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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水一章

  賈政氣的半死,虧他還覺得兄長靠譜,當即忍不住罵道。

  「大哥,你是攔人的還是遞刀的?」

  賈赦回頭看了他一眼,滿不在乎道。

  「我這不是幫你們穩著琮哥兒嗎,不然他直接衝進去,你連個準備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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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叫穩著?你這是催著他動手!」

  「行了行了。」賈赦擺手,「你要是真替寶玉好,就趕緊讓他出來磕頭認錯。趙嬤嬤那事是他嘴欠在先,認個錯又不丟人。」

  賈政被他這句話堵了回去,臉漲得通紅,偏又找不出話來駁,當即一甩袖子。

  「我不跟你扯。」

  屋裡頭,賈寶玉聽見外頭動靜,帶著襲人從裡頭出來。

  「外頭怎麼了?我在屋裡就聽見吵。」

  他一抬頭就看見了金剛背上那個滿身紅光的人影,兩條腿頓時發軟。

  賈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雙迷離的眼睛忽然清明了幾分。

  他指著賈寶玉,嘴裡含含糊糊道:「撞。」

  金剛低吼,往地上一蹬,便摧枯拉朽的沖了上去。

  賈璉一把拽住賈母的胳膊往邊上躲,鴛鴦也趕緊跟著跑了。

  襲人驚叫了一聲,撒腿就往旁邊跑。

  賈寶玉站在原地,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渾圓,大腦一片空白。

  賈赦在後頭罵了一句:「這個廢物,跑都不會!」

  賈政急忙衝上去,一把拽住賈寶玉的胳膊往回拉。

  賈寶玉的腿已經軟了,整個人往下癱,賈政拖著他往後退了兩步,根本拖不動。

  他還想再使把勁,金剛已經到了跟前。

  它腦袋往旁邊一偏,撞在賈寶玉身上。

  賈寶玉整個人離了地,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落葉,直直朝後飛去,撞在院牆上,悶哼一聲,嘴裡噴出一大口血。

  那堵牆被撞得往裡一陷,沒等賈寶玉從牆上滑下來,金剛跟著又撞了上去。

  轟的一聲,賈寶玉整個人被擠進牆裡,牆磚朝兩側崩飛,半面牆塌了下去。

  賈政站在原地,兩條腿打著顫。

  完了。

  撞成這樣,往後就算能活也鐵定殘廢。

  賈母急得朝賈赦喊道:「老大!快攔住他!琮哥兒剛封了侯,若是背了人命,爵位就沒了!」

  賈赦原本是不想理會的。

  寶玉那嘴賤的,打死也是活該。

  他犯不著為了二房的崽子去擋自己兒子的槍。

  可他轉念一想。

  小兔崽子攻打京城留的爛攤子,各家勛貴得拿出七成家產賠償。

  榮國府也不例外。

  這一大筆賠出去,榮國府往後得喝西北風。

  但小兔崽子有爵位,又沒及冠,依大周律,未及冠者授爵,其爵產可由親長代為打理,直至成人。

  這親長是誰?當然是他這個當爹的。

  侯府的賜第、食邑、俸祿、儀仗、屬官,還有朝廷撥下來的那些安家銀子、祭田、爵產,全得經他的手。

  這裡頭的好處可就大了去了。

  他管上幾年,怎麼著也能把賠出去的那七成撈回來,說不定還能賺一點。

  更何況,往後頂著「無雙侯親爹」的名頭在外頭走動,那些世交舊好、官場同僚,誰不高看他一眼。

  這身份可比一等將軍的名頭好使多了。

  賈赦光是想想就覺得舒坦。

  這好處可不能賠了。

  於是他咬了咬牙,壯著膽子走到金剛跟前,擋在賈琮和那堵塌牆之間。

  賈琮低頭看著他。

  賈赦後背直冒冷汗,兩條腿也不聽使喚地發抖。

  他生怕這小子直接一槍捅過來,那他這條老命今天就交代在這了。

  賈赦擠出個笑臉,清了清嗓子。

  「小兔崽子,你聽爹說一句。」

  賈琮歪著腦袋看他,眼神有些迷茫。

  「寶玉爛命一條,死了不可惜。」

  賈母聽見這話,拐杖差點脫了手。

  賈赦繼續說道:「但不能髒你的手,明白嗎?你剛封了侯,聖旨還沒下來。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他打死了,明兒御史要是參你,說你弒兄。那聖上不想辦你也得辦,到時候爵位一丟,你拿什麼娶王家丫頭?」

  賈琮的目光晃了一下。

  賈赦覺得有戲,趕緊往下說。

  「聽爹的,回頭找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把他裝麻袋裡往城外一埋,神不知鬼不覺的,到時候誰也查不出來,只當他是自己走丟了。你的爵位照樣穩當,王家丫頭照樣娶,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賈政聽到這勃然大怒。

