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聖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
賈琮回頭看了一眼金剛。
金剛慢吞吞地讓開了殿門。
文武百官紛紛走出宣政殿,但嘴裡的話題還聊著這位新封的無雙侯。
畢竟他跟賈赦的離譜,有目共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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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徹湊到賈琮跟前,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恭喜了,無雙侯。」
小郡王,牛繼宗、柳芳、韓奇、陳瑞文、石光珠、馮紫英幾人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道喜。
薛蟠擠在最前頭,咧著嘴笑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柳芳搓了搓手,嘖了一聲:「可惜今日沒帶酒來,不然非痛飲一場不可。」
賈琮聞言,從袖子裡摸出一隻罈子,往地上一擱。
那罈子不大,通體青瓷,封口用黃泥糊著,看著平平無奇。
趙徹一愣。
薛蟠想起來了,驚訝道:「這……這不是咱們用內丹釀的那壇?」
賈琮點頭。
趙徹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記得那壇酒里放了什麼,狐狸內丹、野果子、金剛血,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酒能喝嗎?」趙徹問。
「能吧。」
趙徹無言以對。
賈琮揭了封泥,酒香從壇口漫了出來。
那香氣清而醇,不像尋常的酒氣那般辛辣,倒像是把一整個秋天的果子都揉碎了,又兌了春日的溪水,甜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涼意。
賈琮從袖子裡摸出酒杯分給眾人。
隨後提起罈子,給每隻杯子裡都斟滿了酒。
酒液從壇口流出來的時候,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紅色,稠而不膩,像融化的琥珀。
十二個人,十二杯酒。
賈琮把罈子放下,端起自己那杯,朝眾人舉了舉。
「幹了。」
眾人齊齊舉杯。
四王與忠順王爺,還有一眾勛貴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
東平郡王撫著鬍鬚,感慨了一聲:「年輕真是好。」
北靜郡王點了點頭:「少年得意,本該如此。當年本王像他們這般大的時候,也是這般張揚。」
南安郡王含笑道:「本王也是。」
西寧郡王慢悠悠道:「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咱們年輕的時候可比這些小崽子差遠了。」
東平郡王笑笑道:「無妨,吹吹也不礙事。」
忠順王爺站在旁邊,一句話也沒說,他看著趙徹歡快舉杯的模樣,嘴角露出幾分笑意。
有御史湊過來,想上前制止。
四王齊聲道:「讓他們喝。」
御史為難道:「幾位王爺,這可是宣政殿。」
忠順王爺淡淡道:「本王允了。」
御史見此,無奈轉身走了。
……
眾人一飲而盡。
趙徹放下杯子,覺得渾身那些傷口不疼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纏著布條的地方,把布條解開。
底下那些刀痕箭疤已經淡了,只剩一層淺淺的粉色印子。
旁邊傳來一聲驚呼。
馮紫英舉著自己的左手,眼睛瞪得溜圓。
他左手原本少了兩個手指,方才在殿上被太醫纏了布條,他自己也沒敢看。此刻布條鬆開,那兩根手指竟然長回來了。
「爹!」他喊了一聲,「我的手指長回來了!」
話音剛落,他身子晃了晃,眼前一花,整個人往後一倒。
牛繼宗想去扶他,胳膊剛伸出去,自己也覺得天旋地轉,一頭栽在了馮紫英身上。
