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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岳靈珊威脅令狐沖,令狐沖無奈

  岳不群重新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徹底涼了。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沒有再喝。

  令狐沖從正氣堂出來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朵上。

  他站在正氣堂門口的台階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把嘴裡的狗尾巴草吐掉。

  山風吹過來,帶著松樹的清香味和泥土的濕氣。

  他活動了一下被酒泡了三個月的筋骨,骨節咔咔響了一陣。

  思過崖上待了這麼久,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覺,偶爾和小師妹斗幾句嘴,骨頭都快鏽住了。

  現在終於可以下山了。

  令狐沖邁開步子往山下走,走得很快,衣袍在身後被風鼓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關了太久終於出籠的鷹。

  師父給他的命令很簡單——下山,盯著林平之,隨時匯報行蹤。

  如果時機合適,想辦法把林平之帶回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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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令狐沖不知道師父為什麼對一個鏢局的小子這麼上心,但他不在乎。

  師父一定有師父的道理,他只需要執行就夠了。

  令狐沖現在的腦子裡已經在盤算路上要喝什麼酒了。

  西安府的西鳳酒不錯,杜康也可以試試,還有微雨樓的女兒紅,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大師兄!」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前面的山門處傳來。

  令狐沖的腳步驟停。

  他抬頭一看,山門旁邊的石柱後面探出來一顆腦袋,翠綠色的衫子,雪白的瓜子臉,兩隻眼睛溜溜地轉,嘴角掛著一個狡黠的笑。

  岳靈珊從石柱後面蹦出來,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他。

  「大師兄,你去哪兒呀?」

  令狐沖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很快調整過來,把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師父讓我下山辦點事。機密任務,不能帶人。」

  岳靈珊往前走了一步,下巴微微揚起。

  「那要多久回來?」

  「不一定,可能幾天,可能個把月。」令狐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公事公辦。

  岳靈珊哼了一聲。她把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手裡多了一壇酒——正是令狐沖最愛喝的竹葉青。

  「這幾個月要不是我偷偷給你送酒,你天天晚上翻牆下山被師父發現幾次了,你自己心裡清楚。你一個人在思過崖上能過得這麼滋潤?」岳靈珊把酒罈往他懷裡一塞,「現在下山了,連個伴兒都不帶,大師兄你好意思嗎?」

  令狐沖抱著酒罈,嘴唇動了好幾下。

  「小師妹,江湖險惡——」

  「所以我更要去啦。」岳靈珊笑得一臉天真爛漫,「我爹平時最疼我了,只要你同意,我爹肯定不會說什麼。」

  令狐沖正要搖頭,岳靈珊的笑容忽然收起。她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大師兄,你要是不同意,我現在就去告訴我娘,說你上個月喝醉了以後在後山石頭上刻了一首詩,『寧氏女俠天下聞,劍氣如虹鎮乾坤』,後面還有幾句,要不要我背給你聽?」

  令狐沖的臉綠了。他伸手捂住岳靈珊的嘴,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別的弟子在附近。

  「行行行,你跟我去。」

  岳靈珊把他的手扒拉下來,笑得像一隻偷到了雞的小狐狸。她立刻站直身體,雙手垂在身側,下巴微微收起來,整個人瞬間從一隻野貓變成了乖乖女。

  「我保證什麼都聽大師兄的。」

  令狐沖看著她這副乖巧伶俐的模樣,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

  「發誓。」

  「我發誓。」岳靈珊舉起右手,三根手指併攏朝天,「下山以後,大師兄說什麼就是什麼,絕不頂嘴,絕不亂跑。如有違背,就讓大師兄再被關三個月禁閉。」

  「什麼叫讓我再被關三個月禁閉?這到底是在罰你還是罰我?」

  岳靈珊眨了眨眼。

  「咱們感情好,誰罰都一樣嘛。」

  令狐沖盯著她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把竹葉青夾在腋下,大步往山下走。

  「走了走了。」

  岳靈珊拎起裙子,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後,嘴裡還哼著小曲兒。

  「大師兄,我們先去哪兒?」

  「西安府。」

  「去西安府幹什麼?」

  「打聽人。」

  「打聽誰?」

  「到了你就知道了。」

  「哼,神神秘秘的。」

  兩人的身影沿著華山石階越走越遠,一個吊兒郎當,一個蹦蹦跳跳,石階兩旁的松樹被山風吹得嘩嘩響。

  西安府,悅來客棧。

  令狐沖和岳靈珊趕到的時候,客棧大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跑堂的夥計端著菜盤子在人堆里穿梭,幾個商賈模樣的客人在角落裡推杯換盞,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著江湖上的傳說。

  令狐沖走到櫃檯前面,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檯面上。他往櫃檯上一靠,胳膊肘撐著台面,擺出一個懶洋洋的姿勢。

  「掌柜的,跟您打聽幾個人。」

  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老頭,留著兩撇八字鬍,眼睛小但精明。他看了看檯面上的碎銀子,沒有伸手去拿。

  「客官要打聽什麼人?」

  「昨兒個是不是有三個年輕人在這兒住過?一個用苗刀的,一個用劍的,還有一個——」

  令狐沖頓了頓。

  勞德諾跟他說過三人的隊伍里還有一個騎驢的人,但描述得很模糊。他想了想措辭。

  「——還有一個身上帶著銅錢和摺扇的,長得挺俊俏,走路有點仙風道骨的意思。」

  掌柜的摸了摸八字鬍。他的目光在令狐沖腰間的華山派佩劍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到令狐沖臉上。

  「是有這麼三個人。不過今兒一早就走了。」

  「走了?」岳靈珊從令狐沖身後探出頭來,「去哪兒了?」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令狐沖。

  令狐沖從懷裡又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和之前那塊並排放在一起。

  「往東南方向去了,具體去哪兒小的也不清楚。」掌柜的收了銀子,臉上的表情殷勤了幾分,「不過店裡有個夥計早上給他們送過乾糧,客官要是想打聽仔細些,小的幫您把人叫來。」

  「有勞。」

  掌柜的朝後廚喊了一嗓子,一個瘦高個的夥計跑了出來。夥計肩窄腰細,臉上掛著討好的笑,一看就是個心思活泛的人。

  令狐沖從懷裡摸出一張二十兩的銀票,在夥計面前展開。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