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
賈赦如何折騰襲人,不必細說。
事後他躺在床榻上,把襲人摟在懷裡,一隻手搭在她肩頭,滿臉舒坦。
襲人側身靠在他胸口,幾縷青絲貼在汗濕的臉頰上,臉頰還泛著紅,胸口微微起伏。
賈赦摩挲著她的肩膀,正要閉眼睡去。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頓時起身坐了起來。
襲人被這一動驚得抬起頭。
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
「老爺?」
賈赦沒理她,掀了衾被就下床,赤腳踩在地上,躥到多寶架前,把那壇酒抱了下來。
他左右看了看,隨後抱著酒罈貓到多寶架後面。
襲人探出頭,看著多寶架後頭撅著的賈赦。
「老爺,您這是做什麼?」
「藏點東西。」
賈赦說著把地磚掀開,底下露出一個不大的暗格,裡頭塞滿了銀錠子。
見放不下,賈赦起身又換了一處,再度掀開地磚,底下還是一個暗格,裡頭塞著金錁子和銀票。
還是放不下。
襲人看著他一連掀了幾塊地磚,每一塊底下都塞滿了東西。
「老爺,你怎麼不把家當放私庫里?」
「私庫防不住家賊。」
「你是說琮三爺?」
「除了他,還有誰敢偷老子東西。」賈赦沒好氣道。
襲人汗顏:「那也用不著在屋裡挖這麼多暗格啊。」
「廢話,不多挖幾個,萬一哪天被小兔崽子一鍋端了怎麼辦。」
襲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感覺大老爺還挺可憐,想藏點東西還得把屋裡挖的跟兔子窩似的。
不過想想也挺合理,琮三爺又凶又橫的,老太太都拿他沒辦法,大老爺不折騰點還真應付不了。
賈赦連換了八九個暗格,終於找到了一個空的,把酒罈塞進去正好放下。又把地磚蓋回去,踩實了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洗了把手,隨後朝床榻走去。
但剛走到邊上又停了下來,轉頭喊道。
「來人!把賴大叫來。」
外頭小廝應聲去了。
隨後賈赦披了件外袍,趿著鞋往外間去了。
等賴大過來,進門就看見賈赦坐在外間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
「大老爺,您找我?」
賈赦放下茶盞。
「賠給琮三的銀子備好了沒有?」
賴大連忙點頭。
「備好了,想著明天一早給三爺送過去。」
賈赦大咧咧揮手道:「不用送了。」
賴大驚道:「大老爺,不送的話,三爺會弄死我的。」
賈赦慢條斯理道:「你兒子放良了,就沒想捐個官來做做?」
賴大瞬間變臉,獻媚道:「不知大老爺有何吩咐,小的就是粉身碎骨也盡力為之。」
「附耳過來。」賈赦朝他招了招手。
賴大湊了過去。
賈赦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賴大聽完,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
「大老爺,您還真要小的粉身碎骨啊。」
「話可是你自己說的,老爺我又沒逼你。」
賴大欲哭無淚道:「可這法子風險太大了,小的這條命雖然不值錢,但萬一連累了您……」
「你放心,肯定連累不到我。」
「那連累到小的呢?」
「那不正好?你兒子捐了官,往後你就是官老爺的爹了,死也值了。」
賴大苦著臉:「大老爺,瞧您這話說得,小的還不想死啊。」
賈赦放下茶盞:「那你想不想讓你兒子當官?」
「想。」
「想就按老爺我說的辦。」
賴大咬了咬牙:「行,那小的豁出去了。但這回小的可是拿命去拼,老爺您多少得給小的留點棺材本。」
「你想要多少?」
「三成行嗎?」
賈赦把茶盞往桌上一擱。
「三成?你乾脆把老爺我賣了得了。」
「那大老爺您說多少?」
「半成。」
賴大的臉擰成一團:「半成?半成夠幹什麼的?買口薄皮棺材都費勁。」
「那就別買棺材了,老爺我給你找張草蓆裹了,一樣入土。」
「大老爺!」
「行了行了,看你跟了老爺我這麼多年的份上,退你一成。」
「您要不再加點?」
「你要再磨那就還是半成。」
賴大覺得再不答應的話,大老爺該翻臉了,於是勉為其難的點頭。
「行,一成就一成。」
賈赦放下茶盞,樂呵道。
「咱們說好了啊,要是被發現了,你還得自己扛,不許把老爺我供出來。」
賴大拍了拍胸脯。
「大老爺放心,上回小的就守口如瓶,這回也不會把您供出去。」