緊接著小郡王、柳芳、韓奇、陳瑞文、石光珠全倒下去。
趙徹腳下也軟了。
他扶著殿柱想站穩,手卻使不上力氣,身子順著柱子滑了下去。
薛蟠倒之前還嘟囔了一句「這酒勁大」,然後一頭栽在地上。
賈琮看著幾人,眨了一下眼,然後自己也盤坐在地,閉上了眼睛睡去。
四王八公和在場的一眾勛貴全都看愣了。
忠順王爺幾步上前,蹲到趙徹跟前,確定只是醉過去了,便放下心來。
馮唐蹲在兒子跟前,盯著那兩根新長出來的手指看了好半天,滿臉的震驚。
南安郡王蹲在小郡王身邊,把他翻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胳膊。胳膊上那道箭傷,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
他站起來,轉頭看向賈琮腳邊那隻酒罈。
「這酒……」
話沒說完,賈赦已經彎腰把酒罈抱起來,往懷裡一摟。
「看什麼看。」賈赦朝眾人一瞪眼,「這可是我的酒。」
忠順王爺看著酒罈,疑惑道:「賈恩侯,這酒能治斷指,怕不是凡物,你兒子從哪弄來的?」
「從老子的私庫偷的。」賈赦一臉肉痛道:「這個敗家子,盡糟蹋東西。」
忠順王爺皺眉,顯然不信他的話。
柳芳他爹湊過來說道:「恩侯,這酒讓我嘗一口。」
賈赦抱緊了酒罈:「不行。」
「就一口。」
「半口也不行。」
「你怎麼這么小氣。」
「什么小氣?」賈赦抱著罈子往後退了一步,「你沒看見連斷指都能喝回來嗎,這得值多少銀子?」
「看見了,所以我才跟你要一點,不然你當我願意搭理你啊。」
「滾。」
賈赦把罈子護在懷裡,轉頭朝金剛喊了一聲:「猴兒,過來把人帶走。」
金剛站起來走到薛蟠跟前,用爪子把薛蟠挑起來,往自己肩上一搭。
賈赦看了一眼懷裡的罈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賈琮,肉疼地把罈子塞到金剛另一隻爪子裡。
「抱好了。」他拍了拍金剛的爪子,「要弄撒了,老爺我燉了你。」
金剛咕嚕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賈赦擼起衣袖,把賈琮從地上背了起來,轉身朝外走去。
金剛肩扛薛蟠,爪子扣著酒罈跟著賈赦走。
眾人也把自家醉倒的兒子背上,跟著往外走。
馮唐在後頭喊了一聲:「恩侯,你跟我透個底,這酒到底哪來的?」
賈赦頭也不回道:「買來的。」
馮唐追上來:「跟誰買的?」
「一個南邊來的貨郎。」
「哪個南邊的?」
「江南。」
「江南什麼地方?」
「嘉興。」
「嘉興哪個鋪子?」
「他沒鋪子,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
「那他哪來的酒?」
「他說是從一口井裡打的。」
「井裡能打出酒?」
「那井以前埋過酒罈子。」
「酒罈子又是哪來的?」
「也是從另一口井裡打的。」
馮唐愣了好一會兒:「那另一口井呢?」
「另一口井以前也埋過酒罈子。」
陳瑞文他爹罵道:「蒙誰呢,一口井套一口井,你當是水井鋪子呢。」
柳芳他爹忍不住罵了一句:「你這老東西,怎麼不說那酒是天上掉下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我也得接著啊,萬一砸我頭上呢。」
馮唐這會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賈赦忽悠了,氣得罵道:「我算是明白了,你這老東西肚子裡裝的就不是實話,全是漿糊。」
賈赦嘿嘿一笑:「漿糊也是糧食做的,好歹比你有貨。」
馮唐張嘴要罵,被旁邊的柳芳他爹拉了一把:「行了行了,你跟他掰扯不清的。他連聖上都敢糊弄,你算老幾。」
賈赦一臉樂呵,但猛然想起一件大事,急忙道:「告訴你們,這酒可不白喝,回頭賠錢我榮國府只出五成,剩下的你們賠。」
說完他等著眾人回話。
但沒人吭聲。
賈赦覺得不對勁,回過頭一看。
眾人全跑遠了。
賈赦愣在原地。
「哎!」他追了兩步,「你們跑什麼!可以再商量商量的嘛!」
沒人回頭。
賈赦停下腳步,嘀咕道:「合著老爺我白說了。」
賈璉走了過來,他沒資格進宣政殿,先前一直在外頭等。
他上前兩步,想伸手接賈琮,賈赦沒讓。
「走,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