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氣氛有些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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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想到賈琮敢要一字並肩王。
大周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異姓封王的先例,何況是一字並肩王。
老聖人沉著臉,看著賈琮,緩緩開口。
「你可知一字並肩王是什麼意思?」
賈琮搖頭:「不知道。」
老聖人看著他,臉上那點冷厲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殿中文武百官也是目瞪口呆。
方才聽這小子張口就要一字並肩王,眾人只當他狂得沒邊。
鬧了半天,他連一字並肩王是什麼意思都沒弄明白。
老聖人氣得看向賈赦。
賈赦正縮在殿角,背上的鞭傷還火辣辣地疼,冷不丁被老聖人一盯,整個人彈了起來。
「不是臣,這話臣沒說過!」
「朕還沒問呢。」
「臣先說了,免得聖上誤會,臣真沒教過他這種話。」
殿中那些勛貴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賈赦身上,神情里寫滿了同一種意思:除了你,還能有誰。
賈赦急得直跺腳:「真不是臣說的!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打死臣也不敢說啊!」
老聖人轉頭朝侍衛道:「再給他添幾鞭,他興許就能想起來了。」
賈赦欲哭無淚:「聖上!真不是臣教的!」
趙徹這時候出了列。
「聖上,確實不是賈大人說的。」
老聖人看向他。
趙徹躬身道:「當初在北狄時,大王子蒙真曾提了一嘴,賈琮聽進去了。」
賈赦長長地舒了口氣,隨後轉頭就罵:「這個蒙真!帶壞我兒子!回頭老子非找他算帳不可!」
殿中勛貴聞言無不搖頭。
你這老東西自己什麼德行,倒有臉說別人帶壞你兒子。
老聖人看著賈琮,方才那些念頭全放下了。
這小子連爵位是怎麼一回事都沒搞清楚,就知道拿爵位去娶媳婦。
朝堂也好,黨派也罷,爵位背後的分量也好,跟他說都是對牛彈琴。
與其再這麼耗著,倒不如痛快給了得了,省得他再胡鬧下去。
他看向吏部尚書。
「擬旨,榮國府賈琮,拓北狄六郡,功在社稷,賜侯爵。」
吏部尚書躬身問道:「敢問聖上,爵號定什麼?」
老聖人看著賈琮,緩緩道。
「無雙。」
此話一落,朝堂勛貴的臉色全都變了。
這是大周開國以來,第一個以「無雙」為號的侯爵。
正常封爵,爵號多取自地名或者功業。
比如鎮北侯、平西侯、定遠侯,都是拿地名或者戰功來定。
可「無雙」這兩個字,既不是地名,也不是戰功,而是取了寓意。
乃是天下無二,萬中無一之意。
有御史出列,拱手道:「聖上,大周開國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爵號。臣以為此爵號太過,恐遭非議。」
賈琮聞言,抬腳就朝那御史走過去。
老聖人滿臉黑線,出聲道:「行了行了,你小子別剛得了好處又鬧事。」
賈琮停下腳步。
老聖人看向御史:「這不是先例。」
御史愣住。
老聖人繼續道:「這是特例。今後若有人能同樣不借朝廷一兵一卒、不費朝廷一分一毫,立下開疆拓土之功,朕便依賈琮的例子封爵,只要還有人能做到,朕不吝封賞。」
滿朝勛貴皆是無語。
除了這小子,誰還能做得到啊。
賈赦一骨碌地上爬了起來,湊到前面,臉上堆著笑。
「聖上,臣問一句。」
「問。」
「這侯爵封了,那府邸,爵產,還有該配的儀仗、屬官、俸祿……」
老聖人沒好氣道:「要不要把榮國府給他當侯府?」
賈琮從旁邊探過頭來:「可以嗎?」
賈赦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小兔崽子,那是老子的,你想都別想!」
賈琮被他揪得歪了腦袋,道:「那我的侯府在哪?」
「聖上會給的!你急什麼!」
「不行,我現在就要。」
「那你自己問去,別惦記老子的。」
老聖人看著這對父子還在殿中鬧騰,太陽穴突突直跳。
