勁挪動。
白展堂站在大堂里,看著郭芙蓉的背影消失在後院門拐角處。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佟湘玉豎了個大拇指。
佟湘玉端著燭台,臉上擔心的表情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忍不住的笑意。
她用手絹掩著嘴,笑罵了一句。
「這些碎慫,真能折騰。」
白展堂走到門口,朝對面的順風鏢局看了一眼。
對面的門縫裡伸出一隻手,比了一個「成了」的手勢,然後又縮回去了。
白展堂把門關上,插上門閂,吹滅了油燈。
「不過話說回來,小郭這丫頭確實該治治了。三天兩頭往對面跑,活也不干,就想著找人『交流武學』。讓她被嚇一嚇,希望她以後勤快點。」
佟湘玉端著燭台上樓,走到樓梯中間的時候停了一下。
「對了,明天叫他們過來吃飯,你讓大嘴多做幾個菜。兩隻雞不夠,再加條魚。」
白展堂笑了。
「人家幫咱們治了小郭的懶病,咱們總得表示表示。」
第二天一早,郭芙蓉天還沒亮就起了床。
她破天荒地沒讓人叫,自己洗漱完畢,揣著自己從佟掌柜那裡預支的三個月的月錢,衝到鎮上的集市上挑了兩隻最大最肥的公雞。
兩隻公雞被綁著爪子放在順風鏢局門口的時候,還在喔喔叫。
郭芙蓉一手拿刀,一手按住雞脖子,閉著眼睛一刀剁下去,雞血濺了一地。
她哆哆嗦嗦地點了紙錢,對著鏢局大門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念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
然後她拎著兩隻拔了毛的雞回到同福客棧,在大嘴的指導下把雞燉了。
中午的時候,佟掌柜破天荒地允許所有人在大堂里吃飯,兩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擺著兩大盆雞湯、一盆紅燒魚、四盤素菜和一大鍋米飯。
順風鏢局的人陸陸續續來了。
林北走在最前面,推開同福客棧的門,深深吸了一口氣。
「香!大嘴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郭芙蓉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的表情還帶著一絲後怕。
她看著林北,又看了看跟在林北身後的侯卿和林平之,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她昨天晚上被嚇得夠嗆,但佟掌柜今天早上對她說,冤家宜解不宜結,鬼都已經道歉了,活人之間更要好好相處。
「林掌柜,你們怎麼也來了?快坐,嘗嘗大嘴我的手藝和狗哥相比如何?」
林北拉開椅子坐下,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
「佟掌柜請的。說今天有好菜,林北我肯定來。」
侯卿坐在他旁邊,摺扇唰地展開。
「同福客棧的廚藝在整個七俠鎮都是有品位的。我當然不能錯過。」
林平之最後一個坐下。
他看了郭芙蓉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然後迅速移開了目光。
「我跟著來吃飯的。」
郭芙蓉看著這三張臉,腦子裡閃過了昨天晚上的畫面——白衣女人從井裡爬出來,無頭小女孩坐在床上,門口的母女在向她招手。
她的心臟又猛地跳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復了。
現在是大白天,客棧里坐滿了人,門口的陽光亮得刺眼,那些東西應該不會出現。
而且大白天的,這三個應該是人,不是鬼!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
「吃!大家吃!不要客氣!今天誰吃不完我跟誰急!」
白展堂坐在角落裡,端著一碗雞湯慢慢喝著,目光在順風鏢局幾個人的臉上掃了一圈。
他的視線在降塵的手腕上停了一瞬——降塵的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青痕,是磨到石頭上青苔的痕跡。
他的視線又移到阿姐的虎頭鞋上——虎頭鞋的鞋底沾著一片花壇里才有的濕泥。
白展堂抿了一口雞湯,什麼都沒說。
佟湘玉坐在櫃檯後面,看著郭芙蓉拿著筷子給每個人夾菜,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小郭今天真勤快。」
郭芙蓉回頭喊了一聲。
「掌柜的,我以後每天都這麼勤快!」
「真的?」
「真的!我發誓!我要是再偷懶,就讓對面那對母女再來找我一趟!」
林北被雞湯嗆了一口,咳了兩聲。
侯卿用摺扇遮住半張臉,肩膀抖了一下。
阿姐埋頭啃雞腿,虎頭鞋在桌子底下一晃一晃的。
佟湘玉端起茶杯,遮住了自己的笑。
「那就好。額可記著了。」
順風鏢局的八個人和同福客棧的六個人擠在兩張桌子旁邊,筷子碰盤子,碗碰碗,雞湯的熱氣在陽光里升騰起來,把所有人的臉都罩在一片朦朦朧朧的蒸汽里。
郭芙蓉端起碗,給自己盛了第二碗雞湯。
「說起來也怪,今天早上我去鏢局門口殺雞的時候,總感覺那個門縫裡有雙眼睛在看我。不過也可能是我的錯覺,畢竟太陽那麼大——」
林北低頭喝湯。
侯卿低頭啃雞翅。
降塵面無表情地夾菜。
阿姐用雞腿堵住了自己的嘴。
只有狗哥一臉坦然地抬起頭。
「有嗎?我沒看到。」
江玉燕從桌子底下踢了狗哥一腳。
狗哥吃痛,立刻低頭繼續扒飯。
阿黃在桌子底下啃著骨頭,尾巴在地面上掃來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