  「大哥,你這是在勸他還是教他殺人!」

  賈赦回頭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經道。

  「你懂什麼,他現在渾著呢,我要是說不讓他殺,他能聽嗎?我得順著他的毛捋,先把人穩住再說。」

  「你那叫穩住?你連埋哪兒都想好了!」

  「我那是隨口一說,又不是真的埋。」

  「你!」

  就在兩人又要開始爭吵,賈琮忽然晃了晃身子,隨後從金剛背上滾了下來。

  賈赦愣住,隨後上去查看,發現他又睡著了,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朝襲人喊了一聲。

  「去找晴雯來。」

  襲人方才跑到一半被嚇得腿軟,這會兒正蹲在花壇後頭,聽見賈赦喊她,趕緊起來往碧紗廚裡頭跑。

  不多時,她拉著晴雯出來了。

  賈赦道:「趙嬤嬤被攆出去那天,說沒說去哪裡落腳?」

  晴雯低頭道:「回大老爺,趙嬤嬤那天走的時候什麼都沒說,收拾了包袱就出府了。」

  賈赦一聽,轉頭朝賈政搖了搖頭。

  「老二,準備後事吧。」

  賈政看著牆裡的賈寶玉,眼圈泛紅了。

  賈赦拍了拍他的肩膀。

  「棺材鋪我認識一家,老闆姓劉,在城西開了二十多年了。做工紮實,價錢公道。去了記得報我的名,人家還能給你便宜點。」

  賈母氣得一杵拐杖:「你給我閉嘴。」

  賈赦咂咂嘴,扭頭又問了晴雯一嘴。

  晴雯怯生生道:「我後來托人打聽過,趙嬤嬤去了她兄長趙大那裡,趙大在忠順王府當差。」

  賈政猛地轉頭,衝著晴雯吼道。

  「你怎麼不早說!」

  晴雯被他吼得直往後縮。

  賈赦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沖她發什麼火。趕緊找人去,等小兔崽子醒了要還沒把人找回來,你二房能留幾個活口?」

  賈政打了個激靈,轉身朝外頭喊去。

  「賴大!人呢!趕緊去忠順王府,把趙嬤嬤請回來!快去!」

  賴大在外頭應了一聲,腳步踩得飛快。

  賈赦朝賈璉招了招手。

  「把你弟弟抱回去。」

  賈璉走過來把賈琮從地上抱起來,賈琮睡得死沉,腦袋歪在他肩膀上。

  賈赦走到金剛跟前,抬腳踹在它屁股上。

  「你也滾回去。」

  金剛撓了撓屁股,咕嚕了一聲,邁開腿跟上了賈璉。

  賈赦背著手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回過頭來看向襲人跟晴雯。

  「你們倆也跟老爺我走。」

  襲人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王夫人和賈母,那兩人正圍著牆裡的寶玉,一個哭一個喊太醫,沒人顧得上她。

  她咬著嘴唇跟著走了。

  晴雯則追上了金剛,拍了拍它的身子。

  金剛扭頭咕嚕了一聲,像是在打招呼。

  一行人就這麼漸行漸遠。

  ……

  下人們輕手輕腳的往外刨人,王夫人抱著賈寶玉露在外頭的半隻手,哭的撕心裂肺。

  賈母看著牆裡嵌著的賈寶玉,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她偏心二房這麼多年。

  把榮禧堂給了二房住,把中饋給了王氏管,連襲爵的事她都沒攔著。她不是不知道這是在斷她跟老大的母子情分。

  可她就是想著,二房沒著沒落的,趁她在的時候多攥點東西在手裡,往後就算分家也不至於太難看。

  但她忘了,人的心是填不滿的。

  王夫人這些年越過越順手,越順手膽子越大。

  給了榮禧堂,她就想要爵位。

  給了爵位,她就想要整個榮國府。

  老大人在牢里,她就敢把大房的家底翻個底朝天。

  這換成誰都得翻臉。

  賈母不是沒想罵她,但事情鬧到這種地步,罵她又有什麼用。

  明兒要不要勸勸老大,緩和下兩房關係?

  這念頭剛出來,賈母就按了下去。

  她拿什麼去勸?

  拿「你是大哥,得讓著弟弟」?

  老大都讓了半輩子了。

  讓榮禧堂,讓爵位,讓到最後連自己的私庫都保不住。

  她要是再拿孝道去壓他,別說老大不答應,她自己這張老臉都掛不住。

  可她又不能眼睜睜看著二房就這麼塌下去了。

  離了榮國府,老二那點俸祿養自己都費勁。

  王氏那些陪房、下人,靠什麼吃飯?寶玉往後怎麼辦?他被撞成這個樣子,太醫來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就算救回來了,落下個殘廢,往後日子怎麼過?

  賈母站在那裡,兩隻手撐著拐杖,身子微微發顫。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偏心了二房大半輩子,到頭來恰恰是這份偏心,把二房養成了一個離了她就活不下去的廢物。

  (快50萬字了,這數據從15萬在讀跌到7萬了,明天還得接著往下跌,所以想賭一賭要不要書測,但是我又聽說書測崩的機率更大,所以想問問看官老爺們,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