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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SunnyDay.

  八月三十日,碧空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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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宗前不知從哪兒借來了一輛兩廣輕型步兵運兵車——說白了就是一輛能塞進半個家的麵包車,將林初陽的所有行李都打包好上路。

  亭城到廬州不過兩小時車程,自椒陵縣上合寧高速,越過大墅鎮,很快就能望見廬州外圍逐漸密集的樓宇。

  「……廬州這兩年發展得確實猛,這立體交通都快趕上金陵了。」車子下了高速,望著頭頂錯綜複雜的高架橋,林宗前忍不住感嘆。

  「兒子的學校在哪?還有多久?」徐雲沒接他的話茬,轉頭問道。

  「怎麼了?你暈車?」

  「不是我…是你的兩個孩子都快暈厥了。」

  「哈?」

  林宗前瞥了一眼後視鏡,果然看到了后座半死不活的林初陽和林初音。

  「咱家也沒人有暈車的毛病啊……這倆孩子真是命苦。」他笑著搖了搖頭,下意識放慢了車速,「小陽,把窗戶打開通通風吧。」

  「……別,爸你開快點……我不想再在這破車上待一秒了。」林初陽強忍著翻湧的胃酸,貪婪地把臉貼在窗縫上呼吸新鮮空氣。

  「我……我要死了。」林初音的狀態也不遑多讓,臉上血色盡褪,元氣全無。

  「都怪你!」她使出最後力氣揍了哥哥一拳,「好端端上什麼大學?」

  「也沒人讓你跟來啊……」

  「哼,我就跟。」

  ……

  進到市一環的霍山路,車流肉眼可見地堵成了一鍋粥。

  「天吶,不愧是開學季,全國各地車牌都能在這兒集齊。」林宗前搖下車窗,望著前方一眼望不到頭的私家車感慨,「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你還是可憐一下你那倆孩子吧。」徐雲剜了他一眼,「還不開快點。」

  「這堵成這樣我怎麼快?總不能飛過去吧?」林宗前兩手一攤,滿臉無奈。

  「爸……要不我下來走吧。」憋了一路的林初陽實在頂不住了,當即就要開門下車,「我去圖書館領學生卡,你們幫我把行李送到宿舍就行。」

  他住的是校外宿舍,和主校區隔著一條霍山路,而報到地點在學校里,完全可以分頭行動。

  「我也去!」林初音立刻跟著解安全帶。

  「行,你們先去報到,我和你媽去宿舍等著。」林宗前解開鎖,確認安全後示意兄妹倆下車。

  ……

  臨近正午,陽光明亮得有些晃眼。

  路邊的小雲杉綠得飽和度過高,在地面上篩下細碎斑駁的光影,新生們拖著箱子來來往往,空氣里飄著陌生的氣息——那是屬於另一座城市的味道。

  初來乍到的林初音生怕自己走丟,手指緊緊攥著林初陽的衣角,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

  這個動作讓林初陽恍惚了一瞬——某個水姓女子走路時也愛這麼扯他衣角。

  她今天也來報到吧?話說她那個路痴該不會走著走著就迷路了吧?

  應該不會…她爸媽肯定會帶著的。

  應該吧?

  如是想著,他掏出了手機。

  聊天列表最上方躺著的是昨晚和張家智的對話記錄。

  「奇怪……我昨晚怎麼還跟張家智聊過?」他嘀咕了一句,並沒有點開。

  當務之急還是先問問班長的情況。

  「笨蛋林」:你來報到了嗎?

  那邊秒回了一張照片。

  「哈基水」:在收拾宿舍呢。

  林初陽放大照片仔細端詳——桌底下擺著好幾個敞開的大行李箱,桌面上堆滿了瓶瓶罐罐的護膚品……水月螢估計是把一整個房間的物資都搬來了。

  「笨蛋林」:你怎麼把內衣都拍過來了?我們只是同學,你越界了。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對面沉默了五秒。

  「哈?」水月螢難以置信地盯著屏幕,視線緩緩向下移動,「我靠!!」

  她確實不小心把行李箱夾層里的內衣拍進去了。

  「冷靜…冷靜…不能緊張…想想該怎麼回。」

  「哈基水」:恭喜你發現了華點,我故意的,色誘你呢~心動沒?

  「哈基水」:不跟你說了,我要收拾東西了,回見!

  「這傢伙……」

  林初陽被她一句「色誘」噎得老臉一紅,默默把手機塞回口袋。

  不多時,兄妹倆走到了北三門入口。

  從這裡進門左轉,第一棟樓是信息與人工智慧學院(簡稱信智院),也是水月螢所在的學院。

  側邊有條內部路將它和圖書館隔開,路兩側搭滿了帳篷,各個學院的迎新攤位一字排開。

  在「漢語言文學」的牌子下,林初陽第一次見到了他的輔導員——張欣。

  三十出頭,穿搭簡約卻不顯老,開學前在班群里就活躍得很,說話自帶一股讓人放鬆的親和力。

  「老師好。」他遞上錄取通知書,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嗯,你好。」張欣接過通知書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他,語氣溫和道:「是咱們專業為數不多的男同胞呢,歡迎加入漢語言文學大家族。」

