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下午五點,指導老師拎著個大挎籃開始統一收茶。
因為是統一翻炒,每個人在交之前還要稱重,方便後續按勞分配。
所以等林植樂把一紙袋樹葉交上去的時候,指導老師整個人都看傻了。
「你……你這是什麼茶?」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那袋子綠得發黑的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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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葉紅茶!泡出來又香又醇。」林植樂尷尬撓頭,還不忘強詞奪理。
「……那這袋不收了,你自己帶回家泡吧。」
指導老師面無表情地把袋子原封不動還了回去,林植樂捧著那袋「大葉紅茶」,像捧著自己破碎的採茶夢。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分了一大半給林初陽,余夏最後上交的克數還是一行人里最多的。
而且她後來特地去了茶叢深處采,茶葉的質量也卓爾不群。
「採得很好,你真的是第一次采嗎?」指導老師忍不住問。
「……我爺爺奶奶也是種茶的,以前幫他們幹過活。」她輕輕搖了搖頭,或許是下午忙累了,原本健康的膚色此刻竟隱隱泛白。
得益於余夏的火力支援,林初陽上交的克數是男生里的Top1,最後能分到的也最多——這可把林植樂氣壞了,由於他的「大葉紅茶」被拒之門外,所以這一下午算是徒勞無功。
「喂,到時候茶葉炒出來分我一點唄?」返程路上,他戳了戳林初陽的肩膀。
「幹嘛?你平時又不喝。」林初陽嫌棄地縮了縮肩,看他的眼神跟看乞丐似的。
這話一點不假——林植樂是個不折不扣的屌絲,飲料只喝四塊錢一瓶的一升牢大,茶葉跟他氣質不搭,給他也是糟蹋。
「我雖然不喝,但我可以送給學姐呀!」林植樂毫不猶豫地道出真實目的,「你想想,鄭馨悅學姐要是收到我親手采的茶,那不得感激涕零、不知所言?」
「算了吧……照你這德行,她估計嚇得連拆都不敢拆。」
「……少廢話,你給不給?」見林初陽一直周旋打趣,林植樂終於不耐煩了。
「你問余夏吧,我的茶葉都是她給的,她要是同意我全送你都沒問題。」林初陽聳聳肩。
「行。」
於是,腦袋裡少根筋的林植樂真就去找了另一位腦袋裡少根筋的余夏。
余夏何其坦率?答案自然是拒絕——「對不起,那些茶葉是我送給林初陽的,我沒有替他做主的權利,他要是願意,你就拿吧。」
林植樂被兩人如出一轍的拒絕方式氣笑了,這種無力感讓他想起去有關部門辦事——像個被兩頭踢的皮球。
最後,「分贓」這事無疾而終、不歡而散,不過林初陽終究沒那麼絕情,返校後還是分了不少茶葉給他。
茶葉統一收集,指導老師先送到機器上過篩,再放進烘乾爐烘乾。
「按理說要自然曬乾後再炒,但我們沒那麼多時間,所以借用了一些科技手段。」他說。
觀摩完製作過程,在晚餐前,大家各自回了宿舍休息,林初陽看了眼時間,本準備先洗個澡,結果把包翻了個遍都沒找到洗髮水。
「完蛋,李姚,我只帶了牙刷牙膏,好像忘帶洗髮水了。」他朝好哥們遞去求助的目光,「你帶了沒?」
李姚搖了搖頭:「我輕裝上陣,準備用對象的。」
「那李功航和林植樂帶了嗎?」
「據我昨晚觀察,他倆就帶了塊肥皂。」
「牛逼,演劇本的來了。」林初陽想起了那個經典的男男浴室肥皂梗,隨後雙手合十,虔誠地追問,「那……斗膽問一下,我能用你對象的嗎?」
洗澡沒洗髮水洗頭太痛苦了,他發誓——如果宋雨昕同意,他就把嫂子調戲自己的事爛在肚子裡。
「我問問她吧。」李姚給宋雨昕撥去了電話。
林初陽離得近,也跟著聽了一耳朵。
「餵……昕昕吶,林初陽他沒帶洗髮水,能借他用一下嗎?」和對象說話時,李姚聲音軟了一百零八度。
那頭沉寂片刻,隨即響起宋雨昕幽怨的聲音:「餵……李姚吶,那你女朋友要不要也借他用一下呢?」
「哦,對不起,我知道了,晚飯見。」李姚卑微地道著歉,靜靜等那頭先掛電話。
「這就黃了?」林初陽嘴巴張得老大。
「嗯……她本來就有點潔癖,我有時候用她東西她都不樂意。」李姚微微聳肩致歉,「不好意思了。」
「沒事沒事,本來就是我在麻煩你們。」
林初陽連忙擺手,話沒說完,余夏的語音電話先一步響了起來。
「咦?」他疑惑地接聽,「怎麼了嗎?」
「還要洗髮水嗎?我借你。」余夏的聲音淡得一如既往,甚至帶著若有若無的虛弱。
「可以嗎?」林初陽受寵若驚。
憑余夏和宋雨昕的閨蜜情,兩人住一間宿舍情理之中,只是沒想到她效率這麼高。
「當然,你到一樓樓梯口等我吧。」那頭響起推門聲,顯然是余夏已經行動了。
「好,多謝。」林初陽沒敢耽擱,緊隨其後出了門。
走進樓梯間,余夏剛好下到中間平台,隔著幾級台階,兩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你剛洗過澡啊?」林初陽注意到她的長髮還濕著,貼在肩前和背上,臉蛋也掛著不少水珠。
「嗯……」余夏輕輕應了聲,又往下走了幾步,穩穩地把洗髮水遞到他手上,「我沒有帶浴花,它出泡沫挺慢的,你頭髮長,用的時候多擠點,往手上多搓一會兒。」
「喔,你又說長難句了。」林初陽接過後看了一眼,忍不住打趣。
余夏平時省話省得不行,一說長難句就讓人感覺異樣。
「嗯,還挺累人的……我先回去了。」她微微點頭,輕飄飄地轉身回了二樓。
過道的風裹著她身上一股橘子氣味吹入林初陽鼻腔,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橘子味洗髮水,小聲嘀咕:「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橘子味的洗髮水……這姑娘的品味真是獨樹一幟。」
說完,他默默退回了房間。
「借到了?」看著他帶著余夏的洗髮水回來,李姚目光跟見鬼似的,「林初陽……你真不一般。」
「……又來?」
「不是,我認真的。」李姚搖了搖頭,緩緩開口,「可能你認識余夏還不夠久——嘶,也不能這麼說,畢竟你們初中就認識了……那就說你跟她做同學還不夠久吧——她平時其實挺孤僻的,所以我感覺她對你好得過頭了,甚至上升到『喜歡』了,你懂吧?」
「……你說她對我感興趣我倒是信,畢竟我是她闊別多年的網友,但再往上說『好感』就扯了,我倆對彼此的了解還停在表面呢。」林初陽微微搖頭,否認了李姚的猜測。
在水老師那受過「調教訓練」的他早就不敢輕易相信所謂的「喜歡」了——雖然余夏和水月螢不是一類人,可有陰影的人怎麼敢再憑表象亂猜?
何況他對余夏的感情也只停在「老友」「同學」的層面,想多了只會平添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