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沒什麼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日頭正高,曬得路面的沙土發白。
遠處的山林里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林北啃完乾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環顧四周。
他的目光掃過路邊的一片灌木叢,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走吧。」他翻身上馬。
侯卿站起來,剛要上驢,忽然動作頓了一下。
他的耳朵微微一動,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看了林北一眼,林北正在調整馬鐙,背對著他。
林北轉過頭,目光和侯卿碰了一下。
然後他朝路邊的那片灌木叢微微抬了抬下巴。
侯卿把銅錢彈起來,接住,揣進懷裡。他翻身上驢,驢蹄子噠噠噠地往前走。
走了不到十步,侯卿的身影忽然在驢背上變淡了,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悄無聲息地化開,消散。
驢還在走,但驢背上已經空了。
林平之坐在車轅上,回頭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驢背上確實沒有人了。
侯卿不見了。
就那麼憑空消失了,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林大哥——」
林北頭也不回:「別管他,趕你的車。」
林平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經過這三個月的相處,他已經學會了一件事——順風鏢局的事,少問。
他甩動韁繩,馬車繼續往前。
天色漸漸暗下來。
林北找了個靠山坳的地方紮營。
三輛馬車圍成半圈,中間生了一堆篝火。
火光映在山壁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林平之從包袱里拿出乾糧,架在火上烤熱。
他撕了一塊遞給林北,自己也撕了一塊,慢慢嚼著。
林北咬了一口乾糧,抬頭看了看天色。
月亮升起來了,半輪,被雲遮了一角,光線黯淡。
「小林子。」林北忽然開口。
林平之抬起頭。
「今晚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馬車。」
林平之握著乾糧的手緊了緊。
他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
篝火燒得噼啪作響。
林北靠在馬車上,閉目養神。
他的手始終放在「二虎」的刀柄上,手指鬆鬆地搭著,拇指時不時在刀柄上輕輕叩一下。
林平之坐在火邊,盯著跳動的火焰。
林北的話讓他有些不安。
林平之下意識地往身後看了一眼,那邊只有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山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
二更天。
林北忽然睜開眼睛。
他朝林平之做了個手勢。
林平之立刻站起身,無聲地退到馬車後面,手按在劍柄上。
林北側耳聽了一會兒,嘴角微微一動。
「來了。」
官道東邊的山路上,兩個黑影正摸黑往這邊走。
她們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不發出聲響,顯然練過輕功。
月光被雲遮住時,兩人的身影幾乎完全融進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
郭芙蓉走在前面,手裡提著她的佩劍。她穿著一身夜行衣,頭髮用布巾裹起來,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眼睛裡全是興奮。
小青跟在她身後,腳步同樣輕,但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小姐。」小青壓低聲音,嘴唇幾乎貼著郭芙蓉的耳朵,「咱們真要下手啊?我看那三個人不像什麼善茬。」
郭芙蓉頭也不回:「廢話!本姑娘盯了他們一整天了。三輛馬車,運的是布匹和茶葉,這買賣不小。咱們劫富濟貧,有什麼不對?再說了,看他們的樣子凶神惡煞陰森森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我們是替天行道!」
小青咬了咬嘴唇:「小姐,我總覺得那個騎驢的怪怪的。他剛才在驢背上一下子就沒了,你看見了嗎?」
郭芙蓉哼了一聲:「肯定是藏在哪兒了。怕什麼?你家小姐我的『驚濤掌』可不是吃素的。再說了,那三個人一個趕馬車的、一個騎馬的、一個騎驢的,能有多厲害?」
小青還想說什麼,郭芙蓉已經貓著腰往前摸了。
小青只好跟上,握劍的手攥得更緊了。
兩人摸到離營地不到三十步的灌木叢後面,蹲下。
郭芙蓉撥開灌木枝條,往營地那邊看。
篝火還在燒,那個騎馬的靠在馬車上,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趕馬車的躲在馬車後面,看不清在幹什麼。
那個騎驢的——郭芙蓉的視線在營地里掃了一圈,沒找到。
「那個騎驢的呢?」她壓低聲音問。
小青搖頭。
郭芙蓉皺起眉頭。她正要再往前摸,忽然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不是風吹的那種涼,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意。
郭芙蓉打了個寒顫,拉了拉衣領,把脖子裹緊了些。
「小姐。」小青的聲音忽然變了調,「你有沒有覺得……周圍有點不對勁?」
郭芙蓉正要說話,一陣風吹過來。
這陣風不急不緩,但風裡裹著一股奇怪的氣息,不像山風那般清爽,帶著一股子腐土的腥味。風吹過樹梢時,樹葉嘩嘩作響,聲音綿密而陰沉。
篝火忽然矮了一截。
火苗就像是自己縮下去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了火焰上。
火光從橙黃變成了暗紅,又變成了幽藍,最後跳了幾下,差點熄滅。
郭芙蓉心裡咯噔一下。
小青抓住郭芙蓉的袖子,手指冰涼。
郭芙蓉正要甩開她的手,忽然看見小青抬起頭往上看,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
小青張開了嘴。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張著嘴,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小青的手指著上方。
郭芙蓉順著小青手指的方向,抬起頭。
然後她的頭皮炸了。
樹上掛著東西。
不是果實,不是鳥巢,不是藤蔓,更不是蛇!