  「謝……謝謝。」

  他鞠了一躬,從她手中接過了那張印著自己丑照的校園卡。

  ——

  「這張照片把你拍得好醜。」去往宿舍的路上,林初音舉著哥哥的校園卡左看右看,「什麼時候拍的?」

  「高考報名的時候……准考證上也是這張。」

  「難怪這麼虛,話說你——哎喲。」

  她的注意力全在卡上,一不留神和前方來人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對不起!」林初音急忙道歉。

  「……沒關係。」

  好在走得不算快,被撞的那人也只是微微趔趄,很快穩住了身形。

  「不好意思啊。」林初陽扶了扶妹妹,抬頭望了那人一眼。

  她身量高挑,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長發順著後頸披散下來,看起來冷淡又疏離。

  「沒事。」她搖了搖頭,繼續拖著兩個大號行李箱朝報名處走去,步伐穩健,連頭都沒回。

  「這位姐姐是一個人來的嗎?好酷啊!」林初音望著她的背影感嘆,「別人都有爸媽陪著,就她一個人拖兩個大箱子。」

  「不清楚,跟咱們也沒關係。」林初陽收回視線,拍了拍妹妹的腦袋,「走吧,爸媽還在宿舍等著呢。」

  ……

  徐雲的辦事效率很高,等兄妹倆趕到宿舍樓時,林初陽的書桌、衣櫃、床鋪全被收拾得妥妥噹噹,就連坐墊都安好了。

  四人間,獨立衛浴,上床下桌…硬體條件在高校里算是良心配置。

  今天是報到第一天,宿舍里除了林初陽一家只有一名室友到場。

  那人個頭不算挺拔,留著一頭捲髮,身形勻稱,透著一股斯文又隨和的氣質。

  「林初陽?幸會幸會!」他放下手機站起身,客氣地伸出右手,「我是林植樂,哈哈,你長得挺帥啊。」

  「謝謝,你也是。」林初陽握過手重重地甩了甩,「你就是那個白毛蘿莉控吧?久仰久仰!」

  「嘿嘿,哪裡哪裡。」

  ——

  處理完宿舍的瑣事後,一家人在校外公寓的食堂吃了頓午飯。

  菜很豐盛,但徐雲明顯沒什麼胃口。

  身為母親,想到兒子即將要獨處異鄉,她的心裡並不好受。

  真正的不舍在分別時刻尤為明顯,副駕駛上,徐雲一邊抹眼淚一邊重複著那些已經說過千百遍的叮囑。

  林初音鬱鬱寡歡地躲在后座,怎麼也不肯抬頭看哥哥一眼。

  只有林宗前還算鎮定,但嘴裡的煙也是一根接一根沒斷過。

  「我知道了媽……一個月,就一個月,國慶我就回去了。」看見媽媽的眼淚,林初陽的腳步瞬間沉得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格外艱難。

  「每晚記得給我打電話。」徐雲說。

  「這也太矯情了吧?」

  「你打不打?」

  「打就是了……」

  引擎的轟鳴混著離別的酸澀,林初陽像一件被卸下的行李,被留在了廬州的土地上。

  「……唉,我媽真是的,搞得我也怪難受的。」他抽了抽發酸的鼻子,深吸一口氣,大步朝未知的大學生活走去。

  他忽然就想起了《成都》。

  「分別總是在九月,回憶是思念的愁」

  「深秋嫩綠的垂柳,輕吻著我額頭」

  就在他哼著歌朝宿舍走時,一道不和諧的消息提示音響了起來。

  「哈基水」:我收拾好啦。(比心)

  「哈基水」:你不會想家想得偷偷哭鼻子吧?

  他嘴角動了動。

  「傻子……」

  「笨蛋林」: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哈基水」:沒有哦,我從小到大都是住校的。

  「哈基水」:所以只是想來關心你一下啦。

  「笨蛋林」:好吧。

  大概是從字裡行間讀出了他的低落,下一刻,水月螢發來了語音通話申請。

  林初陽猶豫了兩秒,按下了接聽鍵。

  「知道我為什麼不打視頻嗎?」她的聲音從聽筒里蹦出來,帶著一貫的活潑勁兒。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看你哭鼻子呀,羞羞羞!」

  「……」林初陽心情本來就差,經她這麼一說更是鬱悶,「你如果只是來打趣我的,那我覺得我們沒有交流的必要。」

  他嘴上這麼說著,腳步卻不自覺地放緩。

  「額啊……也不全是啦。」水月螢的聲音忽然正經了一些,「至少現在也是我需要你的時刻呢。」

  「什麼意思?」

  「怎麼說呢,我是個路痴,現在又被你傳染成了笨蛋——人生地不熟的,以後在這學校里就只能拜託你照顧了,哭哭~」

  「……你能少欺負我我就燒高香了。」林初陽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不爭氣地彎了一下,「但你說的我知道了……我會的。」

  掛斷電話後,陽光正好落在他的肩上。

  ——

  朝花夕拾時,我都會覺得這是生命中一個美麗的晴天。

  它為我們開啟新的故事,譜出新的詩篇。

  無論何時,我們仍需與生命的繁華和慷慨相愛,即使歲月以荒蕪和刻薄相欺。

  (第一卷·SunnyDay·完)