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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封侯宴5

  另一邊。

  遊方郎中走後不久,賈寶玉醒了。

  身子雖然還有些疼,但昏沉的感覺退了大半,腦子清爽了些。

  他想坐起來,但剛起到一半,後背和腰上的傷處就扯得他倒抽一口涼氣,又摔回枕上。

  麝月端著水盆進來,見他動了,便快步走到榻邊。

  「寶二爺醒了?可覺著好些了?」

  「好多了。」賈寶玉躺著沒動,把頭轉過來,「這兩日我昏昏沉沉的,怎麼這會兒輕快了不少?」

  麝月把帕子浸了溫水,替他擦手:「二太太又請了那位遊方郎中來看過,說給您服了藥,想來是藥見效了。」

  「遊方郎中?」賈寶玉想了想,「什麼時候來的?」

  「方才來的,走的時候寶二爺還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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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寶玉哦了一聲,也沒多問。

  他往屋裡掃了一圈,問道。

  「襲人呢?」

  麝月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後把帕子放在水盆里漂了漂,擰乾搭在盆沿上,這才開口。

  「襲人姐姐不在屋裡了。」

  「不在屋裡?」賈寶玉的眉頭擰起來,「去哪兒了?老太太那邊叫她去了?」

  麝月端起那盆水走到牆邊擱下,又轉回來拿起小几上的藥碗。

  「寶二爺先把這碗藥喝了。」

  「我問你話呢,你聽見沒有?」

  麝月端著碗站在原地,抿了抿嘴。

  「那天大老爺臨走的時候,把襲人姐姐和晴雯一塊帶走了,說是到他院裡伺候。」

  「老太太知道嗎?」

  麝月把藥碗擱回小几上,兩隻手垂在身前,面露猶豫。

  「你只管說。」

  「老太太那天忙著別的事,沒顧上這邊。」

  賈寶玉放在褥子上的手指頭蜷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了。

  麝月見他不再問了,便端起藥碗。

  「寶二爺,藥涼了。」

  賈寶玉躺著沒伸手,讓麝月餵他喝。

  喝完藥,他說了聲苦。

  麝月把藥碗擱回去,從小櫃裡取出那隻裝蜜餞的青瓷小碟,捏了一顆蜜餞,托在掌心遞到他嘴邊。

  賈寶玉張嘴含了,腮幫子鼓起一小塊,慢慢抿著。

  「你去跟太太說一聲,就說我醒了,傷處還疼。」

  麝月應了一聲,端著空碗往外走。

  她剛掀開門帘,腳還沒邁出門檻,就被外頭一片黑壓壓的人堵了回來。

  薛蟠背著手大步往裡間走。

  賈寶玉見這麼多人衝進來,下意識往褥子裡縮。

  「你們要幹什麼?」

  薛蟠走到榻邊,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二老爺不是說你傷著嗎?」

  「我是傷著。」

  「傷哪兒了?」

  「背上。」

  「背上哪兒?左邊右邊?上邊下邊?總不能一整塊都傷了吧,那不成鍋貼了。」

  賈寶玉有些惱怒,但看了看薛蟠背後那群勛貴子弟,又不吭聲了。

  薛蟠回頭對眾人道:「薛爺就說他是裝的吧。」

  「我沒裝。」賈寶玉辯解道。

  「你沒裝?沒裝說話還這麼大聲。」

  「說話又不費勁。」

  「那你下來走兩步。」

  「走不了。」

  「說得了話,走不了路,你這嘴跟腿不是一個娘養的?」

  賈寶玉:「……」

  三公子站在人堆後頭,一直抱著胳膊看。

  「這就是名滿京城的銜玉公子?」他偏頭對二公子道,「怎麼跟外頭傳的不太一樣。」

  二公子嘖了一聲:「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水軒開口道:「我哥水溶說過,銜玉公子生得眉目如畫,溫文爾雅,言談有度,最難得的是不慕功名,只愛讀書,於詩詞一道頗有靈性,待人接物謙和有禮,是京城裡少見的如玉公子。」

  小郡王在旁邊聽得直搖頭:「那你哥挺瞎的。且不說這麼大一張臉是怎麼看出如畫的,換成是我,先跳下來把薛蟠打一頓再說。」

  薛蟠一聽不幹了,扭過頭來:「什麼叫把薛爺打一頓?小郡王你這意思是薛爺打不過他?」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我說的是他。」小郡王指了指榻上,「他要是有種,就該下來揍你,而不是縮在床榻上跟你講這些廢話。」

  「他有種?」馮紫英笑了一聲,「你們忘了天香樓那回?」

  牛繼宗一拍腦門:「差點忘了,當初就是這小子跟賈蓉做東,我們才去的天香樓。」

  「對。」馮紫英朝榻上抬了抬下巴,「咱們在樓上跟人動手,等打完後我下來找了一圈,結果他跟賈蓉兩個早就跑了。」

  牛繼宗搖了搖頭。

  「合著就是個沒種的。」

  三公子朝小郡王說道:「這事我聽說了,可惜當時我不在,沒湊上熱鬧。」

  小郡王搖頭道:「別廢話了,賈琮跟世子還在外頭等著呢。」

  牛繼宗等人上前把賈寶玉拽下床榻,架著就走。

  一行人出了碧紗廚,往園子方向去了。

  等到了園子,賓客們已經讓出好大一片空地,圍成個半圓,裡頭站著兩位「官員」。

  「三爺,人帶來了。」

  薛蟠喊了一聲,圍觀的賓客紛紛讓出一條道。

  牛繼宗與馮紫英架著賈寶玉上去,把人放下。

  賈寶玉見面前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又見賈琮提著槍站在旁邊,膝蓋一軟便坐在地上。

  賈琮把槍往賈寶玉肩上一擱,對兩名「官員」說道:「認得他嗎?」

  跛足道人看著賈寶玉,心裡暗暗叫苦。

  這蠢物雖然沒什麼用,但不能死。不然玉壞了,他這幾十年的折騰可就白瞎了。

  跛足道人正欲開口。

  「住手!」

  一聲怒斥響起,園子那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賈政和賈母從迴廊盡頭轉出來。

  賈母走得急,鴛鴦在旁邊攙著她的胳膊。

  王夫人跟在後面。

  賈政看見賈琮的槍擱在寶玉肩上時,他身體裡的血全往頭上涌。

  「畜生!你要幹什麼!還不快放開寶玉!」

  他一邊喊一邊往前沖。

  賈母也顫著聲喊道:「琮哥兒,你別胡來。」

  王夫人緊跟在後頭:「畜生!你還要害寶玉的命不成!」

  三個人一齊出聲,園子裡的賓客全朝那邊看過去。

  賈琮連頭都沒回。

  他提起手中的槍,對準賈寶玉的大腿扎了進去。

  槍尖沒入肉里。

  賈寶玉一直縮著的身子猛地彈了一下,隨即嚎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血順著槍桿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很快積了一小片。

  賈政整個人晃了一下。

  他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台階上,摔坐在地,兩隻眼睛直直盯著寶玉腿上的血。

  賈母身子往後一仰,鴛鴦一把抱住她,連聲喊老太太。

  王夫人呆若木雞,人都傻了。

  賈琮看著兩位官員,面無表情道。

  「下一槍,我會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