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林初陽和家人吃了最後一頓團圓飯。
不僅是徐雲和林初音在場,父親林宗前也專程從金陵趕了回來,就連姑姑林秧和姑父陸明都主動提出要踐行。
這算是老林家上大學前的傳統節目——前年陸芸走的時候亦是如此。
人一多家裡就坐不下了,徐雲索性又訂了個飯店包間。
「來!小陽,姑父敬你一杯!祝你大學生活順風順水!」
「兒子,今晚敞開了喝!爸爸給你兜著!」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之間,陸明和林宗前雙雙上了頭,一個勁兒地慫恿林初陽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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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你三姑奶!你怎麼不把自己喝死?」林秧狠狠捅了陸明一肘子,嗔怒道。
「你也省省吧,你兒子壓根不是喝酒的料。」徐雲也跟著掐了掐林宗前的胳膊,語氣無奈。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這次林初陽選擇了迎戰。
「行——我陪你們喝。」
想著這是上大學前的最後一晚,他決定陪父親和姑爺喝個盡興。
徐雲和林秧對視一眼,尊重了他的選擇。
……
五分鐘後。
「我上個洗手間。」林初陽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扶著牆朝門口走去,「奇了怪了……這門怎麼推不開?」
「哥!門在這邊,你推的那是空調!」
見哥哥醉得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林初音在一旁笑得直捂嘴。
「小音,你帶哥哥去吧。」徐雲雖然覺得有趣,但眉宇間還是寫滿了憂慮,「你倆慢點。」
「好。」
在妹妹的攙扶下,林初陽終於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WC。
在經過一番酣暢淋漓的放水之後,他對著鏡子洗手時,第一次親眼看到了喝醉的自己是什麼德性。
「你個廢物……一瓶勇闖天涯都喝不完……你個廢物。」他指著鏡子裡的自己開罵。
罵著罵著,突然胃裡一陣翻湧——那種感覺他不太熟悉,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這是身體在抗議。
「不許吐...給我憋回去!」他結結實實朝自己肚子捶了一拳,還真把那股噁心摁了下去。
走出洗手間時,林初音還在外面等著。
她手裡捏著幾張紙,歪著頭打量他:「你沒吐嗎?」
「你...你怎麼知道?」
「剛才扶你來的路上就聽你乾嘔,想著你會吐我還專門帶了紙以防萬一……唉,太讓我失望了。」
「你在失望個什麼啊?」縱使神志不清,林初陽還是本能地吐槽,「你就這麼想看你哥出糗?」
「那倒也不是……只是想著你是不是也會有需要我的時候。」
聞言,林初陽哈哈大笑:「呵——我林某闖蕩江湖多年,絕不至於淪落到需要倚仗他人的田地!」
「傻子。」林初音白了他一眼,倒也沒真怪他,「但吐出來會好受些吧?你沒必要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你懂個屁!喝個酒都能喝吐,還算什麼男人?呸,丟人現眼!」他拒絕了妹妹的攙扶,東倒西歪地朝包廂走回去。
也許是觸發了「算什麼男人」的關鍵詞,林初陽的嘴裡竟不自覺地哼了起來:「你算什麼男人~算什麼男人~眼睜睜看她走卻不聞不問……」
「唉——等等我!」
林初音這個當妹妹的也是操碎了心,趕忙跟上去扶著,生怕哥哥一個踉蹌摔個狗吃屎。
重回酒桌,林秧和徐雲說什麼也不肯再讓林初陽喝酒。
與此同時,喝大了的陸明和林宗前也開始傾囊相授為人處世的大道理。
「大學!那是小社會——爸媽不能再慣著你了!什麼事都得靠你自己摸索……」
「男人!要以事業為重——戀愛可以談,但要注意分寸!別信什麼狗屁『成家立業』,古人寫字都從右往左,應該念『業立家成』!」
兩人時而聊聊社交心得,時而又扯回大學生活,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沒什麼值得深挖的,但勝在氣勢拉滿。
「我……我知道了。」醉醺醺的林初陽鄭重地點頭,「我沒有喜歡的人…上大學也絕對……絕對不談戀愛!」
——
但回到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水月螢發消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找水月螢,但還沒清醒的意識卻在不斷驅使他去聯絡這個重要的人。
「林初陽」:(語音)餵…我喜歡你啊,你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我?
「張家智」:?你他媽喝多了吧
「什麼?……班長居然敢罵我?真壞。」
林初陽看花了眼,還傻傻地以為自己是在和水月螢聊天。
「林初陽」:(語音)我沒喝多…我是真的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能不能不要再欺負我了。
「張家智」:……我答應你了。
他哪裡不知道陽陽桑這是又喝大了?光聽語氣就能聽出來!
但聽著林初陽那股委屈又卑微的腔調,張家智實在狠不下心戳穿,只能捨命陪君子。
「班長…答應我了?!!」
林初陽醉眼朦朧地盯著屏幕看了又看,確認了又確認,然後整個人像瘋了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那……那她是不是就是我女朋友了?嘿嘿嘿……」
「林初陽」:(語音)嘿嘿…好開心,我好愛你呀…我也可以叫你螢寶寶嘛?
「張家智」:……可以。
「林初陽」:(語言)螢寶寶…螢寶寶…螢寶寶我愛你。
「哎呦我滴媽呀……」
張家智聽完這條語音,雞皮疙瘩從腳底板一路衝到天靈蓋,「林初陽這吊毛也太肉麻了吧?!」
「張家智」:嗯,我也愛你小林,我要睡了,晚安!
發完這條,張家智真覺得自己活到頭了,二話不說把手機關了機。
據他後來回憶,那晚他奶奶送的玉佩裂了,爺爺給的符紙自燃了,拜過的各路神仙都託夢說「管不了」,就連老天師都躲進了米缸——旁邊還有隻鬼抓了一把糯米撒在了他手機屏幕上。
張家智不明白——他一個普通老百姓,還是個悲催的土木學子,為什麼要讓他聽這些?他真的很崩潰。
那一遍遍的「螢寶寶」宛如魔音灌耳,註定成為他當晚揮之不去的夢魘。
但有人愁就有人歡喜——至少林初陽在亭城的最後一晚得享美夢。
只見他傻笑著縮成一團,抱著手機不斷呢喃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