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拍了拍手,從懷裡掏出三塊抹布,一人一塊塞到他們手裡。
「好。從現在開始,你們三個就是順風鏢局的衛生標兵。旱魃,你監督他們。」
旱魃靠在門框上,點了點頭。
他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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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燕從院子裡探出頭來,猶豫了一下。
「阿姐,其實九十五兩也不多,我上個月攢的月錢可以——」
「不行。」
阿姐頭也不回。
「規矩就是規矩。他們自己惹的禍,自己收拾。」
江玉燕把嘴閉上了。
狗哥在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林北把抹布抖開,搭在肩膀上,仰頭看了看順風鏢局的牌匾,又看了看手裡的抹布。
「林北我一世英名——」
「你有個屁的英名。」
阿姐從他身邊走過,虎頭鞋踩得青磚地咚咚響。
「晚飯前把院子裡所有的落葉掃乾淨。少一片,餓就讓你知道什麼叫『錘子的親切愛戀』。」
林北抄起掃帚,開始掃院子。
侯卿拿著抹布,站在院子裡唯一的石桌前面,盯著桌面上的灰,表情像是在研究一件沒有品位的藝術品。
林平之已經提著一桶水往後院去了,步伐沉穩,像是去赴一場早已註定的約會。
旱魃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抱著胳膊,看著三個人幹活。
他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眼角微微彎了一點。
狗哥在廚房裡炒菜,鍋鏟翻動的聲音從窗戶里傳出來,夾雜著油花爆開的滋滋聲。
阿黃趴在廚房門口,尾巴在地上一掃一掃的,眼睛盯著鍋里。
江玉燕站在迴廊下面,手裡還拿著那把掃帚,猶豫了半天。
「旱大哥,我要不要也去幫——」
「不用。」
旱魃的聲音很平。
「阿姐罰他們,不單是因為虧了銀子。」
江玉燕眨了眨眼。
「那是因為什麼?」
旱魃沒有回答。
他看著院子裡掃落葉的林北,嘴角那個極小的弧度又出現了。
「因為他們兩個月沒回來,阿姐擔心了,再說出去耍了兩個月也該有一個教訓。」
院子裡,林北一邊掃落葉一邊嘀咕。
「林北我就說嘛,阿姐平時雖然凶,但也不至於因為幾十兩銀子就讓我們掃茅廁。原來是擔心了。」
侯卿用兩根手指捏著抹布,在石桌上蹭了一下。
「擔心歸擔心,掃茅廁歸掃茅廁。這兩件事不衝突。」
林平之拎著空水桶從後院回來,渾身濕了半邊。他面無表情地走到井邊,又打了一桶水。
「我洗完了。茅廁比我想像的乾淨。」
侯卿看了他一眼。
「那是因為你還沒洗明天的。」
林平之拎著水桶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後院走。
「今天洗今天的,明天洗明天的。一天一天來。」
林北拄著掃帚,看著林平之的背影。
「小林子最近心態變好了。」
侯卿把抹布翻了個面。
「廢話。祖宅都親手燒了,洗個茅廁算什麼。」
話音剛落,對面的街上傳來了一個清脆的女聲。
「狗哥哥!旱哥哥!玉燕!阿姐!降塵姐姐!你們人呢?我來找你們交流武學來了!」
聲音從同福客棧的方向傳過來,帶著一股子大大咧咧的爽快勁兒。
話音還沒落,一個穿大雜黃色衣服的姑娘已經蹦蹦跳跳地跨過了街,兩隻手推開順風鏢局半掩的大門。
郭芙蓉跨進門檻的一瞬間,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容。
她的目光掃過院子。
掃地的林北拄著掃帚看著她。
擦石桌子的侯卿捏著抹布歪著頭看她。
剛從後院走出來的林平之拎著水桶站在迴廊下面。
郭芙蓉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一個圓形,手裡的掃帚——她從同福客棧帶過來準備交流武學的掃帚——啪嗒掉在了地上。
「鬼啊!!!」
郭芙蓉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尖叫,整個人往後仰倒,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然後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院子裡安靜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
侯卿把抹布放在石桌上。
「她剛才是不是說『鬼』?」
林北拄著掃帚,看著門口癱成一團的郭芙蓉,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林北我想起來了。西安府城外,咱們扮鬼嚇過她。我們兩個月前見過。」
林平之把水桶放在地上,走到門口,低頭看著暈倒在地的郭芙蓉。
郭芙蓉四仰八叉地躺在門檻上,嘴微微張著,發出細微的鼾聲。
「想不到會在這兒遇上她。她怎麼會在七俠鎮?」
降塵從後院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頭髮用一根白色髮帶鬆鬆地束著,臉上帶著一種剛睡醒的慵懶。
降塵走到門口,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郭芙蓉,又抬頭看了看林北三人。
「你們認識她?」
降塵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從醫多年養成的淡然。
「她叫郭芙蓉,是對面同福客棧剛來的打雜。來鏢局串過幾次門,跟阿姐和狗哥他們都挺熟的。」
降塵的目光在郭芙蓉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林北。
「她為什麼看到你們就暈過去了?」
林北把掃帚靠在牆上,蹲下來戳了戳郭芙蓉的胳膊。
郭芙蓉沒有反應,鼾聲倒是更響了。
「說來話長。」
林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兩個月前,我們去西安府的路上,在城外的樹林裡遇到她。這位郭大小姐大半夜的在樹林裡劫道,說要替天行道,『攔住我們三個要打劫』。」
降塵挑了挑眉毛。
「然後你們就把她嚇暈了?」
「準確地說,是侯卿扮鬼,把她嚇了個半死。」
林北嘴角翹起來。
「當時侯卿的『小可愛們』從樹上倒掛下來,臉塗得慘白,舌頭伸得老長,她看了一眼就直接跑了。沒想到她膽子這么小,都過了這麼久了,看到我們還能暈過去。」
侯卿走過來,低頭端詳著郭芙蓉的臉,摺扇在掌心裡敲了敲。
「這個反應倒是挺有品位的。一般人被嚇過一次之後會產生抗性,但她顯然屬於那種越嚇越怕的類型。很難得。」
阿姐從帳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算盤。
阿姐看了一眼地上的郭芙蓉,又看了一眼圍在她身邊的三個人,眉頭皺了起來。
「你們把人家姑娘咋咧?」
「阿姐,這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