賈赦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吧。」
賴大退了出去,走遠了才嘆了口氣,愁眉苦臉的回去。
賈赦伸了個懶腰,起身朝裡間走去,鑽進被窩裡躺下睡覺。
襲人靜靜躺著。
方才她看的清楚,那些暗格里塞得滿滿當當。銀錠子、金錁子、銀票、首飾、珠寶,塞得滿滿當當。
她想起平日在府里聽人嚼的那些舌根,都說大老爺是個空殼子,白擔著襲爵的名頭,手裡沒多少實打實的家底。
時常還去老太太那裡打秋風,逢年過節要銀子要東西,嘴上還說得天花亂墜,今兒說鋪子周轉不開,明兒說人情往來,要不到就耍無賴,今兒堵門口,明兒要上吊,花樣一樣接一樣,反正不給銀子就鬧到底,一點臉都不要。
這戲演的,誰都以為大老爺精窮。
可方才她是見著了大老爺的家底有多豐厚。
襲人覺得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誰的姨娘不是姨娘,跟著大老爺總比跟著寶玉強。
就算二房管著榮國府,但名不正言不順,根子就是虛的。
將來榮國府還得回大老爺手裡,雖然沒了爵位,但琮三爺有啊。人情往來這些,有琮三爺這個侯爺撐著,誰還敢不給榮國府面子不成。
想到這,襲人摸了摸肚子。
她要是能在大老爺跟前站穩了,肚子再爭氣點,生個一兒半女的,將來就算分不到什麼東西,多少也有個侯爺兄長照應。
不至於像趙姨娘一樣,跟了二老爺半輩子,生了環哥兒,到頭來連個正眼都落不著。環哥兒更是沒人理,連府里體面些的下人都敢給他臉色看。
想到這裡,襲人勾住賈赦的脖子,湊到他耳邊,氣息軟軟地拂過來。
「老爺。」
這一聲喚得賈赦骨頭都輕了二兩。
襲人眼波流轉,臉頰潮紅未褪,胸口那截錦衾慢慢滑了下去,露出雪白。
賈赦方才歇下去的那股火氣又燒了起來。
「小蹄子。」他把襲人往懷裡一帶,「這可是你自找的。」
襲人也不躲,順勢偎進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
賈赦頓時激情澎湃,欲再戰一回。
忽然砰的一聲,外間的門被人從外頭踹開了。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賈赦臉色一變,心道壞了。
小兔崽子來算帳了,肯定是賴大那個畜生告的密。
「好你個賴大,牆頭吹風牆頭倒,前腳應了老爺我,後腳就把老爺我賣了,回頭看我怎麼收拾你。」
賈赦一邊罵,一邊飛快扯過錦衾把襲人裹了個嚴實,自己胡亂套上外袍往外走。
腳步不快,臉上擠出笑。
「小兔崽子,你聽爹解釋……」
話說到一半,他看清了站在門口的人。
沈其遠。
陳靜之。
賈赦臉上的笑當場收了,張嘴就罵。
「你們踹老子門做什麼!當這是你家呢!還有你,毒舌郎中陳靜之,你不在太醫院蹲著,跟著沈老頭來我這裡湊什麼熱鬧!」
陳靜之黑著臉道:「是妙手回春陳太醫!」
「妙手個屁。」
賈赦指著他的鼻子罵:「當年先太子染病,你不開方子,非說什麼霉煞盤龍,晦氣灌頂,硬把鍋甩給老子,害得老子被抽了二十鞭,你還有臉說自己是太醫?」
陳靜之慢悠悠道:「鞭完你,太子的病就好了。」
賈赦差點沒背過氣去。
沈其遠目光掃了一圈屋裡,最後落在多寶架後頭那塊剛被踩實的地磚上。
「酒呢?」
賈赦眼神一飄:「什麼酒?」
「你兒子那壇酒。」
賈赦:「沒有!」
「賈恩侯,老夫方才去東跨院問過了,那壇酒不在你兒子手裡。府里敢摸走他東西的人,除了你還有誰?」
「沈老頭,你別血口噴人。」賈赦坐在床沿上,「我堂堂一等將軍,會去偷兒子的酒?」
「這話說得我都替你丟人,還有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只是白身。」沈其遠搖頭道。
「白身怎麼了?白身就不配喝口酒了?」
「你給不給?」
「我真沒拿。」
沈其遠從懷裡掏出菜刀。
賈赦眼皮一跳:「你別太過分了,沈老頭,再這樣我可就……」
沈其遠笑了:「怎麼,你想跟老夫耍無賴?老夫可不在乎。」
賈赦一手摟著襲人的肩膀,一手搭在衾被上,道:「這可是你說的。」
賈赦把衾被往下拉了半寸,襲人驚叫一聲。
沈其遠急忙轉身。
「好你個無賴,明天我再來,不把酒交出來,你看老夫罷不罷休。」
陳靜之也黑了臉走了,這無賴還是這副德行,沒臉沒皮的。
賈赦樂呵道:「二位慢走,不送了啊。」
等兩人一走,賈赦鬆了口氣,把門關上,又跑去把那壇酒取了出來換地方藏。
襲人看著他抱著酒在屋裡轉來轉去,嘴裡還不停碎碎念,索性把衾被往頭上一蒙,不想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