「夠了!」他拍了一下御案,「再吵鬧,這爵位就不給了。」
賈赦立刻拉著賈琮乖乖站到了一邊。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這對父子的德行實在無法言喻。
「賈琮。」
老聖人緩了口氣,繼續說道:「你今日封侯,按例可追封生母。朕追封你生母為孺人,入榮國府家廟,受你這一脈香火。」
孺人,是朝廷給七品以下官員母親或妻子的封號。
妾室追封,封到這個位份已是恩典了。
賈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幾分茫然與不知所措的表情,片刻後,他低著頭說道。
「謝謝。」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老聖人滿意的點頭,這渾小子多少還有點良心。
賈赦看著賈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他娘是個安安靜靜的姑娘,說話輕聲細語,從不跟人爭什麼。
後來她走了,走得也安靜,連句話都沒留下。
他當時在外頭吃酒,回來人已經沒了。
賈赦嘆了口氣,伸手想摸賈琮的腦袋。
賈琮抬頭看他,忽然問了一句。
「我娘的嫁妝呢?」
賈赦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嫁妝?」
「我娘入府時的嫁妝。」
賈赦滿臉黑線道。
「你娘哪有嫁妝!」
賈琮看著他:「你貪了。」
「放屁!」賈赦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老子貪什麼了!你娘本來就沒有嫁妝!」
「你騙我。」
「老子……」
賈赦本想說清楚,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換一句:「你娘入府的時候,東西不多。」
「不多是多少?」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娘的東西,我得知道。」
賈赦急得直跺腳:「你娘的東西早就沒了!這些年府里進進出出的,哪還找得著!」
「那就是你貪了。」
「老子沒貪!」
「那你把我娘的嫁妝拿出來。」
「拿什麼拿!都說沒了!」
「沒了就是你貪了。」
殿中那些勛貴看著這對吵鬧個沒完的父子倆,有人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對活寶也是絕了。
全天下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對來。
老聖人坐在御座上,臉色黑如鍋底。
這兩傢伙在他跟前吵了半日,從爵位吵到嫁妝,從朝堂吵到內宅,全無體統,全無規矩。
他忍了又忍,終於忍無可忍。
「給朕閉嘴!」
一聲咆哮,震得殿樑上的灰都落了幾分。
賈赦和賈琮齊齊轉頭看向御座。
老聖人喘了兩口氣,指著賈赦道:「把他娘的嫁妝還給他。」
賈赦欲哭無淚。
賈琮他娘就是個妾,壓根就沒有嫁妝,可這話他不能說。說出來就是打小兔崽子的臉,也是打朝廷的臉,方才剛追封了孺人,這會要說出來像什麼話。
可不說的話他就得賠他嫁妝,還得賠得像模像樣的,畢竟這小子現在封侯了,想敷衍都敷衍不過去。
賈赦滿臉肉痛道。
「臣……領旨。」
老聖人揉著太陽穴,心裡打定了主意,今日這朝會得快些收場。
這對父子再多鬧一刻,他這壽數就得再減一減。
「今日之事,諸卿都看在眼裡。北狄六郡歸附,京城之亂平定,該罰的罰了,該賞的賞了。往後朝廷還有一堆事要辦,北狄的善後治理,邊關的布防,京城的修繕,都要一件件辦下來。」
老聖人看向忠順王爺。
「忠順。」
忠順王爺出列:「臣在。」
「朕命你暫代監國之權,總理朝政。北狄善後一事,由你牽頭,會同兵部、戶部、鴻臚寺一併辦理。」
忠順王爺躬身領旨。
殿中那些文武百官心裡都是一震。
監國之權。
老聖人這是把朝政大權交了出去。
四王八公互相看了看,各自在心裡盤算。
忠順王爺代監國,那往後朝堂上的風向就要變了。
解決完這些亂帳,老聖人略有些疲倦道。
「就這樣吧。」
內侍上前一步,揚聲道:「退朝!」
殿中百官齊齊躬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