是屍體!!!
一具、兩具、三具——數不清多少具。
他們掛在枝頭,有的垂著手,有的歪著頭,有的四肢扭曲成活人絕不可能做出的角度。
自掛東南枝!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照在一張青灰色的臉上,每一張臉都沒有表情,眼皮半闔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眼珠。
風又吹過來,掛在枝頭的那些東西輕輕晃動,衣袍摩擦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響。
郭芙蓉張開嘴,想喊。
郭芙蓉的喉嚨里發出一個含混的氣音,然後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小青比她還先暈倒。
兩個姑娘倒在灌木叢里,臉色白得像紙。
篝火重新旺起來,火苗恢復了溫暖的橙黃色。
林北睜開眼睛,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林平之從馬車後面探出頭,臉色也有些發白。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林大哥,那些——」
「假的。」林北走到篝火邊,拿起水囊喝了一口,「侯卿的把戲。」
林北沒有說實話,屍體當然是真的,而且還是侯卿這些年的存貨。
林平之呆住了:「假的?」
「控屍術。」林北把水囊放下,「侯卿能控制屍體,也能讓一些東西看起來像屍體。你看到的那些,有一半是樹枝和破布變的障眼法,另一半是山里挖出來的真貨。他裝神弄鬼的本事比他打架的本事強。」
林平之站在馬車旁邊,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扭頭往樹上看了看,月光下那些掛在枝頭的影子還在微微晃動,無論怎麼看都是真的。
我們的「小林子」趕緊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再往上看。
「他……能控制屍體?」林平之的聲音發飄。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以為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本事是從哪兒學的?四大屍祖,就他一個把『屍』字玩明白了。」
林平之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發現自己始終都想不明白。
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子,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現在打好基礎,啥都可以學。控屍術不想學也沒關係,侯卿還會別的。縮骨功、易容術、閉氣訣、控蠱、占卜……你想學哪個回頭我讓他教你。」
林平之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抬起頭,看著樹上那些晃動的影子,嘴唇抿成一條線。
林平之想到了自己的家。
如果三個月前他會這些本事,如果三個月前他有這樣的幫手——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用力甩了甩頭。
「我學。」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林平之看著林北,眼睛裡的血絲還在:「我什麼都可以學。我不怕苦,也不怕等。」
林北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回去以後,讓侯卿先教你縮骨功。這個不用內力,適合打基礎。」
身後傳來衣袂破風的聲音。
侯卿從黑暗中走出來,好像他一直就在那裡。
他把自己吃飯的傢伙「銅鑼」收起來揣進懷裡。
「解決了。」他走到篝火邊,蹲下烤手,臉上帶著滿意的神色,「保證她們今生難忘。」
林北朝灌木叢那邊看了一眼:「人呢?」
侯卿朝灌木叢努了努嘴:「暈著呢。膽子太小了,還沒到高潮部分就不行了。」
侯卿頓了頓,歪著頭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想到了什麼壞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